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荒丘孤坟

小梅妈妈怎么样也不能把埋怨自己的这些隐情当着徐家人的面哭诉出来的，因为她不想自己死去的女儿有任何的污点，她不想自己的女儿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而让她的灵魂也得不到安宁,她只是哭诉着女儿的好和女儿的不幸及自己失去女儿的痛。那年的冬天特别冷，早晨的山风有刺骨的寒意，可是小梅依然还躺在树下的门板上，小梅的家人想把小梅抬进屋内，可是徐家人却拒绝了，因为死在外面的人是不能进屋的，为此事，小梅娘家人和徐家人争吵了起来，但碍于风俗，小梅还是没能被抬进屋内，只得停放在门外的屋檐下，一任寒风无情地吹刮着她没有血色的脸和僵硬的身体，小梅妈妈哭得更是惨绝，怨小梅的傻，怨徐家人的绝情。乡下人都这样认为,年轻人暴亡，因其阳气较盛，变成鬼后，其冤魂会来寻仇，于是徐家村家家户户都赶紧在大门上方悬挂一面镜子来驱邪，他们惧怕小梅的冤魂游荡到他们家里。一个温顺善良的女孩死后竟然遭此际遇，令人心寒。

小梅妈妈一边痛哭一边为女儿最后擦拭身体换衣准备入殓，当她看到小梅身上有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后，惊呆了，她原以为女儿是不愿出嫁而自寻的短见，还在心底里对徐家怀有歉意，看到小梅遍体鳞伤，小梅妈妈既心痛又悲愤，大声斥责徐家人的歹毒与凶狠，发疯似要找徐家人拼命，昨天还是好端端的人嫁过来不到一天的时间就被折磨成这样，怎能不叫人痛断肝肠，怎能不找人拼命？小梅娘家人非常伤心和气愤，有人想要把新郎揪来暴打一顿，可是新郎早就逃得不见踪影，徐家新娘新婚之夜被打自缢身亡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小梅娘家人也越聚越多。在乡下，本村姑娘出嫁后如果不明不白或是受虐待死在了婆家，便会全村庄出动，大闹一场，为死去的姑娘讨个说法，讨个公道，本地叫“打人命”。小梅的死也激怒了小梅的整个村庄，大家纷纷赶来，杀了新郎家的猪，斩了他家的羊，并把他家里的东西砸得一塌糊涂，打打闹闹、争争吵吵地折腾了一整天。人们在责问小梅被打的原因时，新郎家人把小梅结婚那天失踪几小时当成了借口来搪塞，小梅妈妈也知道当时小梅是跑到医院看我去了，徐家村也有人在帮腔，为新郎家辩解，隐隐约约的好像在指责小梅的不检点，似乎还提到了我的名字，小梅的父母听到这些，也便心虚了几分，原本打算报官验伤好好惩治一下新郎家人的，但为了顾及小梅的名声，不想来回折腾小梅的身体，也不想让小梅在寒冷的冬天暴尸屋檐下，好让小梅早点入土为安，最后善良的小梅父母只要求新郎披麻戴孝，厚葬小梅也就作罢。

然而，徐家人的冷血无与伦比。老奸巨滑的村长当面应承了小梅娘家人的要求，好言好语地把他们打发走。其实，村长早就知道了新婚之夜所发生的一切，也知道小梅娘家人知道真相后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报官他儿子免不了牢狱之灾，不报官也逃脱不了一顿皮肉之苦，于是，他便在小梅娘家人未发现之前，悄悄地安排儿子离开了徐家村，一再告诫儿子到外地打工，一年半载不要回来，好逃脱一顿暴打和报案后警察的追捕，所以要求新郎为小梅披麻戴孝，下跪送葬就成了一句假话。在讨论如何安葬时，村长的族人认为小梅嫁到徐家不到一天时间，又没为徐家生下一男半女，还算不上是徐家的人，所以，不能葬在祖坟山上。傍晚时分，天阴暗了下来，一阵阵阴冷的寒风把光秃秃的树枝刮得“嘭嘭”乱响，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抬着一具刚赶制出来还没来得及涂上黑漆的白棺材，没有孝衣孝帽，没有香纸鞭炮，没有白幡冥钱，悄无声息地慢慢向没有任何坟茔没有树木长满杂草的小山冈走去……

新郎家一片狼藉，结婚用的电视机，新家俱，全被砸烂，家里有用的东西几乎全部报废，损失惨重，村长咬咬牙，两边脸上的颌骨也跟着起伏颤动，他猛地一转身，向派出所走去，第二天，小梅的哥哥被警察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