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秀莲是家里的大女儿,刚满十八岁,出脱的清秀洒脱,虽说衣服很旧,却掩藏不住届已成熟的青春气息,远远走来,曲线动人,活像一朵即将怒放的山丹花,在马家庄是数一数二的美人。这段时间,家里前来提亲的人都快踩断门槛儿了。父亲赵水生是早年随父母逃荒来到马家庄的外乡人,他的父亲在逃荒途中染上恶疾死了。只剩他和母亲二人相依为命,沿路乞讨,到了马家庄。被一家好心人收留,两年后,这家两位老人相继去世,只剩下他娘儿俩及这家四口人。主人的妻子开始对他娘冷眼相对。但这家的小女儿(也就是后来秀莲的娘)却对水生极好。说实在的,这也真的不像一回事儿。庄里开始风言风语,说马大胆真的是很大胆,一人霸占俩女人。水生的母亲受不了恶语中伤,执意带水生离开,马大胆不肯,再三挽留,但还没又有留住。可就在他们走后不久,马大胆的妻子却弃儿抛夫,和马大胆有生意往来的一个外地人跑了。马大胆四处打听找寻未果,却无意中又碰到了还在四处乞讨的水生娘儿俩。就这样,水生和他娘又回到马家庄。日久生情,他母亲和马大胆在一个秋雨绵绵的夜晚开始住在了一起。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马大胆的大女儿也出嫁到了另外一个村庄。水生也长大了,他精明能干,浑身充满了男人的气息。经过他母亲和马大胆商议,将马家小女儿许配给了水生。虽说是一户两家,却也和和睦睦。两年后,水生媳妇生下了大女儿秀莲,老两口心里乐开了花,马大胆平时除了外出做生意外就呆在家里和水生娘一起带孩子。水生和媳妇每天下地干活,由于勤劳能干,每年为地主张南山交租后,还有不少余粮,足够一家生活多半年的了,再加马大胆做生意赚来的几块大洋,生活倒也殷殷实实。闲暇时间,水生也跟着丈人马大胆尝试倒换骡马。对马大胆来说,多了个帮手确实不错。而且水生能说会道,一匹马往往能多赚几个铜板,家境就这样越来越有了起色。庄里人无不羡慕嫉妒,并为水生起了一个外号“大能人”,一时间,这个外号和他的来历传遍了整个张家川。
只是好久不长,就在水生小女儿十一岁那年的一个冬天。马大胆听说张家川街上来了外地骡马商贩,一大早就赶着几匹马出门了。可到了傍晚,还没有回来,一家人焦急的等待,甚至连饭都没吃。眼看黑了还没见回来,水生心急如焚,只身急匆匆的来到村外的大路上张望,还是没有影子。马家庄距张家川只有十五里路的样子,不该到这么晚还不回来啊?水生想着沿路找去。
西北的冬天,白天短的像一根筷子,一不小心就从手中滑掉了,而夜晚长的如女人们的裹脚布,任你怎么有耐心,也一下子裹不完。天气冷得就连狗也没了一丝声音,仿佛嘴都给冻住了。西北风不时的发出刺耳的呼叫声。水生裹紧衣服,踩着已经结成冰的雪路,一步步向前找去。突然,他看到前面不远的雪地里,有一个黑影在蠕动。他心里一颤,快步迎上前去,跑到黑影跟前,这才看清,是他的岳父在往前爬,身后一条长长的血迹,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水生急忙扶起地上的岳父,发现岳父已经不能站立了,原来一条腿断了。水生把岳父背在背上,快步向家里跑去......
原来马大胆在买了骡马回家的路上,被一伙手持马刀棍棒的人劫持到一条山沟里,抢走他身上的钱,并将他一条腿打断。他登时就疼的昏了过去。等他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不能走路了,十多里路,他就这样忍着疼痛的折磨,一寸一寸的爬了回来。
张家川出现土匪的事传遍了方圆百里,家家户户都在战战兢兢中生活。
一家人登时陷入悲伤与痛苦之中,相继找了好几个郎中,也没有医好马大胆的腿。一年后,马大胆带着无尽痛苦离开了人世。两年后,水生的母亲也紧随马大胆而去。水生一家在痛苦过后,继续生活,他继承了马大胆的骡马生意,虽说有土匪经常出没,但他谨慎行事,却再也没有遇到。一家的日子又回到了往日的安静和睦之中。同年,水生的媳妇又为水生生了一个男孩,幸福就这样再次降临到这个多灾多难的家庭。
秀莲的长大成人,无疑为这个家庭带来更多欣喜。她心灵手巧,勤劳善良,成了众多未婚男子的追求对象。马家庄的所有人,对秀莲家除了同情,更多了一份尊敬。
这天,一家人和往常一样,白天下地干活,傍晚回家,吃完饭后,早早就休息了。秀莲和妹妹像往常一样,睡在偏房里。半夜里,在睡梦中她忽然觉得肚子有点不适,一下醒来,才记起自己晚饭吃的是早上的剩饭,也没点灯,借着窗外明亮的月光起身去上厕所。她刚到厕所,就听到有人翻过院墙跳入家里,她蹲在厕所门口一看,见三个黑影向上房走去。本想大喊,但顿了顿没敢做声。而后看到一人站在窗户外面,两人进屋去了。不一会儿,这二人就出来了,接着三人直奔她和妹妹住的偏房,她一直定定的看着,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她在厕所里看不到偏房的门,吓得战战兢兢,一动也不敢动,这时从偏房传出妹妹的一声惨叫。这时她什么都明白了,是土匪找上门来了。
秀莲吓得忘记了哭,整个夜晚目睹了这三个土匪的所作所为。直到天快亮时这三人睡着了,她才从厕所悄悄出来,偷偷走进偏房,看到妹妹已经不见了,炕上一片狼藉,团团血迹已经凝固,变成了黑色。秀莲穿上衣服,在房门后面躲了整整一天。在这漫长的一天里,秀莲忘记了饥饿,她从门缝里,看清了三人的面貌,心里深深的记住了他们的形态,来不及悲伤,发誓总有一天一定要让这些人血灾血偿。
直到夜晚再次降临,秀莲看着这三人越墙而去,确定已经走远后,才从门里冲了出来,跑到后院埋葬父母的地方,嚎啕大哭。周围邻居听到哭声,纷纷赶来却无法进门,有人使劲敲门,可里面除了哭声外,无人前来开门。良久之后,有几个年轻后生越墙进来打开大门,大家才赶到秀莲身边。任大家怎么劝说,秀莲只是一个劲的痛哭,直到很久,才被一个邻居带到他家,在这位邻居家里秀莲依旧没吃没喝,轻声抽泣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还没亮,秀莲在邻居一家人还在熟睡的时候,悄悄起床,离开了马家庄。这家人起来后,发现秀莲已经不在,发动全庄人四处寻找,却再也没有找到秀莲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