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年一梦

难怪她知道自己来历。

面前女子一袭素纱，长发垂落，依稀还是十年前的模样。

十年他做着一个梦，梦里的女子一袭白衣翩翩而舞，似一只蝴蝶在春天里同百花一起苏醒，她轻舞着，神采飞扬。“翩翩，小心！”他惊呼。白衣女子额头沁出冷汗，忽感腰被人托住，心中一动。他一掠而过，带着她轻落在百花丛中。女子长发拂过他的脸，带着淡淡的香气，直沁心底。他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见底。却突然，背上剧痛，他眉尖紧蹙忍着疼痛。

“宜哥哥，你的伤又疼了？”翩翩见他神色，知道他为救自己又扯动了旧伤，“珠儿已经走了六天，算时间也该到了。宜哥哥，景家人一到，你真的，就要走了么？”

景宜看着身旁女子，那眼神带着清澈的伤悲，柔弱的惹人怜爱，他轻轻拥着她，用下巴抵着她额头，“翩翩，跟我走好不好？”

翩翩摇着头：“我娘不许我离开这里，直到我练好剑法可以报仇为止。”

“那么，你的仇家是谁？你的仇我可以帮你报啊！”

“娘不肯告诉我，只是逼着我每天练剑，除了练剑，她甚至不愿多和我说一句话。再问多了，她就罚我夜里去死亡谷中猎狼。”

景宜心中闪过那个黑衣妇人的身影，全身泛着寒意，如同鬼魅。可是听到她竟然送亲生女儿孤身去死亡谷中猎狼，他还是忍不住心中打了个寒战。再看看怀中女子，才只有十六岁，他想起谷中累累白骨，想起那日坠入谷中亲眼看着同伴被狼群撕扯吃掉的场景，还是忍不住想呕吐。

翩翩不见他接话，接说道：“其实娘待我很好，她逼我练剑罚我猎狼都是为我好，娘说江湖险恶，女孩子要学会本领保护自己。”

他帮她捋好被风吹乱的长发，笑道：“以后我会保护你的，御剑山庄景家，武林四公子之一景宜公子如果连个姑娘的保护不了，有如何在武林立足呢？”那神情一片倨傲，若不狂傲枉少年，更何况御剑山庄景家在武林中的地位，武林四公子在江湖中的盛名，也的确够资格狂傲。

翩翩扑哧一笑：“宜哥哥，你自己都被人打伤了，还说保护我？”

景宜脸上一热，想起自己被人打落山谷的狼狈相，若不是被入山猎狼的翩翩及时看到，八成和那几个手下一样，一起喂了狼。

翩翩将脸贴他胸前：“可是，倘若我知道了仇家是谁，也一定会告诉你，我知道只有你才会真心帮我。”

景宜心中一动，紧紧拥着怀中人儿。

然而梦很快就醒了，他面前忽然烧起一片火光，整整三天三夜，然后御剑山庄景家便在武林世家中除了名。他在残砖破瓦中找到唯一的生者，那人口中断断续续的吐出“童音老叟”四个字便气绝身亡。

童音老叟！

童音老叟！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御剑山庄又和他有怎样的深仇大恨？手中斩龙宝剑铮然出鞘，指天为誓：不雪此仇，誓不为人！

有人说仇恨能够激发一个人的潜能，因为它能使人清楚地明白自己存在的价值。那一场大火，烧毁了整个御剑山庄，却也烧出了另一位剑术超群的年轻剑客，只是，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见过的人都变成了死人——那些人也本就是该死的人。

无情剑客，剑过无情。

他隐姓埋名，十年岁月弹指即过，却忽然推开门的刹那，见到了故人。

翩翩，翩翩……

他在梦里呼唤了千百遍的名字，如今就在面前，这十年当真如梦幻一场。

白衣女子泪光闪闪，“宜哥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忘了我。”

“那日你去后，我就一直等你回来。可是我怎么等都等不到，我想出去找你，又怕娘不许。”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呢？”

“仇家找到了我们，娘为了护我被他们乱剑杀了，娘临死前嘱我定要学好剑法替她报仇。”

“那么你知道仇家是谁了么？”

翩翩一字字恨道：“童音老叟！”

童音老叟！

又是他！

他感觉手中宝剑不安的跃动。

“你的仇家也正是我的仇家！”

“我知道”，翩翩抬起头，看着他，“那时我无路可去，便去御剑山庄找你，才知道御剑山庄也出了事。”

“翩翩……”他心疼的看着面前女子，还是十年前的模样，只是眼神已不是黑白分明的清澈，这些年她受了怎样的苦。

“宜哥哥，你遭了这么大的变故我却没在你身边，你不会怪我吧？”她看着他，带着歉意。这分明还是十年前的翩翩，还是那么温柔惹人怜惜。

他紧紧抱着她，“对不起，对不起，翩翩，对不起……”

还有什么能比一句深情的道歉更让女人幸福。十年，一个原本娇弱的女孩早已变得足够坚强，然而她忽然发现，这么多年，她还是很依赖他的拥抱。

“宜哥哥，我这次找你来，是因为我已经找出了童音老叟的行踪。”

景宜悚然动容，“他在哪里？”

“江上潮水连海平，雨过衡阳雁留影。楼台空驻忆旧游，会有仙子瑶池行。”

“三月三日，江雨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