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听外婆说,我母亲去世还不到半年,村里就有人给我父亲介绍了一个对象。女方提出不要孩子,所以我奶奶就打算把我送给没有小孩的人家。外婆知道这件事后,就对舅舅说:“我一生就一个女儿,你也就一个妹妹,如今你妹妹不在人世了,她就留下那一点骨血,现在那狠心的东西还要把她送给人。刚好你媳妇养文莲有奶水,你就去把孩子抱回来一起养,你看怎么样?”舅舅是个大孝子,他从不拂逆外婆的意。舅舅把我抱回外婆家,从此以后,我就生活在外婆家,把舅舅、舅妈当成是自己的亲爹娘了。
童年的生活是美好的,是令人怀念的,可我的童年却一直充满了忧伤,因为我一直生活在姐姐文莲的欺压下。文莲姐只比我大三个月,她的个性很强。在家里,我经常被她哟来喝去,一会儿“爱莲,给我夹个辣子馍”,一会儿“爱莲,给我倒杯水去”,我简直成了她的使唤丫头了。在外面,和我们一般大小的孩子,她是个孩子头,你要是拂逆了她的意,她总会伺机报复你。
那个时候,人们的生活水平很低,只有家里来了客人的时候,孩子们才能占客人的光,吃上一顿香喷喷地长面条,才有机会吃待客剩下的几种小菜。夏夜是漫长的,大人们忙着加班脱粒,孩子们为了等子夜时生产队给每个家长发的油炸千层饼,(不是孩子们嘴馋,那个时候,有几家能吃上这种馍馍?)就在明亮的灯光下玩耍,男孩子在骑马打仗,警察抓小偷,女孩子玩过家家娶媳妇。文莲开始分配角色:“小倩扮新媳妇的婆婆,高颖扮新郎,我当新娘,彩霞当新媳妇的公公,爱莲是新媳妇的小姑子。”“不行,每回都让我当男的,我连一回新媳妇都没有当过呢?这回该我当新媳妇了,要不我就不玩了。”漂亮的高颖不高兴地说。“我也想当新娘子。”“我也要当。”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人都跟上高颖喊个不停。“别喊了!”文莲双手叉腰,杏眼圆睁,朱唇紧蹙,柳叶眉凝成疙瘩,她怒气冲冲地对着高颖说,“就你事多!你扮新郎最合适,谁让你长得牛高马大的?有那么黑。”“我黑怎么啦?你管得着吗?”“我就管,就管,怎么着?”说着文莲上去就把高颖推了个屁股墩。高颖也不甘示弱,爬起来就向文莲猛扑过去,于是两个人就扭打起来。她们的身上、头上粘得都是碎麦秸屑。后来大人来了,才拉开她们。高颖走了,文莲咬牙切齿地说:“等着瞧,看我怎么收拾你。跟我斗!哼!”
一天中午,学校放学很早,其他几个好伙伴都去地里打猪草了,大人还没有收工。文莲又把我和小倩、彩霞、芳琴召集在一起,她说:“我们今天玩一个有趣的游戏,你们玩不玩??”一听说是有趣的游戏,大家异口同声地说:“玩呀。什么游戏?”“那好,听我指挥,大家那好自己的武器,我们去把‘南霸天’的窝给端了。”那个时候《红色娘子军》很受欢迎,我们的武器其实就是用玉米秆作的‘枪’。谁是南霸天?大家还在迷惑不解的时候,文莲把手一挥说:“娘子军的战士们,出发!”我们跟着她来到高颖的家门前。她让我们从门槛下面钻进去,进到屋里,文莲就像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一样,镇静自若地指挥着我们:“芳琴,你上炕去把被子、枕头扔到地上。小倩,你把和面盆里的馍馍倒在地上,扔到水缸里也行。彩霞和爱莲给水缸里、锅里倒些土。”“文莲,这样不好吧,高颖妈妈回来了知道是我们干的,肯定会找我们算账的。”“不会的,你们行动往迅速些,等他们回来我们早就走了,谁知道是我们干的,只要我们咬死不承认。”她看见我磨磨蹭蹭地样子,就把我推倒一边:“去去去,胆小鬼,快些做。”说着她和大家就分头行动了。不大一会儿,高颖的家就像遭了抢劫一样狼藉一片。
傍晚,我和文莲正在房子里玩翻瓶盖的游戏,突然听见高颖的妈妈气哼哼地质问我母亲(从下就在舅妈跟前长大,我一直以为她就是我的亲娘):“你家文莲和爱莲呢?”“怎么啦?什么事呀大妹子,有话慢慢说。”“你文莲带了一帮小孩钻到我家里去,我我的屋里弄得不成样子。”早已吓得躲在羊棚里的我,仍然竖起两只耳朵听高颖的母亲在数落着我们的不是。母亲一听我们干的“好事”,气得浑身发抖,跑到后院里拧着我俩的耳朵拽回屋里,在高颖母亲的面前把我两劈头盖脸地暴打了一顿。也许是高颍的母亲认为我两个该收拾,站在跟前毫不阻拦。看见我们疼得乱喊乱蹦,站在一旁的高颍一脸的奸笑。爱莲瞪着一双泪眼,死死地盯着高颍看。看着爱莲那双喷射怒火的眼睛,高颍低下了头,悄悄地跟在她妈妈的身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