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香消玉殒
新郎的妈妈早晨起来,看到大门是开的,心中暗喜:这个媳妇还算懂事,也挺勤快,一大清早就起来洗床单了。因为当时农村新媳妇要在新婚的第一天早晨,早早的起床把新婚之夜床第之欢时的污秽洗净晾晒的,而当她满心欢喜地向门外望去时,只见一个人影直垂垂地挂在池塘边的树上,便惊恐地一声尖叫,这声尖叫,惊醒了整个小山村,也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新郎,新郎揭开被子一看,除看到床单中间一片暗红的血迹外,新娘小梅却不见了踪影,他马上意识到了他妈妈一声尖叫的原因了,便胡乱地穿了衣服冲出门外,树下已有几个人正忙着把小梅从树上解下来,小梅直挺挺地躺在门板上,脸色惨白,一道深深的紫瘀痕印显得格外的刺眼,嘴巴张开,一截舌头伸在外面,再漂亮的人死后都会令人感到恐惧和不安,上吊的人死相更恐怖更难看,很多女人都不敢看小梅的样子,悄悄地转过脸一边抹泪一边叹息,那个倒霉的新郎也吓傻了,怔怔地站在小梅的身旁一动不动,他怎么也不相信躺在地下的人就是他昨晚醉酒施暴的新娘,良久,一滴清泪掉了下来,也许这就是他粗野地对待小梅的一种愧疚的表示,不一会儿,整个村庄的人几乎都涌到了新郎家的大门口。那个自以为成就了一对美满婚姻的大媒人正美滋滋地想赶早过来吃一顿谢媒宴呢,见如此情形,也吓得灰溜溜地逃了。一个时辰后,小梅妈妈凄厉的哭声从远处传来,这时,新郎的妈妈也开始用哭声来回应,一心指望小梅结婚后能过上好日子的妈妈一看到小梅的样子,便伏在小梅身上哭得死去活来,那种痛失爱女的伤心欲绝的哭喊,山林听了也呜咽,石头听了也落泪,整个山村是一遍低低的抽泣声。有人说有泪无声的叫泣,有泪有声的叫哭,有声无泪的叫嚎,而在农村,凡上了年纪的女人在哭时是有泪有声还带诉说的,两个亲家母面对小梅的死,都在哭诉和悲叹着自己的命,新郎的妈妈在哭诉着自己家运不好,花了钱米,讨个媳妇不到一天就成了吊死鬼,现在是人财两空,叫她的儿以后还怎能讨着老婆,而对小梅的死没有一点的伤心和难过。小梅的妈妈哭诉着对小梅的不舍和心痛,追忆着小梅的善良与孝顺,也在哭声中埋怨着自己,可是她并没有哭诉出埋怨自己的理由。
事后才知道,小梅是在她父母的软催硬逼下才决定嫁人的。小梅的妈妈知道小梅迟迟不肯许人是在等着我,因为小时候那些半大不小的孩子总爱为男孩女孩配对,也不知何时何因就把小梅和我配在了一起,所以每当兄弟姐妹之间有矛盾或争吵时就把对方的名字叫起来骂,小梅的弟妹骂小梅时总会对着小梅叫我的名字“小华,小华”,小梅便会很生气地赶过去打,也许就是小时候的这种打闹使我的名字根深蒂固地存在于小梅的心头,到情窦初开时节我和小梅又互有好感,并且双方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所以在情感上,小梅便锁定了我,似乎有非我莫嫁的坚定,知女莫若母,这一切瞒不过小梅母亲的眼睛,所以每当我妈妈回娘家时,小梅的妈妈就会凑到我妈妈面前去试探,而几乎不识字却把自己的儿子看成是天底下最优秀的人物的我妈,把我这个在有三百多户人家的村庄中通过高考走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看得很金贵,以为我将来一定会大富大贵说不定将来还会做国家主席,因为我的争气而让她感到在人前很是露脸和自豪,因此,虽然她也非常的喜欢小梅,但总觉得小梅配不上我,所以,面对小梅妈妈的屡次试探,妈妈总是委婉地拒绝,这使小梅妈妈很丢面子,都说一家养女百家求,凭小梅的聪明、姿色和一手好裁缝的本事,不愁找不到一个好人家,可女方家长主动提出来却屡屡碰壁,小梅的妈妈也是有气没地方出,可怜天下父母心,出于对小梅的爱,小梅的妈妈还是耐着性子一而再,再而三地不停向我妈妈暗示,希望我的妈妈能给她一个让她满意的答复,好了却她和小梅的心愿,妈妈被她问烦了便想让其死心,就撒谎说我在大学已有女朋友了,因为当时我并没有把我和小清恋爱的事告诉父母,小梅妈妈明知我妈妈是在找借口回绝,心里很难过,也暗暗下决心要让小女儿好好读书,不再受读书人的妈妈的气,小梅妈妈回去后便把我妈妈的话告诉了小梅,小梅却是不相信,坚持说要再等两年,小梅的妈妈知道,两年后我就要大学毕业了,小梅是想亲眼看到我大学毕业找了媳妇后才决定嫁不嫁人,小梅妈妈是又气又急,20多岁的姑娘还在痴痴地等待着没有任何希望的未来,真是让她上火,她是哭天抹地好说歹说,小梅就是不动心,最后,小梅妈就使用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法让小梅心软了,小梅从小很乖巧,很顺从父母,父母要求她退学回家,好省下钱让弟妹上学,她哭着离开了学校回到家里,对于自己的终身大事,她坚持了很久,实在是忍受不了母亲那种无休止的哭闹和寻死觅活的逼迫,加上又没有我对她只言片语的任何承诺,小梅被迫退让了,终于在一天晚上,小梅哭着对她的父母说,如果明天有人来提亲,不管是麻的癞的瘸的瞎的我都答应。这个消息当晚就传到了一直想做小梅公公的村长的耳朵里,第二天一大早,媒人就带着小学没毕业在家做木匠的村长的儿子上门提亲来了。因为将来所要嫁的对象并非心中所属,也只是为了满足父母心愿而被迫应承的亲事,所以,小梅对徐孟春总是爱理不理,弄得徐哥儿只要见到小梅总是缩手缩脚的,虽然徐大公子表现得很勤快,三天两头地往丈母娘家跑,农忙时节总是丢开自己家的农活而跑到小梅家来帮忙,每次临走前总会把小梅家的水缸挑得满满的,准女婿为丈母娘家挑水和干农活是当时不成文的习俗,并且还得跑得勤,“要想老婆回,跑破千层底,跑破脚板皮”。可是他的这些努力也博不来小梅对他的一笑,定亲一年多来,小梅总共没有和他说上三句话,这让他感到很憋屈难受,小徐非常清楚,小梅对他没有一丝爱意,但他却痴迷于小梅的姿色和能干,所以他就像老一辈人想的那样,幻想着小梅和他结婚生小孩后会安心,也会对他好的。所以他一直默默地忍受着小梅对他的冷淡,同时也在寻找着释放心中怨气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