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4）

离这里最近的一条商业街是这座城市最大的一条商业街。这条街与一切和商业有关名词一样，充满着恶臭，并且有一个恶俗的名字。它叫做——大铜钱商业街。当然，这个名字不是凭空捏造的，在这条街的中心，真的有许多大铜钱，而且都在地上，唯一的缺点是拾不起来，人们只能用脚踩，而且越踩越深，稍不注意，还容易把脚卡在铜钱中间的方孔里。这样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掉钱眼儿里了”。

AA捧着一大团玫瑰走在街上，时常招来路人的围观。大家关注的焦点是：“今天玫瑰是不是特价。”当然也有一些个别人跑过来问：“小姑娘，玫瑰多少钱一支。”这时候，AA就会回答：“不要钱，这是我男朋友送我的。”每当听到这样的话，方晓明就会感到十分的难为情，因为他知道这些花不是自己送给她的，但自己确切无疑是她的男朋友。这是件很矛盾的事。他也很无法理解AA看到花时的兴奋。他不知道其实每个女孩的心底都有着生来对花的向往，可郁闷的是，更多的女孩一辈子也没有收到过别人送给自己的花……当然，死了以后不算。

方晓明对AA说：“我们先把花放下，再去吃饭吧。”

AA问：“放哪？”

方晓明犹豫了一下，告诉AA说：“我租了间房……”

AA看着方晓明，半晌，终于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来说：“行。”

沿着四周围林立的小店，方晓明他们来到了这条街的中心，也就是刚才所说“大铜钱”的所在之地。这个地方，方晓明无论第几次来，都总能看到有人拍照，照铜钱和铜钱之上的人。这些人多半是外地人，来到这里淘金，因为没有淘到金，所以来到这里发泄。方晓明搂着AA从旁边溜过去。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方晓明觉得就是这附近没错。可方圆百米，他没有看到一栋像人住的建筑。一切楼房都张着嘴，像是一个个消化系统，消化着人们的钱财，然后把废物吐出来……方晓明决定去询问一下当地的居民……他走近一家杂货铺，一个中年女老板正戴着一顶滑稽的圣诞帽在门前扫土。她没穿圣诞衣，可身上的赘肉倒正贴合圣诞老人的曲线，比穿上圣诞衣更加逼真。

方晓明道：“麻烦问一下，这里应该怎么走？”

圣诞老女人抬起头来，先打量方晓明，而后就被AA手里的一大堆玫瑰吓了一跳，然后才看纸条上的字。纸条上的字看得最快，一秒钟以后，老女人指了指身后屋里的一块牌匾。方晓明定睛一看，牌匾上写着一句七绝诗：先买东西后问路……

方晓明笑道：“阿姨我不买东西，就想跟您问下路。”

老女人说：“没看我这正忙呢吗。你们现在年轻人一点规矩都没有，哪有不买东西光问路的。这样问路没人告诉你。”

方晓明顿然开悟道：“哦哦哦，我知道了，我买东西。”

老女人说：“买顶帽子吧，大过节的。这么多花都送了，一顶帽子就别吝惜了。”

老女人说完，从一个篮子里抽出一块歪歪囊囊的布，在空气里抖了抖，成了一个帽子，递给方晓明说：“5块。”

方晓明说：“怎么这么贵。”

老女人道：“你不问路啊。”

方晓明说：“问，可5块也太贵了。你这成本一块钱都没有。”

老女人说：“你哪这么多废话，不爱要别要。老娘我昨天一宿没睡做这些帽子，你还挑，挑什么挑。”

方晓明无语，把帽子戴在头上试了一下，不看镜子就觉得自己很二。

方晓明说：“这太二了。我不要。”

老女人瞥了方晓明一眼，一把将帽子夺过来套在自己头上。这样，她就变成了超级圣诞老女人。

方晓明说：“我买点别的。”说完，他看见柜台上摆着一包“恰恰瓜子”，便回头对AA道：“吃瓜子不？”

AA说：“都行。”

方晓明说：“那来包瓜子。”

老女人道：“8块。”

方晓明道：“我操，你疯了吧。”

老女人做出一副“我就是疯了”的得意表情道：“这里是商业街，当然比别的地方贵。”

方晓明说：“算了算了，赶快告诉我们地方。”

老女人收下十元钱，找给方晓明两块，同时冲屋里扯脖子嚷道：“大刚子下来接客儿。”

方晓明惊道：“你要干吗？”

老女人说：“送你上路。”

片刻，老女人意识到自己貌似说错了，纠正道：“送你上楼……”

不一会，大刚子从屋里出来。方晓明顿时才明白中国人起名字原来都是寄托希望。这个大刚子不刚又不大。矮小的身躯一头卷发，倒像是个……卖羊肉串的。

大刚子看到老女人，第一句话是：“干吗？”

老女人道：“带这俩人上去。”

大刚子道：“你自己带，我正给人烤串呢。”

老女人厉声道：“你带不带？小心我抽你。”

大刚子一脸无奈，对方晓明问：“去哪？”

方晓明把纸条递给大刚子。

大刚子扫了一眼说：“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