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铁血熄烈焰
重重关隘融冰霜,众志成城荡寇顽。
火燃一线临危难,身沥热血卫家园。
“落魂关”内崖壁的石块突然间崩落,一声闷响过后,重归寂静。张大水走在后面,听到响声来不及多想,直接护着头部往侧面墙壁一靠,就在这一瞬间,“落魂关”内已是一片尘土漫漫、飞滚开来。“有良、俊子该不会出事吧”,他心里焦急的想着……
由于风的猛烈,不一会尘埃被吹散开去,大水急切的往眼前望去,他看到了前面蹲在地上刚刚起身的俊子,灰头土脸,一身狼狈,便急忙到近前,一边帮俊子拍打土一边问:“俊子,你没事吧”,“没事,快看看有良哥”,俊子回答着大水,俩人一起往前跨了两步,只见前面十多米远的地方,滚落下了几块几十斤重的大石,眼前被砸的坑凹不平,积了几个一尺多厚的土堆、蔓延铺开后都薄了许多,有五六米远,有良却不见踪迹。该不会出事吧,俩人的心都提在了嗓子眼忧虑着,忽见脚下的土包动了起来,是有良,俩人忙着扒去浮土,一看有良半匍匐状的爬着,身子被土掩盖了个严实,要是不动还真难被他们发现。俩人扶着有良缓缓站起身,面面相觑,互相问讯着,确定都没有受伤后,忙快速的走出了这虎狼之地,来到先前的断崖下面养歇着未定的惊魂。
这一场有惊无险,着实把三人吓了一跳,他们回返正好是“断魂关”内的下坡路,这才没出大事。有良当时走在前面,也是事先留心防备,听到响声已然躲避不及,只好藏头缩身赶紧蹲下,几块巨石落下正好在他面前两三米远,落地后顺着坡势滚到了前面,被原来路上的石块支住了,要不然会一直滚落,卷着石块的尘土却面积颇大,滑落后一部分扑在了有良身上,把他直接盖蒙了,压爬在了地上,不过他一会就恢复了清醒,只觉身上微微有些痛楚,可能被碎土打痛了,并没伤到筋骨,这才晃动着爬起来。三人一边自我解嘲一边回忆着刚才的一幕,心里都庆幸不已,定了定心神之后他们开始顺着陡峻的坡路往回走去。
三人惊出了一身的透汗,倒不觉的冷了,顺着山路小心翼翼地下了山这才松了口气。“哎!都怪我抽那口烟歇那一会,要不早一些过那个鬼门关(指落魂关),也不会遇到那惊吓了,差点让你俩跟着我受了难啊,还好,亏得巧了”,有良满含自责对大水和俊子说道。俊子一听,接过了话茬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那和迟些早些没啥关系,咱不是都挺好的吗,还提那做什么,那谁也料不到的”,大水也附和着俊子。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在有的路面前是别无选择的,只有靠着勇气去闯过,经历生与死的考验。
一夜的大雪飘飘洒洒,把狮头岭的冬天装扮的分外迷人,放眼四周,山峰玉立,松柏素裹,苍劲和不屈深深地孕育着,仿佛憋足了一股冲天的斗志,只要一扬手就会奔涌而出。
时光如流,一转眼到了一九四五年的春天,大龙和小柱子他们参军已有两年出头了,这期间一直没回来过,张大水偶尔会从县城里带回来部队的一些消息,却也不甚详尽。有良和俊子在村子里把一切都照应着,虽也有过几次鬼子骚扰,不过都平安度过,这里地势偏僻山路难行,鬼子偶尔来搜索清剿,乡亲们都及时躲避开了,没有造成多大危害,只是苦了一村老小东躲西藏如同避瘟疫一般。
郑老爷子自打孩子们走后,每天只要天气好,总会坐在院落外的大槐树下凝神望着村口,有良心里清楚,老人嘴上不说什么,可他知道老人心里记挂着两个孩子呢,总盼望着他们会突然出现在眼前,调皮的如同小时候一般又揪胡子又爬背的和他亲热,可孩子们都一天天大了,又突然离开了身边,那份惦念之情有良深深的感触着,眼眶觉得热热的,便赶紧走开了。
俊子家的姑娘和大龙同年生的,山里面女孩子一般叫大名的少,从小就叫惯了花花,大名反倒知道的人少了,如同有良家的大丫二丫一样,大伙都习惯了这样称呼。大龙他们在村里的时候,大家也没觉得怎样,可自从走了这一拨年轻人,村里好像一下子安静许多,一群丫头好像突然懂事了不少,也不象以前疯跑了,花花在这一般丫头里年龄大些,大丫、二丫、有才家的蓝蓝等七八个女孩子都听她的,花花到有良家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经常过去帮秀英干些农活和家务,秀英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心里不禁盘算起大龙该找媳妇的事情来。私底下秀英和有良商议,有良倒觉得挺合适,他们便在一天傍晚,俊子过来时闲聊着谈到了,俊子乐了,只要两个娃娃愿意,咱大人没说的哦。两家人虽然都满意,可谁知道大龙和丫头心里又怎么想的呢,只有等打跑了鬼子,大龙回来后再和花花提这事了。其实,此刻花花正在自家的西厢房炕头上,把玩着大龙临走时偷偷送给他的一枚彩描山胡桃,想着心思呢。原来大龙和花花同龄,也常在一起玩,自己要当兵去了,秋天采的山胡桃自己精选几个后,用自制的彩粉描绘了五彩色,收藏着好几个,便琢磨着想送给花花一个,他瞅了个机会笨手笨脚的塞到花花手里后,憋着个红脸就跑开了,这一塞却塞住了花花的一颗心,一有空花花就想着大龙的傻样偷偷发笑。
有良家的小三子虽一出生就历经磨难,可经过胡大夫的调理后,身体并无大碍,现在两岁多,已经满院子撒欢了。有良一家心存感激,每年开春和年底,总要抱着孩子去胡家垴看望胡大夫和吴大婶,去看看那重生之地第二故乡的众乡亲。今年春忙季节一过,有良和秀英一大早便核计着,准备动身去看望恩人,俊子和有良在一起呆惯了,常陪同他一起外出,他们带了些家里的土产和山货便上路了。刚出村口,花花从后面跑了上来,“爸,我和娘说了,我想和你们一起去走走”,俊子还未回答呢,秀英早就接过了话,笑呵呵的看着花花说:“这孩子,一起去走走吧,家里也没啥活做,出去散散心啊”,说完,看着俊子笑了,把花花拉过来便往前走,花花便自顾低头随着秀英去了。有良和俊子相视一笑,随后跟了上去。
芳草青青,山里田野一派新绿,充满着生机,花花年轻的天性在这明媚空旷的天地里尽情释放着,完全没有了矜持和拘谨,嘻嘻哈哈和秀英说笑着,不住地采着路边各色的野花,放在鼻子下嗅着那淡雅的芳香,给秀英的头上还别了两朵野菊,欢快的飞扬着。秀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欢喜,在心底如同疼爱大丫二丫一般疼爱着眼前这个欢蹦乱跳的姑娘,自从和俊子把话挑明后,她早已把花花当作了自己的儿媳妇。
有良怀里抱着小三子,和俊子肩并肩地在后面边走边聊着。张大水前天来过村子里,中午在有良家吃的饭,他带回来消息说,田政委他们的部队快要打回来了,现在整个战局小鬼子节节败退,华北大部八路军已开始全线反击,各地的鬼子龟缩在碉堡炮楼里不敢轻易出动,县城里的鬼子也整天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乱糟糟的混做一团。他们听到这个消息,着实兴奋了一番,这样看来,胜利就在眼前,这种日子马上就会过去,孩子们也都快回家了,那一刻,他们觉得仿佛天也蓝了许多,水也清了许多,沉静了长久的压抑豁然释放开来。“俊子,替我抱会小三,我抽口烟哦”,俊子从有良怀里接过小孩后,有良从腰里取出烟锅来,装起锅烟边走边抽着。“良子哥,你觉得小柱子、大龙他们都好吧”,俊子心怀疑虑的问着,有良抽了口烟对俊子说:“他们应该都好吧,如果有什么情况部队上会派人通知家属的,有老田照应着,没事的”,有良接着说:“你也知道,大水他们村有个小伙在战斗中牺牲了,部队上个月派人送来了抚恤金和烈属证书,那是全村的光荣,既然是战争就会有流血和牺牲啊,谁家的孩子都一样,都是大人的希望和寄托,可是倭匪横行,不保家卫国只会坐以待毙的,民心所向才是正路子,只有大家伙一条心,无私的做出牺牲才会取得最后的胜利。”俊子静静品味着有良的话,觉得有良镇定自若的,好像有一种和田政委一般的大度和信心,他知道在有良的心底,那种挂念和担忧不知要比他强烈多少倍,两个一直在身边的儿子突然间扎入风雨之中,能不揪心吗,可有良愣是从来没和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至交提过一句,那种爱深深的埋在了有良的心里头。
将近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了胡家垴,听说有良一行来了,许多乡亲都到吴大婶家和他们打着招呼,秀英把背来的山枣、核桃给大伙散着。吴大婶在一旁开心地招呼着,一连三年了,双方都有了一种割舍不了的情结,一到这个季节和年底农闲,她就惦记上有良一家子,盼着他们的到来。吴大婶已寡居数年,只有个女儿也已嫁到了外村,平时就一个人呆着,有良他们的到来,无形间给她的生活平添了许多欢乐。有良和大伙客气了一番后,起身准备去看胡大夫,吴大婶忙对他说:“胡大夫不在家,他出远门,走了快有两个月了,他徒弟小顺子一同跟着去了”。看着有良纳闷的眼神,吴大婶呵呵笑着对他讲:“其实,是八路军部队上来人把他请到部队去了,凭他那一手医术,会救许多人的性命呢”。有良一听释然了,原来胡大夫也到队伍了,也不知是不是老田的那一支部队,在队伍里胡大夫一定又大显身手了,想到这里,他替胡大夫高兴着。
村中的几位妇女帮吴大婶张罗着准备午饭,人来人往,喜气洋洋如同过节一般热闹。吴大婶突然注意到和有良他们一道来的花花,看着这模样俊俏的丫头她问秀英:“这丫头是你孩子吧,长的好顺眼啊,我给找个婆家吧,呵呵”。秀英一听,生怕这个还没商量好的儿媳妇让人抢跑似的,赶忙说道:“对、对,我孩子,呵呵,已经许好人家了,你就等着吃喜糖吧”,边说边满怀关爱地看了花花一眼,花花隐约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面颊绯红,扭身躲在了一旁,吴大婶一瞅,心里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和秀英对视了一下,相互心照不宣的笑着。“哎!我说吴大婶,你把小三认个干儿子怎么样,那该多好啊”,有人提议到。吴大婶一听这话,立时喜上眉梢,其实,她早就有这种想法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机会开口。有良秀英一听,满口应承着,等着吴大婶发话,吴大婶此刻开心的不知所措,乐呵呵地只顾着一个劲的点着头、、、、、、
在风和日丽的春光里,欢悦和喜庆洋溢在胡家垴,小三听着秀英的吩咐,叫了声干娘,然后规规矩矩给干娘磕了头,把吴大婶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吴大婶有一对家传的长命锁,一个上面刻着龙,一个上面刻着凤,刻凤的那个已送给刚满一岁的小外孙女了,家里还有一个呢,她想到这里,便从角落的箱子底翻出一个红布包来,打开层层的包裹,取出另一个刻着银龙的长命银锁给小三戴上,开心地抱着这虎头虎脑的小家伙端详着,她向秀英和有良说道,“孩子一天天大了,也不能老小三小三的叫了,给起名了吗?”秀英对吴大婶说,“孩子他爷爷给起好了,他排老三,就叫小龙。”“小龙,恩,好听啊,这小子,造化大着呢,干娘会好好照看你的哦,别淘气啊”,吴大婶自顾自的说着,大家都向有良一家子和吴大婶道贺着,一起感受着这种难得的祥和与欢乐。
春天山路好走,从胡家垴返回,有良他们依然走的小路,登上南梁的山顶时,狮头岭便尽收眼底,此时村子已沐浴在阳光金色的余晖之中,苍翠的树木轻轻拥抱着,显的如同仙境一般。一路上他们一行说说笑笑,谈论着今天的事情,还没有从中午时分的喜悦中完全脱出来。俊子捏了捏小三的小脸蛋,呵呵打趣的说,这小龙娃子可有福气了啊,今天又多了个心疼的人,还赚了个银锁,哈哈,来,小龙,把银锁给我戴了吧。小龙似懂非懂应道,叔叔大人了还喜欢小孩子东西啊,说完把头往有良怀里一扭将脸贴在了有良的下巴上,再不和俊子搭腔。这小东西,哈哈,俊子边说边轻轻排了一下小龙的屁股,又和有良聊上了。秀英和花花自顾走在后面说着些家常话,不时开心的笑着。
回到村里,太阳刚好落山,天边的山背后晚霞飞红,异彩流光,狮头岭在霞光的映衬下铺就着一幅浓浓的田园风情画。
夜幕降临,除了守夜的外,家家户户都已准备安歇,秀英把小龙哄睡了,往亮里拨了拨油灯盏,和有良说着白天的高兴事,又提到了大龙和二龙,不记得多少次了,以前只要一说起两个孩子就眼泪连连的,现在好多了,只是那种母子连心的思念让她难以释怀,有良每到这时就不住地宽慰着她。“也不知孩子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秀英微微叹道,“快啦,我寻思着老田他们该打回这一带给咱老百姓做主了,到时候自然就会看到孩子们,你就放宽心吧,等赶跑城里的鬼子后,就用不着再担心了”,有良抽着烟和秀英答着话。正在此刻,忽听的院门‘吱——呀’响了起来,院子里随即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这麽晚了,会是谁呢?俩人心里都纳闷着,有良正准备披上衣服出去看,敲门声已然响起,“妈,快开门,我们回来了”,秀英听到这朝思暮想许久未闻的熟悉的声音,猛地从炕沿上跳了起来,“有良,快、、、是大龙他们”,一种难言的喜悦刹那间让她陶醉了。
她一边对有良说着一边急切的到门口拔去了门的插关,将门拉开了,大龙二龙一下子涌了进来,“爹,娘----”俩人笑呵呵的立在屋子里望着他们乐着。秀英简直不敢认自己这两个儿子了,两年没见,她原以为孩子们一定又瘦弱了,可眼前的大龙二龙却身板壮实,个头也窜高了不少,一身八路军服装穿在身上,显得英气勃发,虽是在这昏暗的夜里,可满屋子却觉得亮堂堂的。她紧紧拉住了两个孩子激动的不知说什么才好,“秀英啊,呵呵,快让孩子们到炕上来啊,”有良高兴的对秀英说道。秀英这才回过神来,“孩子,你们吃饭了没有,没有娘给你们做去,呵呵,娘正叨念你们呢,你们就回来了,真没想到啊,今天这喜事真多”。“娘,我们吃过了,不饿,家里都好吧,爷爷身体好吧,我大伯还有俊子叔好吧,大丫、二丫都好吧、、、、、、”大龙二龙一边一个扶着秀英一个劲的轮流问着,秀英都不知该先回答那个了,“都好、都好,呵呵,这两个傻孩子,来,快坐炕上来歇着,娘给你们做俩荷包蛋去,你们和你爸先聊着”,说完,秀英把他俩拉到了炕上,喜滋滋地去厨房给大龙和二龙做汤去了。
有良看着他俩,那个头都和自己一般了,心中无限欢喜,“孩子,部队生活艰苦吧,田政委还好吗?你们这次回家是探亲呢还是、、、?”“爹,你放心吧,田政委很好的,队伍快要打回来了,我们这次执行侦察任务,一行五人,阿牛也回来了,路过他们村时,其他两个同志都和他到他家去了,和他爸碰个头,明天我们就化装进城去”,大龙回答道,二龙接着说:“我哥现在是侦察排长了,我本来在团部做文书,田政委说我熟悉这里,就让我和哥一道回来顺便回家看看,呵呵”,父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多少说不完的心里话在此刻奔涌交流着。“那小柱子呢?这次怎么没回来?”有良问道,大龙一听,立时不做声了,“怎么,出什么事了?”有良急切的问道,二龙一看忙说:“我柱子哥原来是侦察排长,我哥副排长,在上个月一次任务中为了掩护我哥,腿部受伤了,正在部队医院治疗呢,我哥先接替了排长的位置”,“那伤的不要紧吧,医生怎么说?”有良感觉心里一阵沉重,大龙接起话来回答:“我们去看过柱子哥了,再养两个多月就能出院,幸好治疗及时,对了,爸,你知道是谁给治疗的?是胡家垴的胡大夫啊,队伍里把他的医术都传神了”,有良一听胡大夫三个字,悬着的心马上落到了底,这下他踏实了,想不到胡大夫还真是去了田政委他们的队伍里,有神医在,小柱子自然恢复身体没问题。
这时,秀英已做好了热腾腾的荷包蛋汤,端了进来,俊子离有良家近,听到动静也过来了,融入到这喜气之中,整个小屋子里充溢着一种暖洋洋的氛围。
第二天一早,俩人去看望老爷子,郑老爷子笑呵呵地望着这俩虎生生的孙儿,捋着胡须满脸欣慰。大龙二龙接着给在队伍里当兵的各家属报了平安,和一村老少打着招呼,换上便服和阿牛会合进城去了。花花躲在一旁看着,却始终没有勇气出来到大龙跟前说句话,虽只是偷偷看着大龙被众人捧着的身影,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在张大水的配合下,经过两天时间,大龙他们一行摸清了城里鬼子的兵力部署,绘制了详尽的地图,把各处交通要道的碉楼哨卡都做了标注,只等把信息送回部队拟定作战计划了。天刚蒙蒙亮,往村里返回途中,出了虎镇约莫三十几里时,发生了意外,他们俩人一伙保持着距离走着,猛听到后面摩托车竭力的轰鸣声,急忙就近寻找位置隐藏起来。只见一小队鬼子约有二三十人跑步跟在一辆摩托车后面急速行进,等鬼子过去后,大龙他们一商量,觉得鬼子这点人数不象出来扫荡的,而且最近鬼子根本不敢轻易出动,除非他们发现了什么目标才会如此迅速,根据这两天收集的情报看,象是虎镇炮楼里的鬼子吧。“先别管鬼子去干什么,他们出去了,那炮楼里一定空虚,趁这个机会拔掉它,杀杀小鬼子的威风”,大龙果断地说到,“但是情报任务很重要,大水叔,你和三锁(侦察排里的战士)带上划好的地图,尾随鬼子,别惊动他们,先返回村子里,我们随后就到”。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张大水深感大龙和阿牛已今非昔比,对他们的吩咐言听计从,点头同意着,和三锁抄小路走了。
大龙他们折回虎镇路口,四个人装做送柴禾送吃喝的,骗开门进去,果不出所料,里面只留下几个伪军留守,他们轻易的下了伪军的枪,一审问才知道,原来鬼子接命令紧急调防,这样看来,鬼子也许得到风声,此地偏僻,有被围歼的可能,也许准备溜之大吉了。一束手榴弹轰塌了这个罪恶场所后,他们快速离去。
再说张大水和三锁,操近路始终跟着鬼子,鬼子一直走着大路,并没停下来的意思,已经进入老林山一带了,离狮头岭也就几里地,他们已看到了北山顶信号岭燃起的一堆火(根据实际情况,后来的信号改进,按鬼子人数多少,火堆数量和大小都做调整),而现在,乡亲们已应付自如了。鬼子也看到了这令他们计划数次落空的火堆,突然间摩托车停了下来,鬼子支起了几门小钢炮,对准信号岭发射了几颗炮弹,看着山顶腾起了滚滚浓烟,才狞笑着匆忙离去。
老林山油松密布,极易引燃,尤其现在是春季,鬼子的炮弹虽没有打中火堆,却燃着了北山顶的一片松坡,树木劈劈啪啪的爆裂着燃烧起来,突突的火苗舔舐着青青的生命,眼看着一场山林大火蔓延开来。
“坏了,三锁,咱快去救火,要不,村子就遭殃了”,张大水一边说一边向信号岭起火的方向猛冲了过去,三锁一见,随后也紧跟着。村里本来准备躲避的乡亲门,原来见信号岭的火堆小,觉得没多大危险,都伺机而动,并没走多远,却没料到会突起大火,大家立时紧张起来,有良、俊子组织大伙提了水,拿着铁锹,扁铲涌向信号岭救火。狮头岭四周林木茂盛,就连村子里面也长着许许多多树木,如果不及时扑灭,那整个村子就将化为灰烬,一霎时,呐喊声,呼救声,锣声,嘈杂成一片。
此刻,红柳坪的老乡们也赶来救火了,大家奋力与大火抗争着,刚断开一处隔离带,还未喘口气,火苗又舔了过来,衣服着了,头发着了,都浑然不顾,只盼着快一些能熄灭大火。大龙他们也在远处看到了老林山的冲天火光,焦急地往回飞奔着。
有良对俊子说:“这样不行,咱们分头,我这里减火势,你赶紧组织人回村,离起火点远些先做隔离带,这样效果好些”,俊子大声答应着,招呼了一些人直奔村里,大水和三锁也跟了去。烈火扫着树木的枝梢快速推进,不多会就烧到了村北头,隔着个不大的土山包,土山包一侧就是村子了,而这一侧连着大片的林子,必须先行断开。俊子和大伙迅速铺开了防火隔离,他们一阵忙乎,终于把这一处即将烧到林中的最大的火势压了下去,他黑着个脸正准备歇一口气,猛然想起老根叔家就住在村北半坡呢,那里树木虽比较少,可他家的篱笆院门,屋子的木头檩子却极易着火的,想到这里,便急切地翻过土山包冲了过去,三锁正好和他在一起,一看着俊子的样子他就知道有意外,忙跟了上去。俊子眼前,老根叔家的院落已是一片火海了,老根叔他见到了在信号岭上在救火呢,可根叔婶子这两天正病卧在床,他焦急的大声喊着向院子里冲了进去,随后跟来的人们马上开始灭火。
三锁超过俊子,猛地一头扎入了火海,闯进了屋子里面,俊子随后紧跟,却被烧断掉落的一根木头挡住了,他急切的绕过,这时,三锁已抱着六婶从门里往外走,突然,门头断裂,带着火苗的檩子重重砸在了三锁当头,“小心啊-----”俊子大声呼喊着,可是三锁已经扑倒在了门外地上,他跑上前,背起了三锁,一手搀扶着逃离烈焰颤微微的根叔婶,离开了这被烈火吞噬的院子。
到了安全地带,俊子赶紧让人取了些草药粉给三锁止血,进行着简单包扎,可那伤口实在太大了,殷红的鲜血不住映了出来,三锁紧咬牙关,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俊子眼里噙着泪水,却又无计可施,根本来不及送医院救治,在俊子的怀里,三锁慢慢停止了呼吸。
大龙他们赶回来了,大家齐心协作,火势终于被渐渐控制住,慢慢地熄灭了,只留一部分人扑灭残火防止复燃外,有良、大龙、乡亲们围拢了过来,都期盼着三锁醒来,期待着奇迹的发生。根叔婶泪汪汪地看着俊子怀里紧闭双目的三锁,不住念叨着:“可怜这孩子啊,我一把老骨头了,死了无所谓的,多好的小伙子,老天保佑他福大命大,平安无事吧,把我的寿数都给了这孩子吧”,说完,悲咽起来。一种肃穆和悲壮在狮头岭上空久久飘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