第三章
不远处那袅娜的倩影惊得堇一身冷汗:那不是禅娘吗,她怎么会和胡人在一起?!即使她逃得出家门,又何以逃得出这戒备森严的城门?
蛮人微哂道:“请大人转告花将军,我一向信守承诺,今天把他的女人送回来了!”
言罢,将马鞭一扬,城楼下烟尘弥漫,瞬间隐匿了几万羌胡兵。
禅娘自行上了城楼,口称“大人万福”。
堇扶起她,转身先行了一步,回首关照道:“夫人请随我来。”
“大人”这一词在他看来着实别扭:昔日可不是这样叫的。禅娘,你恁般惹人怜爱,如今却弃我奔花璋去了,我甚至不知道你们是如何认识的。真是可笑,禅娘,你是这世上唯一耍弄得我满身狼狈的人。
二人乘辇行至刺史府后园。园子里静悄悄的,充斥着秋日深处的清纯,俱往矣,只留下风乱树叶的嘶鸣。两个人的世界很微妙,仿佛连漂流的空气也凝固了。堇的心本是静如秋泊的,一看到禅娘如凝冰雪的玉肌,血液立刻如热汤般沸腾了。他回过身去,一言不发地与禅娘对视着。
禅娘的视线闪躲开了,她别过微热的颊寂静中,她的耳廓收集到了渐近的脚步声。蓦然启开眼睑,直视了他略红的唇。
堇伸出一只手,向禅娘的鬓角探去,碰触到了蜀丝般柔滑的青丝,禅娘将欲避开,却被狠狠地揽进宽阔而温暖的怀抱。
忽地,后门被悄然拉开,花璋默默地看着眼前相拥的男女,携着的玉龙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震了短暂的回音。
禅娘的素手从堇的后背滑落。堇的耳畔响起细微的抽泣。
“大人!”花璋的声音响彻如雷,惊得堇周身一颤。他回眸,花璋那张惨白的脸映入视野。
堇淡然地一笑:“锐玉,明天一早我就抽身去趟长安。”
花璋的目光闪过一丝惊疑。
“我担心你能否处理好羌胡人的问题。”
“这岂劳阁下费心。”花璋黯然道。
“我且问你,羌胡人来该做何处置?”
“坚守不出。”
堇微微一笑,转口又问:“若是苗人也来助阵呢?”
“分兵而战。”
“这样可就危险了,倘若将主力分散,则如将双拳展开,胸膛便暴露无疑,只待敌人重重一击。”堇说道,“倘若我安全出了蜀郡,定会委人往将府献上一个万全之策。”
花璋双唇嗫嚅几下,最终不得已收回了目光。
翌日天气似乎又寒了些。风很大,仿佛连屋瓦都能掀将下来。
堇牵着一匹驪驹出了刺史府。这恼人的天气彻底激起了马儿长期被压制的野性,它尖鸣着,嘶叫着,不停地将双蹄扬起落下,在原地跳跃。
花璋上前一步,扯住马缰,马儿瞬间安静下来。
“大人,这马有些蹊跷,您还是骑我的战马上路吧。”
堇婉言拒绝了他叵测的提议:“战马是在沙场上驰骋的,我焉能私自挪用。这匹足矣,我能制服它。”
“要么给您派两名侍卫?”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区区小事何劳甲士?”
堇怜爱地抚了抚马鬃,飞身上马,向遥远的长安飞驰。
花璋目送堇行了数百步,反身进府。躲在门边的禅娘忙闪了去。 阔别数月,长安华贵依旧。堇享受着沿途市井的喧闹,只身在车水马龙中穿梭。
半个时辰后,他轻叩两下左相府的门。
从府中探出一张疲倦而不耐烦的脸。那人的目光左右搜寻了半晌,最终定格在堇的身上。
“你……你是哪个啊?”
堇出于礼节地作了一揖道:“烦劳通禀左非丞相,学生澹台堇有要事求见。”
“你等着。”须臾,大门被缓缓拉开。那人半闭着眼睛道:
“丞相有请。”
“有劳。”堇牵了马,走进相府。
老师左非早在府中迎迓。见到堇来了,吩咐下人牵走马,将堇请进内堂。
“堇儿被调往蜀郡,今天怎么想起千里迢迢来看为师了?”
堇猛地跪在左非面前。
“堇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