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次日一早，楚仁便来至别院内，拜过了杨琼，又请出许三娘相见，三娘在丫环的掺扶下来到前厅。三娘见到楚仁先行下拜：“见过楚三哥！”
“哎？你也知道我们结拜的事儿啦？”楚仁笑道，“你是国桢的妹妹也就是我们的妹妹了。以后就放心在此居住吧，有什么需要就找下人说，不要见外。”
“是。”三娘笑道，“凤儿知道了。”
“噢，对了，你写一封信来，我正要给国桢去信，这样把你的一并送去，让他知道你已到此。”楚仁吩咐到。
“是，请楚三哥稍等片刻。”说着，三娘便转身回房去了。楚仁便坐下对杨琼与叶忠笑道，“大哥，四弟，一会儿我带你们出去走走，这里风景还是不错的。”
“好啊。”叶忠道，“我们正要出去走走呢，想看看这附近的景色，游玩一日。”
“什么一日两日的，如果大哥与四弟愿意，就是玩个一年半载又有什么关系？”楚仁仗义说道，“府中有个花园，是先姐曾经做贵妃时回家省亲修建的，连着前边整个府宅，也是父亲有先见之明，想在退隐后，有个可以修身养老的好去处，一会儿，我们先在园中游玩一游玩，也请大哥和四弟逛一逛自家园林，然后我们再到后面的山上去玩一玩，站在高处看看整个府院和园子，又是一番景致呢！”
“如此甚好，若是方便，也带上凤儿吧。想她这许多日子以来，一直都不甚开心，出去游玩游玩或许会让她心情有所好转。”杨琼试探地说道。
“好啊，这没什么嘛。都是自家兄弟，不需要那么多的礼节啦，真是很麻烦的。如今凤儿到此居住，等国桢老弟回来，我的任务才算完成呢，如果她住得不开心，我不是有照顾不周之责了嘛。”楚仁道，“带上她也好，女子的眼光自是与我们男人不同，也能让她给我们这个园子提提意见什么的，呵呵！”
“哎！只怕是不见得吧。”叶忠笑道，“怕是有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你胡说什么？”杨琼严肃道，“什么‘醉翁之意不在酒’？”
“是啊？什么‘醉翁之意不在酒’？”楚仁也问道。
“当然了，既然都说了‘不在酒’，那就在‘山水之间’啰！”叶忠卖着关子，“三哥，你就等着看吧，等到山水之间后你就看明白了。”几句话说得楚仁一头雾水，只有杨琼心里明白。这时三娘从房中走出来，将一封信递与楚仁，说道，“凤儿有许多话要与表哥说，可是一时情急，又不知该如何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了。所以只好简略地诉说一下我的遭遇和近况，叫表哥不要担心。”
“好的，那我这就叫下人送出去。”楚仁说完便将信递给一个贴身的小厮道，“把这封信也给陈三送过去，让他一并交给秦国桢秦相公。”
小厮听见吩咐回了个“是”字，便转身去了。这时楚仁又转过来对三娘道：“凤儿，我们兄弟三人这就要去园中游玩一番，大哥怕你寂寞，所以要你一起同去，可愿意吗？”
三娘笑道：“愿听吩咐。”
“哎～～什么‘吩咐’不‘吩咐’的，我都说了，自家兄妹，再不要这些客套了，以后只叫我三哥就行了。”楚仁皱眉说道，“那我们走吧。”说着，三个男人带着三娘与丫头梦玉一起来到园中。这楚府的花园，虽比不上王公贵族，但因位于城郊，所以面积很大，抬眼望去也至少有七八里，看不着边际。因别院本就在园中，所以，出了别院便在园中了。但见别院中一脉溪水潺潺流出，归于大园的湖中，湖水清澈，曲廊回徊，湖上一大片荷花在风中摇曳多姿。湖边绿柳成行，各种名花异树，相映成辉，沿林荫道上走去，不远处有一小汀，也有舟揖停泊，似那世外桃园一般清幽。转过小汀见一小桥，此桥架在从湖中引出的一条溪水上，想来也是引去到哪一院的。过了小桥，只见小路分两条，一条仍是湖边宽的路，一条是小桥下分出来的小径，曲曲折折也不知伸向何处。只见小径边竹林掩映，湖石兀立，三娘问道：“三哥，此条小径是往什么地方去的？”
“噢，这边就是在下的住处，若不介意，就前往去看看。”楚仁说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其他三人也没有意见，便由三娘先行，延着小径向竹林深处走去。约有半里路的样子，便见一处宅院，不很大，却很雅致，精巧。也没有围墙，只栅着一排竹篱，权做围墙之用，竹篱上又匀称地爬着叫不出名字的红色黄色指甲大的小花和藤蔓。进到院中，石板埔路，一排直通进堂屋，两侧院中也没有大朵的鲜花，只有些许兰花一簇一簇的葳蕤地生长着，间或有几朵淡淡地盛开着。院中右边有一口古井，边上有辘轳之属也都是可用之物，井台边仍有湿湿的痕迹，想是刚刚用过不久的。院的左边有一架紫藤，此时也生长得甚是繁盛，将架下遮出一片阴凉，阴凉处有一套石桌石椅，正好用来避暑乘凉。三娘不觉赞道：“好一处逍遥的去处！”
“哈哈，凤儿也有这样的感觉？在下也是这种想法，看来，三哥是个避世离欲的散人啊！”叶忠笑到。
“四弟说得极是，我确实像你说的那样，是个‘避世离俗的散人’，还要再加一个字才更确实，该说成是‘闲散人’，哈哈……”楚仁也笑道。
“三弟啊，要不是牵挂家中父母，真想和你一起在这里也做一世的‘闲散人’呢！什么家事、国事、天下事，我是‘事事不关心’了。”杨琼一边感慨着一边转头看了看三娘，三娘心有灵犀，只低下头抿着嘴笑。这时屋里仆人听得少爷带着客人进到院中，也都出来侍候着，其中有那一个小厮长得也极为清秀，便是去送信的那个贴身的仆从。那小厮上前来揖道：“几位少爷，是要进屋去坐还是就在院中？”
楚仁见问转身看看杨琼：“大哥你说如何？”
杨琼看了看院中景致便笑道：“我看还是就在院中吧，这里很好，亲近自然，谈天说地也清爽些。”
“好，那就在院中吧。”楚仁吩咐道，“把茶和果子都拿到院中来，我们要在这里坐坐。”
小厮下去，不多时，两个丫环便端着茶具与果品走了出来，将一应物品摆在了石桌上便双双退了下去。小厮仍站在邻近侍候着，等着听少爷吩咐。这时楚仁方想起什么，问道：“江风，叫你送的信可曾送过去了，那陈三可上路了？”
“回少爷，信亲送到陈三手上的，嘱咐他即刻上路，此时怕是已过东都城了。”那小厮躬身回道。
“嗯，没事儿了，你下去吧，不用侍候了，呆会儿我们坐坐就要出去的。”楚仁说毕，那小厮便做了个揖退了下去。几人一边喝茶一边聊些风景名胜之地，又说些迭闻趣事，小坐了一会儿。杨琼便说：“我们再走走吧，此园看来不用一天时间，是逛不完了，就别提再去他处了。”
说毕几人同行，从“逍遥居”走出来向西约有半里路径，便见丛林叠障，一片浓绿。走过去，但见林荫隐处有一院落，院中都种着一丈左右高的枫树，将一处青砖房舍避在其中。并无院墙，只有一座牌坊似的院门，院门上有一匾，上书两个朱红大字“提红”。院内的枫树上藤萝缠绕，星花点点，树下也是青草如茵，很是惬意。三娘也很喜欢，便问：“此是何人居处？”
“啊，此处并无人居住，只有几个仆人在此看护。当初我家建这座园子也是御批的，所以就建得很是像样，但现在看来，多出许多房舍，并无人居住，真是可惜得很啊！”楚仁笑道。
几人沿着枫林边的羊肠小道向南面走去……只见一楼一台，一院一阁，一亭一榭，一山一石，一草一木都取“天然”之意，略加修整，却在园中显出一份宁静致远来，而每一院舍又各俱特色，绝不从俗，独成一体，但归至大园中来，又总是和谐统一，相补相乘！
中午时分便到了一处坡地之上，站在坡地上举目便可将园中湖水一览无余，半湖清波半湖莲，甚是壮观。坡地之上又有一院，此院也十分特别，坡地之上本种有数百株桃李，此时花已落尽，小小的果实也着实令人喜爱。桃李深处有一院落，也不设围墙，用那腿粗的木头，围成一道一人来高的篱笆，倒也别出心裁。杨琼觉得很是有趣，便问道：“这又是何人的住处？也是有些意思。”
“这是胞弟楚义的住处，他为人粗劣，不能登大雅之堂，就喜欢流连在山水之间，对仕途之事甚为烦感，所以就选了此处住宅。一来与胞兄们也离得远些，不愿十分接近，相见都是不得不见时，方才勉为其难，二来是图个清静，实是个顽劣之徒。”楚仁笑着说道，“此时也不知在否，怕是又与一些混世的朋友出去游玩了，父母有我们二人也是伤透了脑筋了。”
“哈哈，这样看来，倒合我们的胃口，也是‘避世离俗的闲散人’了？”杨琼说着，大家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那我们要不要进去看一看？”楚仁问道，“他在也不一定呢，若是知道我带你们来，他一定会很高兴，又结实了这么多同道中人。”
“看看也无防，如果他欢迎倒是十分乐意前往。”叶忠便做了主。于是几人便往院中来，刚到院中，便见一小厮迎了上来揖到：“三少爷过来了？”
“嗯！”楚仁等停了一下，问道，“四少爷在吗？”
“在！”小厮为难地说，“不过此时，四少爷正发脾气呢。”
“发脾气？为什么啊？”楚仁回头看了看杨琼几人。
“这个嘛，四少爷没说，但是小的看着好像是生老爷和夫人的气呢。昨天少爷的几个朋友约少爷去长安，老爷就是没让他去，还让小的们看住了，这不正在后院练剑呢，把那树枝不知砍下了多少，小的们也不敢拦着啊。您来了，正好劝劝他。”小厮揖道，“您快看看去吧。”
楚仁也没回答，径直往院中去，然后绕过屋子来到后院，但见地上一片狼藉，桃枝李枝断了一地。那楚义正挥剑如飞，也不顾及来人，只见剑过处，枝残果落。楚仁高声喊道：“楚义，你在干什么？还不快停下来。”
这楚义天生顽劣，一幅厌世恨俗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对父母只是尊敬却不能百依百顺。对大哥二哥也是许多看不入眼，只有这三哥楚仁，倒可以谈得来，所以也就他的话还有些效应。此时听三哥这样一喊，便停了下来，见三哥带着朋友，也就不十分张狂了，气愤愤地走了过来，也不施礼，也不客套：“三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让小厮通报一声。”
“怎么？打扰你练剑啦？”楚仁一幅兄长的样子，“我来还要经过你批示吗？还长了能奈了，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三哥，你可别误会，我可没这么说。你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我哪敢管你啊，还‘批示’，那就更不敢提了。”
“不是就好。”楚仁侧身对楚义说，“这几位是我昨天结拜的兄弟，你快过来见礼。这是杨琼杨大哥，这是叶忠叶四哥，这位小姐是秦国桢秦大哥的表妹，如今我们从新结拜，把你秦大哥也排了进来，他年纪最小，只有排到老五了。她是来寻亲的，可你秦大哥不在，我便把她接到我们家里了，与杨大哥他们一起住在‘伊园’那里。”
“这样啊，那楚义见过杨大哥、叶四哥、许妹妹！”楚义双手提剑做了个揖便说道，“请几位随我到屋内小坐，喝杯茶吧。”
“哎，别喝杯茶啊，我们走了这半日了，也都饿了，你叫他们备些酒菜吧。”楚仁提醒地说。
“好啊。”楚义叫过那小厮吩咐道，“快去大厨房，多备些酒菜过来，我这里有客人。”那小厮应声刚要转身，楚义又唤了回来说，“一定要说三少爷也在这边，客人是三少爷请来的。”那小厮应了几声“是”便一路小跑下去了。叶忠不解地问：“缘何一定要说是三少爷的客人呢？”
“嗨！”楚义一边亲自在前引路，一边叹道，“你们有所不知，我也不怕你们笑话，我们家人啊，一提我都不太信任。以为我结交的都是些酒肉之徒，怕是不会好酒好菜来招待的，只好用三哥的名义了，他人缘比我好多了。”一席话说得大家都忍不住笑。说说笑笑一行人便进了屋子，这个院子不是很大，屋子也只有三间上房，并无其它建筑。屋子是普通的建筑，也没有其它特别之处，更没有过多的修饰，院子也是像楚仁的院子一样有一口井，木篱边上种着一排牡丹，此时也都长了花苞，点点粉红素白，甚是惹眼。进到屋子里，也都是些普通的陈设，古朴，粗犷，不拘小节。几人各自归坐，便有丫头过来看茶，倒也礼数尽到，必竟是大家的风范，规矩。聊了些楚仁与杨琼等之前相识的经过，又聊了些洛阳的风土人情，饭菜便传了过来。摆宴在餐厅里，倒也丰盛，大家也都是饿了，吃得很是实在。
吃过了午饭，大家又喝了一回茶，之后又去逛园子，便邀上楚义一同去，那楚义大敕敕地说道：“我就不去了，这个园子，我从小就在这儿生活，走了不知多少遍了，不去也罢。还是你们去吧，何况我这人太粗，去了怕会影响了哥哥和妹妹们的雅兴。”说得几人是忍俊不禁。于是也不强求了，便都各行其便。
大家还到园中游玩，天气将暗才回到“伊园”中来。个个都有疲惫之色，草草地吃了晚饭便都睡下了。
转过天，风和日丽，几人虽昨日走得累了，经过一夜的休息倒也调整过来了。于是杨琼兴致颇高，提出到郊外的山上去走走，昨日时间有限，没能尽兴。大家也都响应，吃过早餐便出发了，大约半个时辰便到了一处小山之上，从山上一处平缓的地势上正好可以看到整个园子的全貌，甚是壮观。虽比不上皇家的规模，但景致自是十分优雅，美丽。大家正在欣赏陶醉之时，却忽听有人嚎啕大哭，其声甚为悲怆，似在山下。大家寻声找去，转过一岗，只见有两匹俊马停在坡前吃草，坡下路旁一男子跪在另一半躺的男子身边恸哭不以，看其形容与打扮像是驿卒，却不知因何在此。但见大哭的男子形容俊伟，声如洪钟，大家互看了一眼，按捺不住好奇心，便决定由楚仁上前询问，必竟他是本地人，也方便些。楚仁走上前几步施礼道：“壮士有礼。”
那男子听得有人询问，便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楚仁与几个同行的人，见其个个都儒雅俊秀，定不是歹人。便也回礼，可悲伤太过，竟不能自持，声调都颤抖着：“先生有礼。”
楚仁见其态度诚恳，目光如炬，定是非凡之人，更是礼遇有加：“请恕我等冒昧，在下楚仁，是此间人士，那几位都是我的结义兄妹。我们在此游玩，却忽听见壮士悲怆之声，不知何因，心有好奇，便上前问之，切莫见怪。”
“先生有所不知。”那壮士指着身边躺在路边的男子道，“唉！在下郭子仪，此人是我结拜的兄弟，我们同是驿卒，共同任职。只因当今皇上宠爱的贵妃爱吃荔枝，他为讨妃子一笑，便不惜倾尽全国之能将荔枝从岭南快马加鞭的送往长安，供贵妃食用，却不知累死了多少匹俊马，更不知累坏了多少男儿。我等此番便是为贵妃运送荔枝的驿卒，不想我的好兄弟途中劳顿，再加上感染风寒，看看到了东都了，竟……竟累死了。”说至此处又大放悲声，听得几人都跟着伤心，那三娘更是陪了些眼泪。
“郭壮士请节哀啊！”大家劝道。
“如今兄弟离世，我怎能看着他暴尸荒野？可是若在此收葬兄弟，又会误了送荔枝的时日，定是死罪。这样进退两难，叫我如何是好？”众人见那郭壮士如此为难，都不免生了悲悯之心。杨琼与楚仁等更是路见不平，没有不相助的主，于是，楚仁便毫不犹豫地说道：“郭壮士不要为难了，大丈夫路遇不平，怎么能袖手旁观？如今郭壮士之难，我等不遇上便罢了，既然遇上了，怎能不管。若蒙相信，令贤弟之后事，就交给在下吧，定不会让其受辱。不知意下如何？”
郭子仪听楚仁如此说，很是感动，转身便跪拜：“若能蒙先生帮助，为兄弟寻一处清静地安葬，在下定不忘先生大恩，结草衔环定当报答。”说着便以头碰地，连连磕头。楚仁怎能接受，双手扶起：“郭壮士，不必如此。今天能在此相遇也是彼此的缘份，你且去长安复命，令弟之事交给在下就放心好了。他日回转，到家下找在下，必须同饮一杯水酒。”
“大恩不言谢！在下告辞。”说罢，那郭子仪便将两马所驭之物放在一马之上，然后翻身上马，在马上郑重地抱个拳，便策马而去。几人在路上目视那一骑烟尘，逐渐消失，便开始着人为死者料理后事。
话分两头，且说郭子仪单骑飞奔而去，到达长安，一路风尘且不说。他将荔枝送达宫中，恰逢明皇正在甘露殿设筵，与安禄山、杨贵妃及家人一起欢饮。见报岭南八百里快骑的新鲜荔枝送到，十分高兴，命人马上呈与大家吃。那贵妃品尝到香甜多滋的荔枝，笑靥如花，艳冠群芳，明皇自是欢喜。安禄山借机奉承道：“还是圣上有情有义啊！八百里快骑只有圣上能办得到，天下妇人之多，却只有干娘一人可享此美味，真是幸福之至啊！禄山敬干娘与陛下一杯，愿干娘与陛下恩爱永远，地久天长！”
“哈哈……”明皇笑道，“胡儿如此会说话，难怪爱妃屡加称赞啊！我们当饮此杯。”
贵妃却忽然想起一事，笑着对皇上说：“三郎，都说八百里快骑为臣妾送荔枝十分辛苦，今日何不请那驿使上殿来，臣妾想重重加赏。”
“好啊！”明皇见贵妃如此兴致勃勃，便赞同地说，“难得爱妃这样爱民如子，对士卒体恤有加，大有母仪之风。我就命他们进来，由你来赏赐如何？”说着便叫高力士吩咐下去，传唤送荔枝的驿使上殿。郭子仪正待少歇片刻，不想圣旨传招，他只得打起精神，整理衣冠弹去尘土。当他随内侍进入甘露殿时，但见灯火辉煌处，一派繁华气象，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笑语欢声处处喜庆非常。进到门里远远便跪将下去，三叩九拜口称万岁。不等皇上开言，贵妃便笑道：“驿使免礼，上前来回话。”郭子仪只得起身称谢，向前走了几步，不敢抬头，垂手侍立。贵妃又问：“怎么只有你一人？”一句话触到郭子仪伤心处，却不等回答，贵妃又道，“本宫今日高兴，你一路辛劳才能将鲜荔枝送至宫中，本宫十分感谢，定当重重赏你……”
“小人不敢！”也不等贵妃说完，那郭子仪也是刚直之人，又加之想到兄弟暴死荒郊便气冲丹田，也不顾及尊卑，更不顾生死，只想为兄弟之死讨个说法，“小人只希望娘娘从今以后再不要吃什么新鲜荔枝了，这便是对小人最大的赏赐。”
贵妃众人正自欢喜处，忽听此言，莫明其妙，不知就里，将一切喜气之色全部一扫而光。她看了看唐明皇，便有些面带怒容道：“此话怎讲？”
“只为娘娘一己私欲，便命人将荔枝从岭南八百里快骑送往长安，耗费人力物力。却不知从岭南至长安，这一路之上，需要多少人的付出与生命。人且不说，只那马儿一路上也不知换过多少，累死者无数。牲畜尚且如此，何况人乎？”郭子仪越说越愤怒，“今天到宫中来，陛下与娘娘只见我一人，却不知，与小人同来的兄弟此时已命在黄泉。在那洛阳城东，暴尸荒野，如今是否下葬小人还不知晓……贵妃只晓得这荔枝好吃，可不知这荔枝的背后还有些什么，贵妃可咽得下吗……”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都面面相觑，无人敢做声，说道悲处，堂堂男儿竟哽咽难语，稍迟片刻他又正色道，“若娘娘再吃此种荔枝，就是想让陛下蒙上昏君的恶名……”
“大胆奴才！”高力士不容郭子仪再说，大声喝断，“如此无礼，死罪，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