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生活其实就是在等待。我们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生活在等待中。等待快点长大,等待自己心仪伴侣的出现,等
1961年的冬天,这一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特别早。十月二十八日,天突降鹅毛大雪,而且一下就是一整天。洁白的雪花在空中飞舞着,嬉戏着,追逐着,好像在选择自己亲吻的对象。不一会儿,地上、房上、树上,到处落满了积雪,抬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
好一个粉妆玉砌的世界!孩子们踩着咯吱咯吱作响的积雪,在雪地里滚雪球,打雪仗,堆雪人,欢声笑语夹杂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传得很远很远。大人们可没有孩子们那个雅兴,他们那里有心思去欣赏身边那沉甸甸的雪球和那毛茸茸的银条儿。他们望一望那越下越精神的雪,再看看地里那头顶厚厚雪帽子的大白菜,心想:如果在不冒雪抢收这些辛苦中出来的蔬菜,等雪停了,这些蔬菜就变成雪疙瘩了,谁还会要?队长一声令下,全力以赴抢收地里还没有收来回的庄稼蔬菜,所以,地里到处是农民们忙碌的身影。
就在人们忙着收藏地里的蔬菜时,偏僻的孔家村一个农户家里,一位名叫盈盈的产妇正在痛苦地呻吟着,她要在爱和剧痛中诞生出一个新的生命。
“使劲,使劲!快!再用点劲儿!”接生婆不停地催促着。
此时的盈盈汗流满面,牙关紧咬,双手死死地住住身下的床单,努力地配合着接生婆的工作。
“再用劲,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用劲儿!”
“哇---”的一声,孩子的啼哭声飞出房门外。接生婆高兴地向等候在房门外的男主人说:“是一个漂亮的女孩。你快进来看看她那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直转。”
盈盈的男人快步走进房子,看看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妻子疲倦地躺在床上,他伸手帮妻子把贴在额前的湿漉漉的头发拨到一边,再看看放在妻子旁边包裹在小褥子里的孩子,他心疼地说:“盈盈,让你受苦了。我们的女儿真漂亮!”
盈盈微微地抽动了一下嘴唇,有气无力地说:“别说了,快去,给我妈妈报个平安,免得他们挂念。”
“我这就去。”
丈夫报信去了没有多久,盈盈突然大出血。接生婆把守在旁边干着急的盈盈的婆婆拉过来,对她说:“老土方说,小男孩的尿能止血,你赶紧去村里找些小男孩尿来。”
盈盈的婆婆不敢怠慢,拿上碗就去村里找小男孩接尿。弄了半碗童子尿回来让盈盈喝。盈盈喝了一口,觉得味道怪怪的,就问:“这是什么汤药,这么难喝?”当她得知是孩子尿时 ,就坚决不喝了。接生婆一看血止不住,就急忙让盈盈的公公去请医生。大队卫生站的医生来了,给盈盈打了两次止血针,可血依然止不住,就建议他们赶紧把盈盈往县医院转。
盈盈的婆家是一个忠厚简朴的庄户人家,在村里俭省是出了名的。如果是一般人,遇到这样的急事,可能二话不说,给马车上铺一床棉被就走。可他们呢?却慢慢地在麦秸垛上拽麦秸给车厢里铺。前来赶车的车把式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慢腾腾地拽麦秸,你舍不得铺你那新棉花被子,把你的旧被子拿一床不就得了。”
“就好了,马上就好。”
等他们一切准备就绪上路了,人还没有送到医院,盈盈就永远地离开了养育她、牵挂她的父母,离开了她亲爱的丈夫,离开了她难以割舍的女儿。盈盈在路上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马跑快点,我难受死了。医生,快救我啊。”她是多么地舍不得自己的亲人啊!
这个婴儿就是我,盈盈是我的母亲。当然,所有这一切都是我无意中听到关于自己的身世后,才从外婆那里,还有和我亲娘是对门的姨奶奶那里知道了。我的母亲就是这样成了愚昧和吝啬小气的牺牲品。我一生出来就成了没有娘亲疼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