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劳燕分飞
不要以为我在大学期间只是在一心一意的谈情说爱，其实，正因为有了小清，正因为有了想和小清在一起生活的愿望，所以我早就为自己的未来做好了安排，我必须努力学习，打牢专业基础，获得高学分，按学校以往的分配原则，是按学分从高到低来分配就业单位的，要想留在省城，就得在学业成绩等各方面非常出色和优秀，所以，我在恋爱时从没有也不敢放松自己的学习，，我不是一个想通过放纵感情来消耗青春之过剩精力的人，不是一个用娱情来打发空虚无聊的时光的人，也不是一个处心积虑地想攀高枝的人，再说，小清也不喜欢不求上进、没有理想、没有目标的只图混个文凭的那种人，因此，我的学习成绩和各方面的表现都是在班上数一数二的，这都是因为爱而迸发出来的巨大力量使然，这是因为有小清的支持和鼓励，才能取得的辉煌，我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和希望。然而，随着毕业分配的日益临近，我和小清感到越来越紧张，因为能否分在省城，我心里实在没有底，更让我底气不足的是，小清把我俩的关系告诉了她的父母，她是希望父母能出面活动一下，把我留在省城，所以约好了周日，去她家见我“未来的岳父岳母”，谁知这一次会面，让我蒙受了奇耻大辱，我的命运在此拐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一切理想和希望都破灭了。
在担心与期待中终于熬到了上门拜访准泰山泰水的那一天，小清早早地跑来我的寝室，把我从头到脚归置了一番，西装革履，白衬衫，暗紫色领带，整齐顺溜的发型，自信而青春的笑脸，一种接受庄严检阅的喜悦而略带紧张的神情，小清看后挺满意，在我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很高兴地拉着我的手走出了寝室，那天，小清特兴奋，拉着我在街上转着，时不时调皮地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从左到右很满意地笑着看我，脸上是满满的幸福，受小清欢乐情绪的影响，我那紧张的情绪也舒展开来，快乐着小清的快乐，幸福着小清的幸福，一路歌声一路笑，快乐得像树上的两只小鸟，可是，很多事情往往都是笑着开始却是哭着结束的。
11点左右，我和小清提着一袋水果来到了她家，一个看起来很精干丰韵的女士把门打开后，小清马上说：“妈，这是小华”，我立马就叫了一声“阿姨好”便一脚踏了进去，直往厅里走，想把手里的水果早点放下来，她母亲有些诧异地微微笑着看我，在我们乡下，进门出门从不脱鞋换鞋，所以，换鞋这一细节我忽略了，一进门就弄出了个大笑话来，本来就紧张，这样一来就更紧张了，我红着脸很尴尬地退到门口，换上了小清递过来的拖鞋，在客厅坐定后，我才有时间悄悄地观察房里的结构和布置，得出的结论是三个字“大、雅、净”，心里暗想，这城里当官的人家里和我农村堆满毛草的瓦房就是不一样。因为第一次来，所以不敢乱走乱动乱说，中规中矩地傻坐着，浑身不自在，小清坐在我斜对面的沙发上，问她的妈妈，她爸爸什么时候回家，这时我才发现小清的爸爸不在家，小清曾告诉过我，在她家，她爸是一言九鼎、言出法随、说一不二的皇帝，正当我在想像着她爸爸的是何等威严的人物时，我听到了钥匙开房门的声音，我的心便不由自主的“砰砰砰”地加速跳动，一个微凸小腹一脸严肃的中等个子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屋内三个人都站了起来，小清拉着那男人的手说“爸，回来了，这是小华。”，我叫了一声叔叔好，他爸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和我打了招呼，然后用一种冷冷的眼光扫视了我一秒钟后就进了他自己的房间，我原以为一个知识分子的干部家庭中能培养出一个不嫌弃农村人的女儿，其家长肯定也是不会对农村人有任何偏见的有涵养的人，我心存的那一丝丝良好的自我安慰的想法，在小清她爸爸的一“嗯”一“扫视”中彻底崩盘了，一种从头冷到脚的自卑感让我仅存的一点点自信荡然无存，我身上开始发冷，不知如何是好，这时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心理学教授的话：“一个人在遇到困难而找不到最佳的解决办法时，缓解紧张心理的最好方式就是喝水，慢慢地，不停地喝水，喝水能延长思考的时间，水能滋润干涸的思维”，于是，我也试图想着去喝水，这时，她爸爸拿着一盒烟出来了，用我听不太懂的南昌话问我“抽烟不？”，当时我正在想那心理学教授的话呢，她爸爸一问，我随口说，“不喝”，待我回过神来时，她爸又问“喝水不？”我却又答成了“不抽”。因为紧张，我的思维慢了半拍，脑子里开始有些乱了，我听到了她爸爸带有讥讽的冷笑声，此刻，我渴望着小清来帮我解围，可是，小清已进厨房帮她妈妈准备午饭去了。我拘谨地站着，小清爸爸冷冷地盯着我看着，好像是在看动物园里一个新来的怪物，一股股浓烟从他阴沉的脸上向上腾升，一阵短时的沉默，却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我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叔叔，对，对不起，我，我紧张。。。”，未等我说完，她爸爸突然猛地从沙发里站了起来，用纯正的普通话吼道“你紧张个屁！像你这样的人怎配得上我的女儿？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赖哈蟆还想吃天鹅肉，想攀高枝留在省城，你做梦去吧！”士可杀，不可辱，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羞辱，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原来屈辱后的愤怒比喝水更能快速让人清醒，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很狰狞地对着她爸爸一字一顿地说：“不要那么的糟贱人，有你这样劣质的家长，就是金枝玉叶，我也不稀罕！”说完，我掼门而去，背后传来一声“滚”的声音，随后就听到了餐桌倒地，杯盘破碎的声响。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事前我做过了一万种最坏的假想，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我跌跌撞撞地跑到小卖部买了一瓶山花酒，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我和小清经常约会的小湖边，大口大口的闷酒和着怨气吞下去，一滴一滴眼泪委屈地流出来，此时真的很恨，恨自己为什么那么的不争气？事先做了那么充足的准备，为什么一紧张就答非所问？恨小清爸爸为什么要那么的看不起乡下人？为什么要那样的侮辱我？恨自己为什么要出生在农村？恨小清为什么要带我去她家？恨天恨地恨命运恨自己，我把所有的恨都迁怒于手中的那瓶山花酒上，似乎只有酒精才能消解心中的屈辱和怨恨，很快，酒瓶空了，并被有力地狠狠地扔向了远方，头很重，脚好像踩在软绵绵的棉花堆上，我倒在草地上沉沉睡去.好像下着太阳雨，在朦胧中，听到了小梅在叫我，我挣扎着努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小清怀里，小清在流着泪轻轻地喊着我的名字，此时看到小清，我心中已无半点爱意，但也没有对她的恨，我极力的想挣脱她，想让自己站起来，但是我的头很痛很重，尝试了一下，还是失败了。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是几点了，只看到天已黑了下来，小清只得把我从草地里拉了起来，搀扶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把我送到了寝室，并交待我的室友要好好照顾我。
拜访事件发生后，让我彻底清醒了：人可以有很多的改变和选择，可以选择朋友，职业，生活方式，但我们不能选择我们的父母和出生，我们选择不了我们年幼时的生活环境，我们无法改变人们头脑中业已存在的某些偏见和看法，我们可以与命运抗争，但我们却真的无法改变，乌鸦就是乌鸦，再怎么折腾也成不了凤凰，现实中人与人之间的有些距离不是想逾越就能逾越得了的，人要脚踏实地，万万不可做好高骛远不切实际的美梦。其实，有时候，幸福和安乐只是一种能让人忘记危机和消磨奋进动力的迷魂药，让人沉醉而不愿醒来，而苦难和挫折却常能让人在痛彻心扉中蓦然醒悟，从飘浮的海市蜃楼的美丽中猛然跌落在地，虽然全身酸痛，但躺在地上总比浮在空中要踏实得多，活得太清醒，本身就是一种痛苦，尤其像年轻气盛，自负冷傲的我，经过小清家人刀风剑雨的摧残，我的自尊心被剥剐得支离破碎，那流淌在22岁青春体内的热血瞬间凝成坚冰，没有了一丝生气和活力，此时，我渴望有一缕春风携带着一颗太阳的种子植进我冰冻的心田，我不想在暖湿的初夏让严寒在心内驻扎得太久，但我知道我只能靠我自己的春天来复苏我内心已失去绿意的沙漠，于是，我努力在搜寻着能让自己温润起来的太阳的因子，不知不觉中，小梅的温情此时又在我阴霾的情感天空中闪亮，一根救命稻草在失意的眼眸里竟能发出黄金般耀眼而迷人的光芒，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脑子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小梅的形象，难道我的潜意识里早已有小梅播散下的太阳的种子？有人说，当一个人在困境和失意时，脑中第一时间想到的人便是你最爱的人，难道小梅是我最爱的人？可是我清清楚楚地意识到，我最爱的人是小清，怎么会是小梅呢？我迷茫了。窗外正在唱着“天上有个太阳，水中有个月亮，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哪个更亮，哪个更圆.......”，而我的心里也在疑惑：大学有个小清，家里有个小梅，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哪个更近，哪个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