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此情无计

三月初一。

夜。无星，无月。

屋内一片漆黑，只听得到水从高处滴下的声音。一个黑影倚着门而坐，一手举着几近倒空的酒囊往嘴里倒酒，却因为喝太多的手已不稳的缘故，将不多的酒全倒在了地上。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凤儿，凤儿……”

明月道相思。

若是无月呢？

月本无情，人何多情？

今夜无月。

相思呢？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凤儿，你可安好？”

三更时分，屋外漆黑一片，却从屋顶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容，在空旷的黑夜中响起来不由得叫人毛骨悚然。

一个人影倏然飘了下来，甜笑道：

“花公子怎么知道我叫凤儿呢，人家都叫我小凤儿，可我不喜欢前面加个‘小’字。”听那声音，只不过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

花公子便是倚门而坐的花若离。那日丢失玉匣子后，苏凤也离奇失踪，花若离想来想去觉得这一切定与童音老叟留下的诗有关，便立即赶往江雨楼准备赴对方三月三之约。

花若离本已醉了，听到声音，立马翻手扣住来人手腕，所幸他手还未醉。“你是什么人？”

小凤儿并不挣脱，依旧笑道：“咦，这可怪了。方才叫人家凤儿，现在怎么又问呢？莫非花公子是呆子不成？赶明儿，别人要是知道了武林四公子之一的花公子竟是个呆子，不知道要有多少女孩子心底惋惜了。”

花若离冷冷道：“你到底来做什么？”

“独酌不如对饮。我来给公子送酒”

“你还是个孩子，小孩子是不能喝酒的。”

谁知小凤儿却大叫：“谁说我是孩子？”

“我说的！”

小凤儿娇笑：“你既然知道我是孩子，为什么还要抓我的手？花公子难道就只会欺负一个深夜送酒的小姑娘吗？”

花若离只好放手。

小凤儿得意的笑，像得到了件世界上最漂亮的裙子一般开心。

花若离却笑的很苦。他看的出面前的小女孩是特意来找他的，也看的出这个笑的像花一样的女孩子一定有目的而来，更看得出这个女孩子很聪明——聪明的女孩总会让男人头疼。

“你，送给我的酒呢？”

小凤儿笑的更开心了，她点亮灯，走到床边，坐下。

“酒就在这里啊！”

花若离这次看清了她的脸。这实在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虽不算漂亮，但绝对是那种你看一眼就喜欢的女孩子。有谁会讨厌一个有着春天般笑容的孩子？

花若离却沉着脸，一张脸比乌鸡都黑。

“你最好马上消失！”

小凤儿愣了，嘴角仍挂着一丝笑，神情却委屈的像个被冤枉的孩子。她轻轻在床边一按，床后墙壁忽然向左右移开，里面满满塞了十几坛酒。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酒，三十年窖藏女儿红，本来……”，她掩面而泣，半晌，起身款款向外行去，“本来看到公子思念佳人憔悴如斯，想到我哥哥曾也如你这般为为一个女子愁苦，可惜做妹妹的却最终没能帮到他。今日看到公子，忽想到我那苦命的哥哥，便欲陪公子一醉，暂忘此间烦恼，既然公子怀疑我别有居心，那我走了便是。”

她居然真的走了。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花若离心中后悔。“凤儿，我怎么，又错了。”他拿出一坛拍掉泥封，一醉解千愁。

“哈哈……”小凤儿竟然去而复返，倚着门娇笑，“花若离花公子，哈哈……哈……我当武林四公子有多能耐呢，原来都是徒有虚名啊！哈哈……”。

花若离捧着一坛酒，手一抖，半坛酒碎在地上。“你在酒里……”

小凤儿笑的花枝乱颤，一张可爱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此时却看起来满是邪气，“不错啊，蜀中唐门的噬骨冰蟾，怎么样呢？”

花若离脸色惨白。他曾看到过噬骨冰蟾毒发身亡的过程，那是一种腐蚀掉人骨头的毒药，从脑开始，骨一点一点被溶消，七天后只能看到一张皱了的人皮，眼珠子被连在人皮的脸上，像从地狱释放的恶魔，毒恶地瞪着每一个人。

“花公子是不是怕了？”小凤儿眨眨眼，笑态可掬。

“解药呢？”

“解药？”小凤儿张大嘴巴，仿佛听到了一件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毒性半个时辰才发作，花公子的脑子现在就坏掉了？哈哈……你要是下毒要毒死别人，还会带着解药给他吗？”

“你为什么要我死？”

“不是我，是我家主人要你死，花公子这样的佳公子，我怎么会舍得你死呢？”

“那么，你家主人是谁？”

“哎呀，主人只要我毒死你，没说要不要我告诉你他的名字，要不这样吧，我回去禀明我家主人，他如果同意呢，我就在你坟前烧纸告诉你，他要不同意呢……”

“他要不同意，你就把自己烧了吧！”门外有声音接道。

小凤儿惊掠而出：“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