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张南山终于娶了二房。
他已过中年,没有一个可以继承家业的人,始终是他和秀秀二人的心病。结婚当日晚上,秀秀目送丈夫和秀莲进了洞房,一个人回到和丈夫一起住了多年的房间,看着眼前的摇红烛影,暗暗抽泣了一夜。
冥冥中是否早已注定了张南山的生命中会有两个女人。第二个女人不是别人,就是去年冬天在他家门口救来的那个快要冻死的女子秀莲。
那天,张家上下七手八脚的把秀莲抬回房中,忙活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才清醒了过来。一直在她身边的女仆赶快去给女主人秀秀报信。不一会儿,秀莲看到一个有着高贵气质、穿着得体大方的中年女人和那个仆人急匆匆的走进门来。
“姑娘,你醒了?怕是饿坏了吧?”这个中年女人对秀莲说。
秀莲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这是我家太太。”旁边的女仆对着秀莲说。
秀莲一听,连忙挣扎着从炕上挺起身子,正准备下来。
秀秀见状忙说:“别动,你躺着吧!”一边扶秀莲躺下,一边命下人赶快为秀莲熬碗姜汤,并准备些饭菜。秀莲在躺下的同时,眼泪便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别哭,没事儿了,没事了。”秀秀坐到秀莲身旁说。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秀莲一边用手擦眼泪,一边重复着秀秀的话。可眼泪还是再次从眼眶了冲了出来。秀秀用手握住秀莲的手,眼睛看着别处,再没说话。
一会儿,仆人端着饭菜上来了,房子里的另一个女仆见状,上前准备扶秀莲下炕吃饭,秀秀拦了一下,指了指一边的一个小桌子。女仆会意,拿过小桌子,放在炕上,另一女仆摆好饭菜,把秀莲从炕上扶起。
“你先吃吧!过会儿我再来看你。我们先出去吧!”最后这句话是针对两个女仆说的。
秀莲在炕上狼吞虎咽般吃光了三碟肉菜和四个馒头,擦擦嘴后才开始打量这个富甲一方的地主张南山的家,她几乎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谁说自家在马家庄家境还算殷实,但比起这里,简直不值一提。这间房子里摆置的各式家具,是秀莲以前根本没见过的,更叫不上名字,而且连地板都是用木头做的。
就在秀莲四处打量这间房子的时候,秀秀进来了。
“太太好!”秀莲一下子从炕上坐了起来,这是她猛然觉得自己已经有力气了,说着便从炕上下来。
“你躺着吧!”秀秀忙说。
“我已经没事了,太太。”
“饿了好几天了吧!”秀秀坐下,指了指身旁,示意秀莲也坐下。
秀莲点点头,坐在秀秀旁边的炕上。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儿人?”
“我叫秀莲,太太。是马家庄人。”秀莲低着头回答道。
“秀莲?”
“嗯。”
“这么巧,我叫秀秀,以后你就别叫我太太了,叫我姐姐吧!”秀秀看着秀莲说。
“这怎么行?太太。”秀莲一听,吓得一下子从炕边站了起来。
“你坐下吧!怎么不行?我叫秀秀,你叫秀莲,你叫我姐姐没错啊!”秀秀微笑着说。
“不行的,太太。”秀莲重新坐下,慢慢的说。这次没有像刚才那么紧张了。
“没事儿的,就这么定了。”秀秀用不容商量的口气说道。
“是,太太......“
“又叫太太?”秀秀嗔笑着用手指在秀莲额头指了一下。
“是,姐姐。”秀莲也笑了。
“那叫一声我听听。”秀秀笑着说。
“姐姐......”秀莲害羞的叫了一声。
“哎......”
这一叫不要紧,却勾起了秀莲心中的伤痛。这一声“姐姐”像一把利刃插在了秀莲的心上。因为以前,妹妹弟弟就是一直这么叫她的,尤其弟弟那稚嫩的声音,多少天来一直在她的耳畔萦绕。想到这里,秀莲不由得又轻轻的哭了起来。
“你怎么啦?妹子。”秀秀一下子被秀莲的举动吓着了,忙问道。
“姐姐,是这么回事......”秀莲一边哭,一边说自己一家人被杀害的事情以及她一个人到处流浪遭遇的种种不幸。
秀秀一边听着,一边把秀莲拉到怀里说完后,轻轻的摩挲着秀莲的头发也跟着抽泣了起来。姐儿俩相拥着说话,一直说到了很晚,连灯也没点......
“咣...咣...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俩人才回过神来,突然感觉到房间了有点冷,秀秀起身点了灯后,一看火炉,火早已灭了。
“咣...咣...咣...”敲门声又响起了。
“谁呀?”秀秀问了一声。
“太太,老爷到处找你。”外面女仆人说到。
“哦,知道了,你快去说一声,我这就来了。”
“姐姐你快点去吧!太迟了。”秀莲也意识到时间已经太晚了,忙催促秀秀。
“好,我这就走。你也睡吧!”秀秀说着就往外走。到门口有回过身对秀莲说:“你先等一下,我让下人把火生了。”
“不用了姐姐,就睡了,还生火干什么,再说炕上很暖和的。你快点去吧姐姐,不然老爷等急了。”秀莲一边送秀秀出门一边说。
“那好吧!明天再我来看你。”秀秀快步向穿过住房方向走去,身影一会儿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秀莲站在门口目送秀秀离去,退回房中掩上门,熄了灯上炕后一会儿便睡着了。也许她是这段时间实在太累了。
再说秀秀回到房中后,看见丈夫南山坐在火炉旁拿着一本书入神的看着,不由感觉有点可笑。于是笑着问:“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什么?”张南山抬起头看了秀秀一眼回问道。不知是丈夫没听清她的话还是由于她说的实在太奇怪了。
“我说你怎么还读书啊?”秀秀继续笑着问。自从秀秀进了张家门到现在近二十年了,从没见过丈夫碰过书,虽然他们的卧室隔壁就是书房。
“这不等你没事干嘛?”张南山笑着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说。“睡吧,时候不早了。”
“哦......“秀秀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
二人钻进被窝后,南山看了秀秀一眼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也没什么,就是今天我认了个干妹子。”
“干妹子?从何说起?”张南山一听,从炕上一下子坐起来,瞪大眼睛问秀秀。
“就是今天咱们救的那个姑娘。”秀秀给丈夫说了认秀莲为干妹子的事儿,并详细说了秀莲的身世。
张南山过了好久才说:“实在太可怜了,土匪横行、杀人越货,这叫什么世道啊!”他顿了顿继续说“那年我要组织民团,你还不同意,若听你的,说不定我们也早完蛋了。既然已经认作干妹子了,要不干脆就留在咱家吧!也好让你有个说话的伴儿。”
秀秀看了看丈夫认真的点了点头。“不知人家有婆家没有?还回去不?赶明天我问一下。”
张南山不解的看了秀秀一眼,秀秀没注意到,继续说:“睡吧!再不睡天都要亮了。”说完便转过了身子,不再理丈夫,自顾自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秀秀就来到秀莲的房中。见秀莲已经起床后梳洗结束后,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房间的家具,连忙说:“妹子,你快歇着,这些活让下人干就得了。”
“你吓死我了姐姐。”秀莲正忙着擦家具,没注意到秀秀进来,听到说话,吓了一大跳。
“来,和姐姐说说话。”秀秀坐到炕边说。
秀莲忙放下手里的抹布连忙说:“好,姐姐。”说着走到炕边,也坐下来扭头看着秀秀,等待秀秀开口。秀秀认真打量了一番秀莲,这才发现,秀莲长得真是好看多了,整个张家川也找不出几个来,虽说衣服有些破旧,绝丝毫掩盖不掉本身的美丽。
“跟姐姐老实说,你有婆家或什么亲戚吗?”秀秀认真的问道。
“你怎么问这个?太太。”秀莲一听吓得不知所措,一下子站起来了。
“又叫太太?没什么的,就随便问问,干嘛这么紧张?快坐下妹子。”秀秀见秀莲紧张了,于是笑着说道。
“哦......”秀莲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
“哦什么?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秀秀继续盯着秀莲问。
“我没有婆家,现在这样子,哪敢找啊!倒是有一个姑姑,在我爷爷奶奶过世后就没了来往,已经好多年没听到过什么消息了,不知还在不在世上。姐姐,你问这做什么?”秀秀慢慢说道。
“哦,这样啊!那姐姐要你以后就住在这里给姐姐做伴儿,你愿意吗?”秀秀继续问道。
“啊?姐姐要我和你在一起吗?”
“是啊,你不愿意吗?”
“不是,不是,姐姐,我愿意,我愿意!”秀莲激动地拉着秀秀的手说道。
“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先走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让人来叫你。别再干活了,歇着吧!”
“嗯!姐姐你先去忙吧!”秀莲还沉浸在高兴中,拿起抹布有开始擦家具。
秀莲就这样留在了张家。
日子过得真快,一晃就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秀莲对张家的里里外外也全都熟悉了。由于经常和张南山秀秀一起吃饭,已不再生分,开始用“大哥”来称呼他,对他的言行举止也是崇拜有加。久而久之,家里的下人中开始流传出这样一种说话法:说秀莲是老爷新娶的二太太。最先听到这种说法的是夫人秀秀,在她呵斥后便再没人公开说了敢说了。这事虽说是谣传,却使秀秀的进一步下定了决心。
这天,秀莲正在花园给花浇水。秀秀来了,她老远就喊道:“妹子,妹子。别干这种粗活了,来,姐姐找你有事儿商量。”
秀莲听到后,连忙放下手中的水桶说:“哎,我这就来,姐姐。”
两人来到张家的主房客厅了,秀秀招呼下人倒了茶后就让出去了。
秀莲一看气氛有点不正常,就问:“姐姐,有什么事儿吗?”
“秀莲,姐姐有事儿和你商量一下。”秀秀郑重其事的说。
“你说吧姐姐,是什么事儿?”
“我就直说了......”
秀秀接着把张家没有儿子,自己不知什么原因一直不能再怀,家产没人继承,女儿秋书又远在省城上学。你和我虽说是姐妹,这样长期下去也不是法子。再说你一个人无亲无故,走到哪里我也不放心等等这些利害关系说了一通。
“到底是什么事儿啊?我怎么越听越糊涂。”秀莲接上话茬问道。
秀秀拉着秀莲的手说诚恳的说道:“就一句话。你愿不愿意给南山当二房太太啊!”
秀莲一听,吓傻了,半晌无语。
“你到底愿不愿意啊?”秀秀紧接着问道。
“不......姐姐。”秀莲手足无措。
“是不愿意吗?”
“不,姐姐。”
“那到底是什么呀?”
“秀莲...是一个...穷苦人家出身,姐姐能...收留秀莲,秀莲...就感激不尽了,秀莲不敢有此...奢想。”秀莲断断续续的说。
秀秀一听,知道这事有戏了,就轻轻的说:“妹子,你我同为女人,知道做女人的难处,南山是个好人,你也知道的。但好人也就自己的苦衷,这么大一份家业来之不易啊,如若将来没人继承怎能瞑目啊!”秀秀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妹子,你就答应了吧!”
“既然这样,秀莲全听姐姐的。”秀莲红着脸低声说道。
事情终于说出成,当日晚上,秀秀给南山详细说明了此事。南山自然愿意,虽然没有表露出过分的激动,但把秀秀紧紧搂在怀里,秀秀当然明白丈夫的心思。一夜无话。
择日便把婚事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