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5）

穿过幽暗的弄堂，方晓明豁然开朗。因为这间杂货铺的后半身是个烧烤店，那里灯火通明，一个挨一个的坐满了穿着军大衣喝酒行令的食客。屋外的严寒也未能阻挡他们不回家的决心。透过一扇窗，方晓明终于见到了楼梯的模样。大刚子把他们领进楼梯里，方晓明恍然悟道：“原来是这儿。”

大刚子没回头说：“你们是那个人介绍来的吧？”

方晓明问：“哪个人？”忽然间又想起陶先生，便道：“那个姓陶的？”

大刚子说：“对。他租了我家的房。再转租……”

方晓明说：“你家？那这么说刚才那个悍妇是你妈？”

方晓明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大刚子道：“是你妈！那是我老姨。我妈早死了……”

方晓明沉默不语。

一直到楼上，大刚子问方晓明：“姓陶的收了你多少钱？”

方晓明留了个心眼说：“80。”

大刚子说：“这孙子太黑了，这房我们只租50。你以后再来就直接找我，别让那孙子赚中介钱。这些房全是我的，就这层租给他了，不会没房。”

方晓明道：“那看来你也是有房一族的富二代了。哈哈。”

大刚子说：“还行吧，勉强糊口。要是政府哪天来人要拆我的房，我就跟丫拼命。死给他看。”

方晓明安慰道：“不会不会，政府虽然不会给你安家，但会给你安家费的。”

大刚子看了一眼方晓明，指着一扇门说：“就是这了。你们晚上活动时轻点，这屋家具有点老了，不过反正是日租，你们也用不着，床还结实……”

说完，大刚子下楼去了。方晓明探头道：“没关系，我们一会出去，不在屋里活动。”

方晓明说完，转过身来弄门。一只手拿着钥匙，另一只手用手机照亮。在微弱的光线下，方晓明终于把钥匙对进锁眼里，拧了两圈之后，门开了……狭窄的门厅里居然亮着灯。方晓明拉着AA进了右边的屋子。这是一间……方晓明不知怎样形容它，总之就是很平常的一间屋子，没有惊喜，也不算扫兴，和我现在住的这间差不多。傍晚时，我回到这间屋里，有个女人就在厨房替我烧菜。当然这是回来的早，倘使她回来晚了，吃饭的时间就要向后平移一个半小时。因为这里不光住着我一人。还有许多人，我们之间素未谋面，不知性别姓名，然而却同住一个屋檐下，共同维持同一个秩序……这间屋里有种异己的颜色，我总觉得它不是属于我的。当夕阳映射在它的窗户上，屋里就会出现一种昏黄。现在，方晓明眼前是淡薄的白色，一切都那么的似曾相识。AA坐在那张古旧的床上，上面有条肮脏的被子。AA把被掀开，把玫瑰平铺开。少了光线的滋润，花儿显得凋零。烧菜的女人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个盘子对我说道：“还不快去盛饭。”

在另一间房里，AA把花放好，直起腰来说道：“真恶心。”

方晓明凑过去，在她淡白的面颊上吻了一下道：“怎么啦。不喜欢这里？”

AA摇头说没有。

AA说：“你没听刚才那家伙说的话么？”

方晓明问：“哪个？”

AA说朔根寻源道：“悍妇的儿子。”

方晓明仔细回忆了一下，不觉有什么不妥，除了最后一句。

AA道：“真是什么样的妈生出什么样的儿子。”

方晓明据实纠正道：“那人不是他妈……”

AA道：“不是他妈是你妈？”

方晓明说：“……也不是我妈。”

AA说：“那不完了。我不管，反正都差不多，都是一条血脉。我以后儿子要是像他这样，我就掐死他。”

方晓明听得不寒而栗，连忙道：“别别，你是我妈。哪有你这样当妈的，小孩子要教育，你看，你妈要是不教育你，你能长成现在这样么？”

方晓明自信这句话说得软硬适中，以AA的智商绝对不会理解出它的第二层意思。

AA“哼”了一声，不和方晓明说话。方晓明把她抱到腿上，仔细的亲起来。在这暗淡的灯光下，一切爱情都是因为没有看清楚对方的脸。而方晓明接吻的习惯是接着接着突然把眼睛睁开……他从小就有这个习惯，当然那会儿不是接吻，而是上课……他总喜欢在周围人都专心致志听讲的时候把自己抽出来，看他们的表情。每当这时候，方爸爸就要来一次学校……这也可以理解成为接吻与上课的共同点，都是心与心之间的交流。而不同点就在于接吻是一对一的交流，上课却是一对多的交流……不过好在有一部分同学不听讲，主动放弃交流的机会。

方晓明深情的吻着AA，突然，一股冲动涌上心头……实际上，冲动就是一件事情想多了或者做多了留下来的后遗症。方晓明此时很想把眼睛打开，看一看AA的模样。这种心理他总也控制不住，但一方面，他又觉得眼前正进行的，是一项伟大到仅次于创造人类的神圣仪式……在这样的纠结里，方晓明还是一如既往的把眼睛睁开了。与此同时，一双相同的眼睛出现在他面前……方晓明顿时吓了一跳，差点把AA从床上推下去。

方晓明说：“你干吗？”

AA说：“我在看那个……”

方晓明顺着AA的指尖看去，目光撞在一包灰灰的袋子上。

方晓明道：“这是啥？”

AA说：“你买的瓜子。”

方晓明问：“瓜子怎么了？”

AA说：“不是，我老觉得不对。”

方晓明说：“这有啥不对的，不就是瓜子么，恰恰瓜子。”

AA说：“不是，你仔细看，你把它拿过来。”

方晓明把瓜子拿过来，仔细看了半天说：“没错啊，不就是瓜子么，怎么了？”

AA指着瓜子的商标说：“这字念啥？”

方晓明说：“恰啊。”

AA说：“那一个‘竖心’，一个‘合’字念什么。”

方晓明想了半天说：“好像也念恰……不对，这字念恰，那字念……操，怡怡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