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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平乱见晴天

子民 《苍山如海》 历史小说 2009-12-28 21:19 责任编辑:蓂荚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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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旅漫漫长风卷,扫却倭夷愿宁康。

浮沉江海平匪患,旌旗笑靥迎曙光。

山风呜咽,刚刚熄灭的大火给山岭留下了一片焦黑,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烧焦味包笼着狮头岭。三锁永远的离去了,没有留下一句话,把年轻的生命融入了这一方土地上,大伙静静围拢着,眼里噙着泪水,扑灭山火后的喜悦心情却满载沉重。

有良忍住悲恸的心情,含着热泪哽咽着对大伙说:“人死不能复生,咱们当务之急要尽快把三锁的后事安排妥当才是。”乡亲们都点头称是。

大龙搀扶着根叔婶,花花跑了过来,想让悲伤过度的大婶回自己家休息,这麽大岁数身子骨经不起折腾的,可根叔婶死活不同意,一定要亲眼看着三锁下葬,大龙只好嘱咐花花照看好大婶,就帮着乡亲们张罗起来。大龙的爷爷叹着气说:“鬼子造的孽哟,让我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哪。”长吁短叹一阵之后,吩咐有良他们把他先前备着的一幅柏木棺材搬运过来,给三锁用(村里头有个风俗,上了年纪的老人们都会先给自己预备着一副寿材,以免有个三长两短的,仓促之间备用)。

有良他们搭起了简易的灵棚,根叔婶边哭边用清水擦洗着三锁脸上的血迹以及手上的黑灰和泥土,俊子从家里拿出一套平时舍不得穿的崭新干净的粗布衣裳给三锁换上,大龙和队伍里的同伴们强忍悲痛,把军装给三锁整整齐齐的套在外面,村民用送英雄的礼节向三锁的遗体告别着。三锁是为着救村民而牺牲的,是为着扑灭山火保护村子而牺牲的,理所当然地葬在村里埋着英雄的棋盘林的公墓里,算起来,他已经是这里的第九名“烈士”了。

村民采来了松柏、鲜花、、、、、放在了三锁的坟头,墓碑等刻好后再行择日竖立,大伙依依不忍离去,不忍作别这青山一隅新添的英灵。

安葬了三锁,天已黑了下来。张大水从怀里掏出地图交给了大龙,由于这次事故,大龙一行无心休息,又任务在身,要连夜归队,回家里简单地打点好行装,大龙一行和乡亲们做别后就匆匆走了。

有良和俊子他们组织大伙把村子里的一切安排着,把根叔老俩口安顿到有才家,腾出间屋子来住下,和郑老爷子一个院落,等给他们盖好新房后再行搬迁。他回到家里已是亥时了,夜,静的出奇,白光光的月亮照着狮头岭,照着这刚刚经历劫难的一方土地,轻轻抚摸着它焦灼的伤痕和心痛。

经过了一天的紧张和奔波,大伙都很疲累,相继安歇了,秀英在家里等着有良,一看他回来了才放下心来。“你早点休息哦,累了吧,今天我看你从水窖里拔水也足有六七十桶,手都勒破了吧,让我看看啊”,有良轻声对秀英说道,只有此刻,他才顾的上安慰和心疼自己的婆姨。秀英一笑,“都是山里长大的,那有那麽娇气,呵呵,也是去年冬天的雪水充足,要不遇到这大火没水可就惨了,那阵子只是一门心思去救火,总觉得力气使不完,现在才感到浑身疼啊,可怜根叔家和三锁、、、、、、”,说道这里,秀英又不由得哽咽起来,有良点了点头劝道,“秀英,本来这几天喜事连连挺好的,你也难得的开心,可谁知会发生这种事情,危难总算又挺过去了,村子保住了,这就是件值得庆贺的事,只要有根本在,就会有一切的,三锁大家会记在心里的,你也别挂念大龙他们,一切会好起来的。”

一阵轻轻徜徉的春风在屋檐下低语着,慢慢舒展着梦的羽翼飞向寥廓的苍宇,吹遍了真个狮头岭,许许多多花儿在夜里轻轻绽放,托着思念和美好静静入眠。

大龙他们回到了部队,向团里详细的汇报了整个侦察过程和获取的情报,田政委向大龙问询了村里的近况,大龙都详细的一一作了回答,田政委带着三锁交来的地图回团部和团长商量计划去了。团里听取了三锁牺牲的经过后,上报批准追认三锁为烈士,并对下一步部队的行动方案做出了拟定。

“山花花香飘散,

柳絮絮身轻盈,

紫燕衔春早,

耕牛扶犁忙。

都说桃园风光好,

岭中水土更富娆。

不攀高,

不比较,

家乡亲人最厚道。

金不换,

银不搬,

守的一世乐开颜。

山高皇帝远,

乐善扶危难,

不曾料的狼烟卷,

倭夷践踏我家园。

壮志好儿男,

巾帼花木兰,

沧海横流立沙场,

唤回好河山。”

——郑大龙于一九四五年春

此次大龙匆匆作别,花花接连几天失眠。在队伍里,大龙这两年来一有空就到处找书看,由于从小受文化的熏陶,在村里时虽看不出个长短来,庄稼汉子一个,可他到了队伍上后,耳目一新,满腹才华开始大放其光。队伍里文化人奇缺,识的几个字会写自己姓名就是宝贝疙瘩,象大龙他们这样的太难得了,全团里也没几个。狮头岭村历来就是一个特殊的聚居群体,法度和历令在这里远不如尊长的话管用,他们有着自己的章法,一直以来,延续着祖辈们的习俗,发扬着祖辈们的才智,俨然一个小国度,虽说不上崇文尚武,却都能识几个字,懂得几路拳脚,只是深浅不一。田政委那次一下子带回来这几个文化人,把团长乐的一连好几天嘴都合不拢。二龙被调入团部做了文书,大龙则独当一面,俩人如同久旱的土地欣逢甘霖,一边战斗一边翻阅着团里的图书,田政委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常常想着法子给他们提供些好书。大龙这段时间迷上了自由体诗词,上面的这一首是他最近写的,临在侦察队出发前就藏在了身上打算送给花花,可这接二连三的事情让他忘却了那份快乐和喜悦,即将离家归队时看到花花这才想起来偷偷塞到她手中。花花自小在大龙家走动,耳闻目染也识了不少字句,而郑老爷子也特喜欢花花,常把她和大丫二丫还有蓝蓝一块叫过来读书识字,俨然一个老学究。在那个落后的时代里尤其是农村,男孩子读书就够特别了,更何况女娃娃,这是一个很奇特的另类,生活艰辛却礼仪久远,文蕴悠长,不可思议地超越了现实,冲破了阻碍,代代传承着一种淳朴和寄托。

花花翻来覆去的读了不知多少遍,都已背熟了,偷偷品着诗里的意韵心里甜甜的,只盼着早日取得胜利,盼着大龙早些回来。

入夏时节,细雨蒙蒙的早晨,张大水匆匆来到了有良家中,带回了重要情况,有良忙让秀英找来了隔壁的俊子,三人一起核计着。原来,大水昨日进城得到消息,队伍要准备从鬼子手里夺回县城了,让地方上加以配合,大水兴奋的几乎一夜没睡,天一亮顾不得道路泥滑便赶了过来。他们的心几乎快要欢喜的蹦出来,受了好几年的压抑终于要吐口气,直起腰了,在激动和欣喜中他们仔细的商量着、、、、、、

离八路军计划进攻县城的既定时间还有不足一个月,只等队伍一到便军民齐动。而鬼子似有觉察,窝居于龟壳里,从不轻易出动,更不敢象以往那样耀武扬威。县城周边的据点已被逐一拔除,鬼子全部兵力都缩在了县城的营房里,这群恶魔已到了穷途末路。

入夜时分,在信号岭值夜的狗蛋他们看到一行三十多人直奔狮头岭而来,忙迎上去躲在一边看个究竟。如果是鬼子早有信号了,会是什么人呢?快到近前终于看出来是大龙,狗蛋一边喊着一边从藏身的石头后面跑出来,和大龙开心地打了个招呼便跑着先回村报信去了。原来,在经过研究后,团长和田政委制定了详细的作战方案,战士们就等着命令了。可突然接到情报,鬼子最近要放弃驻守的县城全部开拨。团长秉性耿直,一听说鬼子要跑,牛眼瞪的溜圆吼道,“这是他们家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没门,搂草打兔子,我捎带着也要干他一家伙。”如果提前进攻会打乱整个军区的战略布局,他和老田一商议,便命令大龙带着侦察排先回来,摸清鬼子的撤退路线后再行伏击,这样即不会影响大局又可以消灭鬼子出口气。

自打去年底开始,大部分敌占区已进入了全面反攻阶段,鬼子节节失利,日军在中国降入了战争泥潭,德国意大利等法西斯国家相继投降,日本孤立无援,鬼子赖以凭借的精锐部队关东军在东北被苏军摧毁,彻底打击了日军信心。在这种大势已去的情况之下,鬼子一边负隅顽抗,一边琢磨着准备开溜。

这两天,县城的鬼子试探性地出动了几次就缩回头去,严密封锁着何时开拨的消息,大龙便把人手撒开来,随时监视动态,随机而动。虎镇一带的老百姓更是把这一切传神了,说八路军是天降神兵,老天护着呢,鬼子这几次为啥没跑掉呢,因为只要他们一出动准备开溜,老远就看到狮头岭山头的白龙庙一道白光冲天而起,那是不让小鬼子跑,他们欠的债还没还上呢,鬼子便失魂落魄地返回营地了。在狮头岭,西岭建有一座文殊寺,北岭和红柳坪交界处建有一座白龙庙,年月久远,无从考较何人布施何时所建,以前每逢春初秋末农闲了,总有人牵头筹资请戏班子搭台在白龙庙前唱戏过庙会,祈愿风调雨顺。自打鬼子来了以后,已有好几年没有办过这种热闹的庙会,百姓心头的怨恨自然算到了鬼子头上。鬼子在此地盘踞已久,不乏见利奴颜之徒报信讨好,有关白龙庙的言传自然会传到鬼子耳朵里,要在以前,鬼子早就放火烧庙了,而时运不同了,鬼子的指挥官听后只是咬牙恶毒地骂了声“八格”,却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传言的真实性也就鬼子心知肚明。

终于得到确切消息,城里鬼子部队后天一早开拔,和沿途鬼子汇合往河北一带撤退,而狮头岭是必经之地,此地地势险要,路隘林深,是打埋伏的绝佳之处。大龙心中一阵窃喜,盘算着马上让人报告团部,设好伏击圈,提前进入战斗状态。正在此刻,团部通讯员传来命令,让侦察排接命令后即刻返回。大龙和其他同志立时一头雾水,有良、俊子等人也都诧异不已。原来,团部得到军区命令,在后天拂晓必须赶到河北西柏坡外围执行紧急调防任务,原定做战予案一律取消,可战时出于机密,并不述说原因,只是传达了要求归队的命令。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大龙清楚,既然队伍上作了决定,那一定自有道理,眼前已经既定的攻击计划也只好放弃了。

有良他们理解部队的作风,只能不无遗憾茫然地送别了侦察排,一场大规模的伏击战流产了,史册中又少了一次光辉的战史。已是箭在弦上,就这样任由鬼子离去大伙觉得闹心,附近村子主事的便和有良他们凑在一起,寻思着自己组织起来打击一下鬼子的气势。虽然没了大部队的歼灭战,便商量好各村负责一片路段,把本已狭窄的路面分段设置巨石树木,刨了坑沟壕渠,阻滞鬼子行动,想着鬼子的狼狈样他们都开心的笑了。

隔日寅时刚过,大雾弥天,城里的鬼子便出动了,先头部队有一百多人,灰溜溜静悄悄的在大雾的掩盖下行进,过了一刻钟,后续部队二百多人全都出来了,前面七八辆摩托开道,中间十几匹军马驮着物资,从城门洞里一股脑地开拔出来。一过虎镇,鬼子就头疼上了,人和马匹还好说,可摩托车如同废铁一般,一开始鬼子还想法子填平沟壑让摩托车通过,可每隔一段就会有状况,不是搬树丫,就是挪石头,令他们晕头转向,而鬼子最为惧怕的是遭遇八路的伏击,虽然先头部队没发现情况,可逗留一分就多一分危险,鬼子做贼心虚,指挥官不得已下令烧掉摩托车徒步行进。在远处了望的有良他们看着鬼子的狼狈样开心地笑着,指点着鬼子烧着的摩托车满是惬意,他们第一次觉得大雾天的早晨却也十分清爽。

约莫四个多小时后,雾已散去,天色渐渐明朗开来,鬼子部队已行进到了狮头岭一带,有良他们远远跟着,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们在村子里都提前把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作了周密安排,鬼子突然袭击如何应急躲避,发生危险如何解救等都提前作了部署。可眼下鬼子急行军,这些意外情况很少发生的,就在此刻,鬼子突然停止了前进,有良的心里猛然紧张起来,鬼子又打什么主义了呢?原来,鬼子的指挥官隐约看到了直线距离约2500米外狮头岭北山顶上的白龙庙,一个邪念陡然萌生,他不顾路途难行,派了一小队鬼子去放火烧着了庙宇,而后才带着一种心虚和胆怯命令部队快速仓惶离去。

鬼子一离开,村民们就挑着水奔向北岭,大伙尽管及时地进行了奋力扑救,可庙宇已然在火光里化去了,同时消失了许多曼妙的彩绘壁画和雕塑,消失了一份悠久的古文化,只留下庙门前两棵高大挺立的苍苍翠柏向鬼子远去的方向怒视着。

历史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一贯狂妄的鬼子在1945年8月15日宣布了无条件投降,全国上下一片欢腾。鬼子投降了,有良他们做梦都在想,可做梦都没想到这不争的事实。县城被国民党的队伍接管了,田政委带着队伍开了回来,在老林山一带找了几处废弃的民房收拾着,让部队安下营房准备着训练修整。最近暂无战事,大伙都人心思定,他和团长一商量,便让近处的战士回家探亲,随时等候通知归队,自己也趁着到有良家里走走,看望郑老爷子。柱子的伤养好后,到机要排当了排长,和大龙他们一起回家看望,胡大夫带着徒弟小顺子也来了,到了村子里和有良他们乍一相见热乎劲就涌了出来,相互问长问短寒暄着,有良好几年没见胡大夫了,胡大夫依旧一缕胡须,还是一身便装,有良拉着恩人的手迎进了家门,招呼着,胡大夫也不客气,和有良聊的投机,他告诉有良,日本鬼子投降,自己这次回来就不去部队了,还回胡家垴行医,他的徒弟小顺子参加了八路留在部队里,又把大龙一伙夸奖了一通;田政委和大龙的爷爷一见面,精神矍铄的郑老爷子就乐呵呵地开了腔:“堂前金鼓动,将军得胜回,老田啊,你们终于把鬼子赶跑,取得胜利了哦,咱又能过安定日子了”,老田边扶着老人边道:“其实,胜利要归功于你们,归功于普天下百姓的支持,是你们无私的提供了物资援助,是你们的亲生儿女为胜利开辟了道路啊”,喜悦和欢欣在狮头岭村久久回荡着。

转眼到了年关腊月,一来二往,田政委又摊了桩大事,原来自打部队扎营在附近后,大龙回家也方便许多了,部队的同志也常到百姓家里帮忙。秀英的心都在为大龙的婚事操着,她觉得时机成熟,便偷偷探了探花花的口气,花花红着脸跑开了,秀英心里面有了底,虽说俊子早也知晓,可总得合乎规矩,她便和有良商量让田政委做媒,到俊子家里去提亲。有良把话和老田一提,老田乐开了花,这是天大的喜事啊,话不说不透,灯不拨不明,话一挑明,两家人都充满了喜气,一场喜事在老田和大龙战友们的烘托下办的空前热闹,虽然简朴,可喜庆的氛围却连县城里也不见得有过。

小龙已经憨实结壮了许多,一个看不住就到处乱跑,手里经常拿着有良给做的木头手枪比划,没个安宁的时刻,淘气着见谁指谁,喊着“枪毙鬼子”,老田都不知被他“毙”过几回了。田政委觉得这孩子特别,顽皮归顽皮,可每次只要他一说给讲故事,小家伙就乖巧的把小板凳给他搬过来坐,安静的在一旁听,他不象别的孩子只是听开心,特别喜欢提问题。

一次老田讲到了“鬼子”,小龙就问,“鬼子”是人吗?田政委回答是啊,可小家伙又问,是人为啥叫“鬼子”啊,是骂人吗?小龙看着他等待答案,这个问题出自一个孩童之口,而他又必须做出慎重的解释。他便顾不得小龙能否明白,开始耐心的讲解起来:“鬼子”这个名词,是咱中国人所创,主要指在侵略咱们国家的日本士兵。也指外国人,称其洋鬼子!例如,英国鬼子、美国鬼子、德国鬼子等等。“鬼子”本来是道士对魔鬼的称呼,由于最早侵略我国的八国联军多是白种人,而在一些鬼怪画中的小鬼大多是面目扭曲的形象,所以咱就把高鼻子蓝眼睛红头发的白种人憎恨的称作“鬼子”,后来就指侵略者。“日本鬼子”横行我中华大地,“鬼子”就成为“日本鬼子”的简称。

小龙似懂非懂地听着,在一边的大人却也都听的津津有味围拢过来,继续讲啊老田,大伙都知道老田懂得多,都想长长学问和见识。

老田一见大伙来了兴趣,便即兴讲了起来,小龙也并不离开,依旧守在一旁听着。

话说甲午海战前,清庭一位大臣李鸿章出使到日本,谈判结束后举行联合记者会,日本人要在世人面前炫耀武力,还想在文化上玷污清国。记者云集,日方突然提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我们日本有副上联对不出下联,只好求于汉字发源地的李大人了。”日本人亮出白绢上书写的上联:“骑奇马,张长弓,琴瑟琵琶,八大王,并肩居头上,单戈独战!”日本人的上联意思是说:我日本兵强马壮,驾驭的是千里马,张的是长弓,文的呢光“大王”就有八个,他们都有雄才大略。示之以文德武功,日本“单戈独战”可踏平中国。谁知,李鸿章也经纶满腹并不示弱,先要日方准备砚台磨好墨,再铺好白绢,然后大笔一挥写了下联:“倭人委,袭龙衣,魑魅魍魉,四小鬼,屈膝跪身旁,合手擒拿!”众多记者看了,个个叫好。下联的意思是:倭就是倭寇,来偷大清龙衣,“八大王”变成“四小鬼”,“琴瑟琵琶”变成“魑魅魍魉”,“并肩居头上”变成“屈膝跪身旁”,“单戈独战”变成“合手擒拿”。从此大家不再称日本侵略者为“倭寇”,改而称为“鬼子”了。(在讲的过程中老田为了让大伙明白,边讲边用树枝在地上写着这些个字讲解)

听到这里,大家伙哈哈地畅快笑了起来,小龙也跟着开心地打哈哈,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田政委心里不由疼爱起这孩子来,真是个好苗子啊,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修整部队一过转一九四六年农历正月就出发了,本来已平静的局势又潜藏了战争危机,内战一触即发,老林山的宁静再一次被打破,大伙都担心着亲人们的安危,随之而来又会有多少腥风血雨的日夜啊,渴望和平的心念是何等强烈,而在整个国运动荡不安的岁月里这只能是一种美好愿望了。狮头岭毕竟地势偏远独特,虽也会受到惊扰不能偏安一隅,而更多时候它都相对安定些,只是以一种坚定的姿态漠视着战火的无情,等待着祥和降临。

树欲静而风不止,在战场上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一九四七年初,一股被击溃的散兵游勇约有四十多人流落到这偏远山区,占据了老林山的一处山洞,凭着手里的枪炮过起了山大王的土匪生活,祸害着周边的百姓,而狮头岭成了首当其冲的对象,张大水已把消息带出去,大家都盼着队伍回来早日肃清匪患。虽说土匪刚刚盘踞了短短的十几天,可大家都感到了满腔的怒火腾腾燃烧着,土匪一开始抢点吃喝,后来居然琢磨着要占据村子,役使百姓们当牛做马,也是这群土匪低估了这个特殊的村落,他们以审视一般百姓的眼光来判断狮头岭的一百多村民,觉得对付他们不在话下。有良他们装做顺从老实,麻痹着土匪,以求得暂时自保。

入夜,俊子和有良一起琢磨着办法,有良说道:“部队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咱得自救,万一时间长了这伙土匪聚多了就麻烦了,咱们村子也会遭大难了,”俊子应和着,秀英和花花都在一旁帮着出主意。沉默了一会儿,俊子看着有良说:“良子哥,你想个办法啊,看咱能不能把土匪端掉,怎么样,趁着他们大意,要等他们穿进林子就是咱八路军来了也不好消灭,会付出很大代价的”。有良呵呵一笑道:“办法倒是有,只是要破费些钱物了,趁他们立足未稳,咱兵不血刃,才是上上之举,把土匪的枪拿到手了,还怕他们不成,咱也来个智取生辰纲”。俊子一听,来了精神,有良让秀英到外面听着动静,乐呵呵地把计划说给了俊子,俊子听完后点头称是,俩人仔细地盘算了一会,俊子便回家了,第二天开始按计划分头行动起来。

有良去胡家垴见着胡大夫,把大概情况和来意说明了一下,胡大夫乐了,边给有良准备自行配制的蒙药边说:“办法不错,应该没问题的,这药在一个时辰左右才见效,保险的很,所以你们不必当心被戳穿,为防万一,我再给你备些解药,这些解药你们如果需要就提前喝下,要不碍事就药效发作时再喝也行,还有,呵呵,记住了,缴枪不杀啊”。有良笑呵呵地点着头,带好东西返回了村里。

俊子到红柳坪找到大水,大水这里还没有八路军的消息,俊子便把他们的计划和大水说了一下,张大水一听,一百个赞成,便找来几个得力的村民,详细的安排起来。

过了一天,一个县里面的十几人的小戏班子在张大水带领下来到了狮头岭,是请来过庙会的,在原来白龙庙的旧址旁,有良和大水他们已组织人搭起了简易戏台。这种热闹场面土匪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俊子按有良吩咐装作害怕,去请土匪赏脸一起到村里看戏,好酒好菜招待,只求庙会平安。匪头子原本是个连长,肚子里也有点东西,用狐疑的眼神边看俊子边盘问:“刚开春过的什么庙会?”俊子忙道:“一来庄稼人盼个好收成,二来正好快二月二,龙抬头了,图个吉祥”。匪头子一听挺在理,琢磨不出个长短来,而以前他们随便惯了,确实在山里面够苦的,不由盘算起来:“趁这机会把村子占了也好啊,谅这般村民也不敢如何,还没过庙会呢就提前来拜山,胆小怕事,哈哈,等八路来了再计划下一步也不迟,即便真有情况也不难对付,大不了多备吃喝躲进山里面”。想到这里他便告诉俊子,腾出几间大房子够弟兄们住就行,明天中午队伍过去“捧场子”。

第二天一早,土匪先派了几个打探的到村里面看风声,有良他们装模做样好生招待着,几个土匪村前村后转悠了半天看看没事,便派了个回去通知后,稀里哗啦倾巢出动,一支吊耳烂当地队伍在中午时分进入了村子,有的横眉立目,有的大大咧咧,簇拥着匪头子到了安排好的院落里。满院子飘散着饭菜的香味,诱的这群家伙口水直流,张大水挑来了两个酒坛子,盖子一打,酒香四溢,一班子都迫不及待准备开怀大吃大喝,只等着头目下令。土匪头子一只脚踏在凳子上,把俊子叫了过来,让他在院子当中选人,每张桌子坐个先喝酒吃菜。俊子心里不禁暗自笑着,他们早已防备到土匪的这一手,有良他们都提前喝了胡大夫配好的解药,即使遇到特殊情况没喝解药的也完全可以在事后及时化解。大伙都成竹在胸,放开肚子吃了起来,故意的品着酒味,拣着菜肴让土匪看。过了一刻多钟了,土匪们见没啥事,都嘟嘟囔囔埋怨起来,生怕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被吃光,酒被喝完,都催着头领放话。匪头看了会便吩咐土匪除几个警卫放哨的外,都开始坐下吃了起来,不消一刻便已是杯盘狼藉,有良给大水使了个眼色,大水心领神会,从戏班子里叫了几个演员来清唱助兴,匪头子痛痛快快满意的喝起酒来,一边喝着,一边让狗头军师把有良和俊子叫过来陪着他吃喝,不时自吹自擂,俩人知趣的附和着。突然间,话锋一转,土匪头子把想在村子里安山寨的意思提了起来,有良满口应承下来,俊子说我们正想请你们来呢,有你们保护着我们多安全啊,一通捧,土匪头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打消了,彻底放松了警惕,哨兵们也都让大水他们哄的吃喝上了。

一个多小时很快过去,蒙药快见效了,部分土匪已经爬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噜,大水把红柳坪的三十多号壮年人都带了过来,拿着铁锹木棍藏起来,只等信号就包围土匪。大院里,有良和俊子侍机而动,把握着火候,除了几个不会喝酒的土匪外,都已屋里屋外,炕上桌下东倒西歪了。大水此刻也过来看动静,有良一使眼色,他们便开始立刻行动起来。其实,剧团的演员里除了几个演戏的角色以外,都是大水从城里面带回来的地方武装,他们从道具箱里拿出枪来,接近未喝酒却思想麻痹的几个土匪,轻易缴了他们的武器,狮头岭的百姓和大水带来的人把院子围了起来,黑压压一片,他们笑着指点着土匪的狼狈样子,把枪刀手雷等物品都从土匪身上取下,收拾集中起来,接着把土匪绑的绑,关的关,有的土匪瞪着眼看着却浑身无力,如同笼中待毙的困兽一般。顷刻之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便结束了,大伙沉静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只等部队回来处置这伙土匪了。

田政委他们回到狮头岭已是十多天以后了,冀中一带战事吃紧,他们听说土匪占距老林山,生怕乡亲们吃亏,便抽身急急赶过来,回来却又得到了这个天大的喜讯,没想到有良他们缴获了这麽多武器弹药,还关押着一大批俘虏,部队的每个战士都从心里佩服着。田政委他们没敢多做停留,略略修整两天后,便带上俘虏趁着夜色又匆匆奔赴前线了,狮头岭留下了一片祥和的月色。

风展旌旗,苍山如海,浓烈的乡土韵味款款情谊,深深期盼,迎来了新中国的成立。金秋时节,一个朝霞漫天的清晨,柱子、大龙他们从部队回来探亲,全村的人都到村口迎接,漂泊战斗和翘首惦念着的亲人终于要团聚在一起了,家家户户又可以守着家园共享着太平,有良抱着刚满一岁的孙女,秀英搀扶着郑老爷子……一幕人间的优雅画卷在秀美的老林山上激荡舒展着,一种不折的追求中洋溢着淡淡的宁静,深远而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