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地主张南山,算这一带的头号人物了,据说当年他娘生他时,他父亲张儒坤正拿着一本古诗文书摇头晃脑的读着,正好读到五柳先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时,女仆来报喜,“老爷、老爷,夫人生了,是个少爷”。张儒坤听了,捋了捋下巴上不是太多的山羊胡子。中年得子,实是一幸啊,不由万分高兴地说:“好啊,好啊,张家后继有人了,就叫南山吧。”南山一天天长大,张家也再没有新添子嗣。南山却并没有如他父亲所愿,虽说张儒坤请了好几位教书先生,但南山最终却没有成为一个有文化的读书人。十几年后,南山出落成一个大少年了,眉宇间流露出青年人特有的气质,帅气十足,加之家财万贯,打扮得体。每每出门,眼前身后自然少不了溜须拍马之辈,可苦了张儒坤的一片苦心了,儿子南山虽说出落成英俊少年,但却儒雅不足,好似绣花枕头,外观美丽,里面全是草。其实张儒坤并不真正了解自己的儿子南山,南山虽说从小就不喜欢读书,但头脑却惊奇的好使,机灵好动,诡计多端,恶作剧颇多,从小就常常弄得家里那些仆人婢女们哭笑不得,十六岁时,父亲为他说了一门亲事,女方是张家川比较有名的乡绅刘一轩家的小女儿刘秀秀,年当十五,出落的亭亭玉立,落落大方,两家可谓门当户对。这门亲事在刚过完春节后说成,两家一合计,半月后,张家便把刘秀秀娶回家。次年秋天,刘秀秀就为张家生了第一个女儿。张儒坤为孙女儿取名秋书,意取晏几道的《阮郎归》“一春犹有数行书,秋来书更疏。”想自己多年读书,终于派上用场,想毕不由暗暗自喜。
闲暇之时,张儒坤便有了事儿干,不像往常那样让仆人泡杯茶,拿本书在书房里踱来踱去,优哉游哉的读书。由于孙女儿的出现,取代了他多年来形成的好读书习惯。带着小孙女儿上街漫步,亦或在家中的各个厅堂、花园及街上的铺子里玩闹,爷儿俩活像一对一般大的儿时玩伴。偶尔一起上街,路人一见,毕恭毕敬的问道:“张老爷闲啦?”他便一改往日常态,笑容可掬的答道:“闲了好啊,闲了好啊,带带孙子。”
一不留神,小秋书已经六岁多了。张老爷又请了乡里最好的教书先生给小秋书教书识字。民国十三年春天,张儒坤因哮喘病不治撒手西去,一个偌大的家便落在张南山的肩上,他在痛苦悲伤之后,不再游手好闲,好逸恶劳,开始操持家务,把父亲在世时没有收上来的租钱,让管家统计后,带人一一收清,把整个张家的上上下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并开始做药材生意。几年间,家产便翻了一番。想方圆百里的土地全是他的,虽说没有豪宅万间,但说良田千顷却一点都不过分。经过深思熟虑后,把自家的几千亩土地全部租了出去,自己一心一意致力于药材生意。至于土地,只是到期收租就行。
次年秋天,张家太太追随张老爷而去,张南山把老太太风风光光的送了出去,并与张老爷合葬。这也是老太太生前的遗愿。一大家人在悲伤过后,继续做生意,收租,日子还如往常一样。
老太太过世后,刘秀秀也自然而然成了张家的女主人,把家里的里里外外处理的妥妥当当,十几个婢女仆人无不对她尊敬有加。只是她自己却不争气,一直没有再怀,时常暗自叹气。有天晚上,两口子温存过后,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引起了丈夫南山的注意。“秀秀,你怎么啦?是身体不是吗?要不要找大夫啊?”“给你再找一个吧!”秀秀无不伤感的说道。“自从女儿走后,我身边连一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有时夜里我一个人常常做梦惊醒,好害怕啊。”南山再没说话,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当中。女儿秋书去年送到了省城一所国立女子师范学校上学,虽说年少,但二叔家在省城,前段时间来信说现在挺好,就是到处战乱,人心惶惶想回来看望父母,却不敢踏出省城半步。细想今年已近十八岁了。只是难为了秀秀,身边在没个孩子,有时他外出做事儿好长时间不归家,一个人形单影只又正值难熬之年,没个说话的伴儿,也怪可怜的。可不知什么原因,秀秀的肚子却没有再鼓起来,这样下去,将来这家产也没个人继承。思想至此,他动情的把秀秀搂在怀里,柔柔的说:“苦了你了。”
时间一晃到了冬天,关于张南山纳妾的事儿秀秀也再没有提及,而他由于忙于生意,也无暇顾及。有一天晚上,下了厚厚的一场雪。早晨,他还在被窝里的时候,有一个仆人在门外大喊:“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他一下子从炕上爬起,穿好衣服走出去问:“发生什么事儿了,这么惊慌?”
“不好了,老爷,大门外面有一个死人。”仆人气喘吁吁的说。
“死人?怎么回事儿?”张南山惊问道。
“是这么回事,老爷。”仆人细述了事情经过。原来是天下了大雪,他早早起来,拿起扫把扫雪,扫到大门口,打开大门,一个姑娘直挺挺的从大门外面倒了进来。他吓得慌了神,急急跑来给张南山禀告。
“人在哪儿?”
“还在门口。”
“带我去看看。”
“是,老爷。”
两人急匆匆的赶到大门口,婢女仆人十几个人围成一团,叽叽喳喳的说着。这时秀秀也赶了过来,看到南山就问:“秀秀爹,发生什么事儿了?”
“咱家门口有个死人。”张南山来不及细说,拨开众人,看到地上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姑娘,冻得手脸发青。南山探下身子用手指搭这姑娘鼻孔试了一下,起身对周围仆人说:“赶紧扶进房去,还有气,看能不能救过来。”众人这才七手八脚的将这姑娘抬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