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遣回原籍
事情发生后，我再也没有去看过小清，可小清还是像以往一样常常在休息日来看我，因我对她的不冷不热的态度，使得小清也越来越拘谨了，她总是一脸歉意怯生生地坐在我身边，常常是泪流满面，看到她这样，我也伤心，我也心疼，我的傻姑娘自此便没有了笑容。我俩都清醒地意识到了爱的夏天在悄悄地流逝，情感的太阳正在向南回归线潜移，其实，我俩的内心都在执着地坚持，默默地想挽留着那份真爱，但也明知有些裂痕是难以弥合的，因为小清非常清楚，我身上除了有乡下人的朴实善良的优点外，也顽固地存在着乡下人所特有的执拗与倔犟。我非常的矛盾，只要没有小清爸爸的影子，我就会非常强烈地思念着小清，那种炽烈常会灼得我心痛，我爱小清胜过于我的生命，但只要一看到小清，也就很自然地会想起她爸爸那嘲讽的神态和凶神恶煞般的嘴脸，便心生寒意，于无形中冲淡了我对小清的热情与爱，因此，我无法象过去那样去面对小清的温情，我不敢与小清对视，我的目光有些游离和飘忽，不再坚定，拥吻时也失却了从前的那种激动与忘情，我爱小清，可是心底里的那道坎无论我怎样的努力却也无法迈过，那种铭心刻骨的伤害是一辈子的痛，不是时间和爱所能泯灭得了的，想爱却不能爱不敢爱的那种绞痛，使我就像是在炼狱里一样倍受煎熬，我没有尝过死的滋味，但我体会到了什么叫痛不欲生。虽然经受着有生以来的沉重打击和磨难，心情有些灰暗，但我并没有对自己的前途失去信心和希望，我仍然一如继往地努力学习，因为从前几届的毕业分配状况来看，学校按学分高低择优分配毕业生，像我这样品学兼优的学生，完全可以留校任教，最次也会被留在省城的中学做教师，当时小清要求她爸爸出面帮忙，无非是想动用其关系把我分配到省城里稍好一点的单位，也无非是为能留城和能与小清在一起多一道保险，加一重砝码而已，因此，对于我的爱情和前途，我依然心存幻想，可是天妒人愿，命运多舛，一场波及全国的学潮和动乱却断送了我的一切。
那年初夏，因当时有人喊出了“打倒官倒，清除腐败”的口号，我怀着对小清爸爸的厌恶和憎恨，也加入了游行示威的行列，几天后，很多学生离开了学校，空校的那天晚上，小清来了，她知道我不会回去，因为我和她讲过，我家离县城很远，距省城更远，从我家到县城每天只有一趟班车，早上三四点钟就得起床走很远的山路到镇上搭车，一百多里的崎岖山路，要颠簸3至4个小时，车上人满为患，严重超载，拥挤得无法立足，我从小体质弱，晕车得厉害，有时汽车从我身边经过，一闻汽油味，胃就会翻江倒海，就想吐，所以，每次坐车，我都会呕尽胆汁，痛苦不堪，脸色苍白，似大病一场，其状很是悲惨与狼狈，再加上来回一趟车费也得花30多块，比我一个月的生活费还要多，因此，在上大学期间，我从未中途回过家。小清来时，我正在写日记，记述着自己对学潮运动的感想和看法，因此我和小清很自然地谈起了学潮的话题，聊起我们刚参加运动时的冲动与盲从和事后的失落与迷茫，我俩时而欢笑，时而忧叹，这是我和小清自拜访事件发生后第一次有笑声的愉快的交谈，我曾说过，只要不涉及到小清的爸爸，我俩在一起，还是很相投，很相融，很快乐的，因为我们彼此还是在深深地爱着对方，虽然心存芥蒂，但还未到山穷水尽的程度，再次看到小清的笑容，我很是欣慰，原来笑还真的能消融别人脸上的冬色，小清如鲜花盛开般的笑容，美艳而动人，温柔了我的情感，也温暖了我的心房，我仿佛听到了心田的坚冰开始解冻的声音，阴沉了一个多月的天空中有一束炫目的光线从厚厚的墨云的罅隙中透射出来，应该放放晴了，我心情开始好转，于是俏皮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我笑着对小清说：“都说苹果是青春剂，多吃能美容和永葆青春，我现在要是有苹果吃，我想，我这辈子就不会衰老了”。
小清环顾四周，空空如也，说道：“这么晚了，现在哪有苹果给你吃啊”。
我很诡谲的盯着她，笑道：“你有啊”。
“你好坏哈”，小清害羞了。
我怕小清误解我的意思，便赶快解释：“你的笑脸就像一颗红润而光鲜的苹果，粉嫩晶莹，让我垂涎”。
我这样一说，小清脸上的苹果就更红了，我真想狠狠地咬上一口，这时，小清侧着身子娇羞而温顺地慢慢朝我身上靠过来，头枕在我的臂弯里，整个上半身斜躺在我的怀里，扑闪着一双秋水般的眼睛，柔声轻问：“漂亮不？”俗话说“青春无丑女”，尤其是在我看来，动情时的女人最美丽，丑女情动也增三分姿色，更何况是天生丽质且正处于青春妙龄又恰在此时情萌意动的小清呢，花一样的娇柔美女，小鸟依人般躺在荷尔蒙分泌过剩的男孩怀里，能不漂亮吗？心里在想，这是天底下的绝美，人世间无双的佳丽，可是从嘴里嘣出了“如果加点胭脂水粉，稍加打扮，比大树下卖人肉包子的孙二娘要胜出半分”，小清撇了撇嘴，故作生气状，“原来我在你眼中就是母夜叉啊”，我得意地笑了，漂亮女孩偶尔的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发发嗲，更显可爱，更惹人怜惜，我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那发烫的红苹果，香甜，诱人，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沁心醉人的女人香，从微喘着的不断颤栗的小清的身上散发出来，小清突然双手勾着我的头，如吮啜甘露般发疯似地吻着我，全然失却了昔日的矜持与凝重，她像一团火似的把我点燃，荷尔蒙把我的热血烧得滚烫，我似乎听到了血管在体内爆裂的声响，一种难以抗拒的原始性冲动与亢奋让我近乎于窒息，理智被情感流放，激情怂恿着我，使我比小清更疯狂.
我和小清相爱的三年中有过无数次的牵手、拥抱和亲吻，但都只能在公园等较为僻静的地方避开众人的耳目非常小心而紧张地悄悄进行着这亲昵的行为，理性而克制，不敢放纵与忘情，像这样把寝室门一关，窗帘布一拉就只剩下我和小清俩人的、封闭的私密空间的这种状况，这是三年来上天赐给我俩的第一次良机，在这样的环境下，一室之内，缠绵着一对激情燃烧的挚爱着的孤男寡女，准确地说是期盼了三年，渴望了三年，梦想了三年的健康而又痴情的一双熟男熟女，内心的躁动配合着初夏的暑热，单薄的衣衫早被汗水浸润得贴身透明，小清姣美而凹凸的身段近乎赤裸地展显在我醉迷的眼前，急促的呼吸和高耸胸脯有节律的起伏，那是一种惊魂慑魄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在如痴如醉的良辰美景中，小清梦呓般莺莺细语：“华，今夜，让我成为你的新娘，我想成为你真正的女人。”一双玉手紧张而慌乱地解开我的衬衫，此时的我已全然忘记了世界的存在，生物性的渴求让我失去了往日的儒雅，我只想尽快得到感官上的快慰与心灵的满足，我只想获得我梦寐以求的幸福，所以，有些迫不及待，也就不懂得该如何去怜香惜玉，动作非常的粗暴和拙劣，正当可以想象中的一切正要理所当然地发生的一刹那，小清说了一句让我俩都后悔一辈子的话来，“我把自己交给你，为了我的幸福也为我爸爸赎罪”，闻听此言，我猛然惊醒，在我和小清中间还有一个冷冰冰的小清的爸爸的存在，还有我那一直坚守的性爱传统观念也及时苏醒，思想支配行动，情感让位于理智，我的固执与理性使我无法继续，我的戛然而止让小清感到很是诧异与失望，她也为自己的失言而羞愧。虽然当时我国的改革开放已有十来年，人们的思想观念和意识也渐渐开放，性自由和性解放及初夜权当时正展开大讨论，沸沸扬扬，莫衷一是，我有我自己开放而又有点保守的看法，因爱而性，顺乎人性，合乎人道，只要发自真情，性也很美丽，那怕不合礼法，也不应受到责难，而初夜权理应交付给因为爱而必然走向婚姻的对象，人生最珍贵最美好的礼物就是在新婚之夜互享初夜，因此，出于对小清的爱，我把她最珍贵的礼物保留，三年饥渴我俩都能忍耐，岂能在乎一朝一夕的等待？再说，如果我完成了让小清从少女到少妇的过程，而我和她最后却不能走在一起，那岂不是对小清造成了终身的伤害？我能因为自身的满足而不顾及我深爱着的小清吗？再说，小清的话中透露出了想用自己的“献身”来救赎她父亲对我的伤害，我能把对她父亲的怨恨报复在我爱着的小清身上吗？这样做，我岂不是一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卑鄙无耻的小人？这个社会对男人是很宽容的，我做这些对我不会有很大的影响，但是对女人，对小清就不一样了，也许有些人会替我惋惜，吃到嘴里的肥肉又掉了，该占的便宜不占，傻到家了。我宁可被人说成傻瓜也不愿去占自己心爱之人的便宜，是我的终归还是我的，不是我的为什么要强行占有而让别人后半辈子活在痛苦中呢？我拥吻着小清，安慰她，坚信只要我能留在省城，我们就一定是幸福的伴侣。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便到了六月初，当戒严部队于四日清晨完成天安门的清场任务后，不久，《人民日报》头版头条刊发了一篇《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的社论，为学潮运动定了性，接着就是政治学习，再接着就是毕业分配，当毕业方案公布后，在惶惶中期待的我彻底失望了！取消学分分配制，哪来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