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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千山暮雪 《牡丹城传奇》 武侠小说 2009-11-24 12:29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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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无懒丁逊笑道:“此有何难?”便对一心想将许家二小姐占为己有的王怀出了坏主意,“你想啊,那许二娘无非是因为有张家那头亲牵绊,所以做腔做势的不肯就范。想着您,不说是全衮州城的首富吧,也叫得了一二的。更兼您,一表人材,风流潇洒,哪家的姑娘不争着嫁给您做小老婆呢?哈哈……”

“哈哈哈……”一番话说得那王怀心花怒放,“可是,如何才能让许二娘死了这条心呢?”

“这还不容易啊?以您的聪明才智,想把那张家弄到一败涂地还不简单?您好好想想,他家是个开药铺的,最关性命之攸……”那丁逊是出了名的无赖,有什么坏主意出不来的。余话不用多说,那臭味相投的便已知其意了。哎!可怜那张大官人一家,只因娶得个美貌媳妇便遭此横祸。

你道那王怀是怎般做得让许家小姐死心的?听了丁逊之言,王怀便找得那手下爪牙,如此这般的交代一番。手下听得吩咐便各行其是,按主子的话到张记药铺“和善堂”中抓了几付药出来,又到街上寻那一种乞丐,为其换了衣服打扮,将药中掺了些砒霜,硬逼着乞丐喝下。谁喝了这种“催命符”般的药能活得过一宵啊?当时,那乞丐便七窍流血,一命呜呼了。于是大家七手八脚的将乞丐的尸首抬到衙门之中,当堂便告得那张家满身是嘴也说不清冤屈了。知府受了王家许多银子,将张掌柜与大官人一并锁到堂上,未经审讯先打了二十大板,可怜那张掌柜年事已高,张大官人一介书生,自小娇生惯养怎么受得了如此折磨?问案之中,那张掌柜与张大官人又只说冤枉,不免又挨了许多罪去,张家只管花出许多冤枉银子,终不能将此祸免除,两三天中,好好的两个人便被折腾得不成人形。那张掌柜的打熬不过,只好含冤按了手押,张大官人再四阻拦,却多挨了一顿重板几乎丧命,两人画押之后均被打成死罪,家资全部从公。那许家听说张家平空得罪,已猜得八九分是因为二娘之事,心中愧疚也跟着到处使银子,找门路,怎当那王怀一心置张家于死地,所以也空花了若干金钱。自打张家获罪,那许二娘多次着人向狱中送信,告知未能成婚的夫婿,只愿“生则同心,死矣同路”。当张大官人被判死罪,父子双双午门问斩之时,那许二娘也当真信守诺言,陪着在自家梁上寻得个了断,可怜一缕香魂随风散,半生美满入梦遥,这倒也是那许二娘一颗良心之诚恳处。

那王怀见张家父子已问斩,家产亦全部从公,肥了官家又解了私恨,一举两得,便兴冲冲地带着媒人来到了许家。刚至门首,但见白帆拂动,银花翩翩,一问方知,那许二娘以随着夫家一起共赴黄泉了。王怀一心想娶那许家二娘子,不想费了一翻周折,人财两空,一气之下暗中着人将许家几处绸缎庄一夜之间付之一炬。许家正在办理丧事,也不知就理,但见三更天一过,城中几处冲天红焰,不多时,家人来报,说是绸缎庄俱已成灰。那许老爹一个头昏便不醒人世,请来大夫也不济于世,看看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临了,那许老爹找来跟随多年的管家康伯,将后事及小女儿交付给了此人,乞念多年主仆之情,看顾一番。也是许老爹是明白之人,他一下世,全家举哀,那曹姨原是继室,本没多少恩意,见许老爷临终前又将家产交付给一个外姓之人打理,便也不等丧满,便寻了个对头一走了之了。

还亏了那管家是个忠心之人,将许老爷的后事办理妥善后,就将家产全部变卖了。将银钱之物换成银票,细软,买了一辆马车带着三小姐与一个丫环便往洛阳投亲。因管家原是许家的旧人,当然知道许多事情,那许老爷原有个妹妹嫁在长安,后迁到洛阳居住。自打许家姑奶奶下世后,便有些年没有来往了,不知家里都还有什么人?现在若大个世界只有他们主仆暂且相伴,若是寻得到那门亲还有些着落,若寻不到时,只有这主仆三人相依为命了。

却说这主仆三人上路之后日间赶路,夜晚投宿,虽经得许多艰辛,却也没有太大的灾苦。可是,将至洛阳看看不远,那管家却在路中染了风寒,不能上路。许三娘为了使得他能够好好医病,便将行程耽搁下来,在彼处一住便是一个多月。那管家也是心重之人,见自己久病不能痊愈,带累主家小姐不能上路寻亲,愁苦更甚,如何能得养息,这样病情便总不见起色。看看盘缠日渐减少,管家便催小姐道:“您还是先和梦玉上路吧,我在这边给小姐雇上两个可靠的人夫,帮着小姐挑挑扛扛,还是早些上路,早些找到表少爷才是啊!看看老爷留下的东西也为数不多了,还指望您在洛阳能有个安身立命的所在,没有这些黄白之物是不行的,别为我这个蠢货浪费金钱了。”

“这怎么行?您老人家客中患病,也是因我而起,是我们牵累了您,若不然,您也不会到这步田地,我们怎么能丢下你不管呢?”说着哭将起来。

“三小姐,您别哭,听老奴说,我这病一时半会儿好不起来,但也坏不了,若您跟着在这儿,我这心里愧疚,更是好不快了。您和梦玉上路吧,这样,我心里知道没有拖累您,或许好得更快些也不可知。您就别为我担心了,此处离洛阳不远了,若找到时,给老奴捎个信,老奴也有个投奔处。”说着也老泪纵横。

“那康伯,等您好了,也定要来我们这里。如今我父亲姐姐都已不在了,只有您是看着我长大的了,我没有什么亲人了,若能找到国桢表哥,我还有个依靠,若真找不到时,也就只有我们三人相依为命了……”三娘越说越感伤,不免丫头梦玉也陪了许多泪水,三人哭做一团。到最后,还是听了康伯的话,找了个可靠的挑夫跟随,临行也是千叮咛万嘱咐。三娘也暗自给康伯留下些银两,一来谢康伯这些年对许家忠心不二的付出,二来谢康伯能念主仆之情帮着料理父姐的丧事,三来谢他能不远千里相伴而来,四是三娘一份心意,若康伯有心不来投奔,也有这许多银钱可置办个家业生活。想那三娘小小年纪,却经得了这许多变故,也自是成熟了不少,更加三娘自小为人聪慧,善良,如今落难至此,也不忘为他人着想。于是,留下康伯独与丫环梦玉上路,并有挑夫一路跟随。没想刚到洛阳便遇到贼偷了包裹去,又机缘巧合遇上杨琼等,想是人世间好人定在冥冥之中有一份力量相助。

杨琼、叶忠见许情说得如此悲切,不免也跟着生出许多伤感来,感叹她一介女流遇如此困苦艰难,竟还这般坚强不屈。二人也是一片赤胆之人,听得这许多冤屈之事,心中又生出若干愤慨。杨琼便一口答应定要帮助三娘找到表哥秦国桢,若真找不到时,便带着三娘同回山东旧里,定不反悔。

当日无话,第二日,那杨琼便与叶忠照许三娘给出的地址去寻,倒还不难,那秦国桢,本也是显贵人家,是大唐王朝开国的重臣秦琼秦叔宝的五世孙。所以,虽经过些许周折,却也没用多少时间便找到了秦家的居所。那杨琼与叶忠来到秦家门首,不看则罢,一看之下,不觉愁上心来.但见,断瓦残垣,零落不堪,门前荒草丛生,门上铁锁锈深。见此情景,杨琼二人不免心生凉意,想来,这家以搬走多时了。二人不死心,找来邻人问寻,多是些不知情的新邻,看看日将迟暮,杨琼偶见一老翁在自家门首闭目养神,便上前揖道:“老伯有礼,在下山东杨琼,欲向老伯了解些微事情……”

不等杨琼说完,那老者便半张着眼睛说道:“是不是想问那秦家人都到哪里去啦?”

“正是,老伯怎知我意?”

“看你们在那门首张望了半天,又在街上寻问,刚刚听你口音又像是山东人,定是那秦舍人内亲无疑了。”老者睁开眼睛,打量着杨琼道,“秦家夫人离世后,与其内亲很少往来啦,不知二位是什么人啊?”

“老伯,不瞒您说,我是代‘内人’来寻亲的,拙荆是秦夫人的内姪女,今家中遭遇变故,特来投亲,还望老伯指点则个。”杨琼只得如是说,想那老伯对秦家如此了解,定是旧交之人,若说得无亲无故,想那老伯定不肯将实情告知。

“原来如此。”老者慢腾腾地说道,“那秦家三年前亦遭变故,如今人丁多有不齐了。秦舍人因夫人去世,十分伤感,一直未继弦,终日闷闷不乐,酿成一病便也离开人世了。那秦小官人自小便是个不安份的,长大又结识了许多江湖中人,自打父母相继去世后,他便把家人多打发走了,常在朋友们家中行走,后经朋友们介绍,好像是去从军了。后边的事老夫也不知情了,二位相公要是想知道详情,我说一人,你们径可以去找他,他是张小官人的结拜兄弟,想来多是了解的。老夫只知道这么多了。”

“那老伯,不知这人是谁,府上哪里?”杨琼问到。

“此人名唤楚仁,字君宇。为人少年老成,家世显贵,其父曾官拜正二品太子少傅,现虽也在朝为官,但多担些无关紧要的职位。此人在兄弟中排行老三,原来有个姐姐在宫中做皇妃,不幸后来病逝了。大哥官拜从四品翰林院侍读学士,为人儒雅恭谨;二哥不喜诗书文章,只愿舞刀弄枪,现在也在为朝庭效力,在边防上做个武将官至正五品防御使;楚君宇是老三,下面还有个弟弟。他们家在城东四五里的地方,有一座大宅院,你们一找便找得到的。只是,今天天色以晚,怕是去不得了,况暮间拜门也不是道理,那楚家是个名门旺族,规矩多得很呢。”

杨琼见老者说得实在,深深给老者施了一礼道:“多谢老伯指点。”便与叶忠照着老者所说,返回了客栈,与许家小姐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通,许家三娘听说表哥家亦遭变故,不免悲从中来,又哭泣了一番,杨、叶二人劝慰一番,便早早歇下了,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杨琼与叶忠匆匆忙忙地向客栈借了马匹便上了路,往城东赶去,一路说说笑笑倒也不觉有多远。不多时便来到一座大宅前,至门首,只见高庭大院,门楣壮阔,想是一方富族。投了名帖,等着门人去传报,约有一柱香的时间,但见大门敞开,一位翩翩少年身着素白公子服迎了出来。其形容优雅,容貌俊秀,下阶来到近前抱腕道:“足下可是山东杨琼杨德明公子么?在下楚仁楚君宇,久闻尊名,恨不能相见,今日不知公子光临,未能远迎还望海涵。”

杨琼回礼道:“不敢,不敢,在下今日拜望实属突然,也是有事相求,特来打扰,还望楚兄见谅。”

“杨公子在鲁中乃豪杰之人,今能在此幸会三生有幸矣,如有在下能进微力之事,敢不全力以赴?”楚仁十分诚恳倒叫杨琼有些惊愕。

“楚兄过奖了,想杨琼乃鲁中一介布衣,怎敢受此大礼,您叫下人传得在下进厅堂见楚兄便了,如何亲自降阶相迎?”

“杨兄过谦,原该着人唤为弟前住下处迎接方是,亲来门首,为弟敢不相迎?”楚仁微笑道:“这位是?”

“噢,这是我的好兄弟叶忠,叶敬安。”杨琼介绍。

“原来就是与杨兄并称‘鲁中双杰’的叶兄,幸会幸会!”楚仁认真道,“今日让我能与二位相识,真是三生有幸啊!”

一番客套后,三人携手并肩入得府来,那楚家重门跌院,不枉是一方富贵的。杨琼二人坐下后,便开门见山将来意一一表明,并将那许家三娘之事备细说了一遍。那楚仁也是性情中人,听着如此一番艰辛困苦与不公的经历,又兼是好友秦国桢的表妹,甚是怜惜,当即唤仆人道:“快快去‘洛阳客栈’,拿上我的名帖,带上马车请许情许小姐到府上来。就说是秦国桢秦相公的结拜兄弟有请,把行礼之物全都带过来,以后就在府里住了。”那仆人说了几个“是”便下去了。楚仁便又留杨琼二人道:“二位贤兄也不必离去了,俗话说‘即来之,则安之’。想来杨兄能路遇不平,拨刀相助,真是英雄之举;见弱小而悯之,为其四处奔走,又是侠义之事。如此英雄侠义之人,若从我楚仁手中失落,岂不是千古憾事。今天,我定要与杨兄、叶兄共饮,不醉不足以释怀!”

“楚兄美意,在下等心领了。只是,……”

“哎~~”不等杨琼说完,楚仁便笑道,“杨兄不必推辞,在下与杨兄叶兄虽隔千里之遥,但早耳闻尊名,对两位之为人早已佩服不已,请一定勉为其难。”

“啊,我只是耽心许家小姐之事,今见楚兄能如此妥善安置,便放心了。我与三弟便要返回山东了,也不便在此耽搁。”杨琼抱歉道。

“杨兄就放一百个心吧,那许家三娘子的表哥与在下有结义之情。如今其身在戎马,不能回转,他的表妹便也是我的妹妹,如何舍得任其飘零?更不能让她在客栈那杂乱之地久居了。我等且放心饮酒,一切都有在下。”楚仁一片真心。

杨琼与叶忠互看一下,如此甚好,也了了二人应承之诺,又使得许三娘有所依持,于是二人道:“那我等恭敬不如从命了!”下人早备下了酒席,在楚家后园的湖心亭上。三人一边说笑一边穿廊过院地来到亭上,畅饮起来。熟话说“惺惺相惜”,三人越聊越投机,苦恨相识太晚。且三人对人生之态度又相似,不仅一见如故,更兼都是英雄惜英雄,少年之义,血气方刚。于是,当即命仆人在亭中摆香案,三人便欲义结金兰。三人手持香柱,杨琼便说:“在下已与李鸿二弟,叶忠三弟有结义之情,今三弟在场,只少了二弟,楚兄年小,当排在二弟之后,敬安又在楚兄之后了。”

“是啊,那我就变成四弟了,不知那位秦国桢排在何处啊?”叶忠忽然想到。

“是啊,许小姐的表哥排在何处?”杨琼也问道。

“他小我一岁,该排在四弟之后。如今,虽然他们两人不在,但大哥在此,一切都由你做主。”楚仁笑道。

“好,那今天就由我来主持。”杨琼第一个拜了下去,跪在当中,楚、叶二人也随着跪在两边,杨琼誓道,“今我杨琼与楚君宇、叶敬安在此结义。另有李明远与秦国桢不曾到此,但有心则可钊日月。上有黄天,下有厚土,我等五人今日结为异姓兄弟,虽不能同生,但愿同死,誓不相负。”

八拜已毕,三人起身归坐。此时,那三娘已接至后庭,楚仁便命安排房舍,很怕照料不周。当晚杨琼与叶忠便也在楚府留宿,楚仁有心,特将园中一个小小的四合别院安排给他们三人居住。三娘与丫环梦玉在上房,杨琼与叶忠在东厢房,又派妥当的仆人过来服侍。这样彼此又有照顾,又与其他府中各房之间相对、统一;即彼此互不相扰,又都在一个园中。

此园名为“伊园”。入正门是前院,进门来便是一道影壁墙,上面无非雕有一些吉祥趋邪之物。与内院有两道门,外门上有一扁提有“一方”二字,取诗经之句“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又因门槛上有木雕莲花瓣纹垂花,便唤做垂花门。过了垂花门,便是内院。但见院内井然有秩,三间上房,另有东西两壁厢房,古朴,典雅,适用,且小巧而别制。其陈设更是精巧美观:院内还精心栽种着石榴、榆、桃等树木,石桌石凳点缀其中。更值得一提的是,至西而东从大园中引入一脉溪水经过院中,此溪水曲折徘徊,过东墙仍归至大园湖中去了。小溪旁土石也不修饰,任其高高低低,错落开来,只有行人走的几条路用精挑细选的鹅卵石铺成。另有水仙、马蹄莲参差在水边,溪内亦零落地漂着水草与浮萍。其景致虽小却足以另人忘忧,更间或有佳人在此居住,真是正合此园之名了。

杨琼见楚仁如此周到用心,自是心存感激,更加之已八拜为交,更应肝胆相照。时值春末,园中景致正渐入佳境之时,入夜时分,不免使得离人心上生出许多感慨来。那三娘本是心思沉重之人,于是带梦玉到园中小坐,不想却恰逢杨琼亦在院中独立,对着空中明月发呆。不便相扰,便转身回房,早已被杨琼知觉,便回身施礼道:“许小姐不必回避。”

“杨先生!”许三娘回身也拜了下去,“打扰您了!三娘因见今日月色正佳,想与玉儿到院中少坐片刻,不想竟然影响了先生赏月,实在罪过。”

“不防!”杨琼很真诚地望着三娘道,“许小姐,在下虽读圣贤书久矣,但也多结实江湖中的朋友,对人有时就会少了许多拘礼之处,在官场中也许会觉得有失体统,但在江湖中,则会觉得更亲近些,所以,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小姐不要见怪。”

“有什么话,先生尽管说,凤儿无不从命。”

“哎~~不要这样说。”杨琼很是认真,“我想请小姐再不要这样‘先生,先生’地叫在下了,好像在下有多大的学问似的,哈哈……”

一句话说得三娘与丫头玉儿都掩嘴笑了起来!杨琼又接着说道:“若蒙不弃,小姐可以叫在下杨琼,或叫杨明德,要不就干脆叫杨大哥,这样更为熟分些吧。”

三娘微笑道:“先生……啊!那我就高攀了,叫你杨大哥吧。你也不要再‘小姐’长,‘小姐’短的了,若蒙不弃,就叫我‘凤儿’吧!”

“好啊!这样才对嘛!”杨琼不经意间却恰巧对视着三娘微抬起的眼眸,一瓯春水,两份柔情。三娘本自灵巧,婉转,又加身事如此堪怜,正有许多无可奈何无人倾诉。如今遇到杨琼,侠肝义胆又善解人意,风流倜傥,怎么可能不动一些心呢?只是自觉家事已凋零,又是女儿身,不好表示什么。而那杨琼,自恃风流侠义,正人君子,但自遇三娘后,一路走来,她的温柔敦厚,灵秀之色常常使其迷醉。想想自己曾见过多少美貌佳人,却对此女子有些别样情愫,自从相遇,帮她追包裹,到客栈表露身份,再到帮助她寻亲,再到如今。见她形容举止,文文弱弱又兼身事飘零,不免生出许多怜悯之情,又不知何时,此种怜悯又渐渐转变成一种矇眬的爱意,只是不便草率表露而以。他们俩人在此都不好表露,却不知,世间的情感,都是如此,两个人一旦有情,言行举止间总是会流露出来的,即便假装得若无其事,可许多事都是情不自禁的,这样就算外人看不出,不在意,两个人之间是隐瞒不了的。

三娘只微微抬头见杨琼侧身看着自己,眼中无限怜爱之情,便羞红了脸,又低下头去,转向一边。但见曲栏杆内种有数株牡丹,如今正自微开,恰如少女初妆,明月当空,花影传情。那丫环梦玉也是明眼人,见俩人如此也瞧出几分,便借故走开了。

三娘兀自走向栏杆旁,看那粉红素白此时也别样起来。杨琼跟了过来,问道:“凤儿也爱牡丹?”

“此花乃花中之王,谁人不爱呢?”三娘笑道,“当今的贵妃不是最爱此花嘛!其形容富贵雍容,艳而不俗,花落不散,不仅有气质有风度,而且是不随俗流,信守誓约……”

“信守誓约?”杨琼疑惑不解地看着三娘。

“嗯!”三娘看着杨琼点头道,“此花从来都是应期而开,从不误时,误节。人有时尚有失信于人的时候,而牡丹从不任着性子而来,更不会为富贵所屈服。”

“噢!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了。”杨琼道,“是不是说当朝武后圣旨传百花在一夜之间都要开放之事?当时诸花都争相怒放,唯有牡丹不肯听命,虽被贬至东都,却仍保持高贵的气节。”

三娘点点头,笑容却有些凄婉,许多话欲说还休。杨琼仔细看去,却见三娘忽然潸潸泪下,正不知何因,那三娘哭诉:“如今我无依无靠,虽处在这繁华清幽之地,却总是寄人篱下,若大个天地,竟不知何处才是我的家?还不如这一园的牡丹,不如这园中的一草一木,也有个属于他们的去处……”

杨琼见三娘越说越伤心,便安慰道:“凤儿,再不要这样了。我杨琼虽不是什么英雄,但尚有一份至诚和热情,还有一幅肩膀足以让三娘依靠。”说着他上前一步,用手扶住三娘纤瘦的双肩,含情脉脉地说,“凤儿,不要再流泪了。你知道吗?每次我看见你流泪心都会很痛。这一年里,你经过了多少的无助与伤痛,也流过了多少委屈的眼泪,我每次想到此处都会心疼。从今以后,我不允许你再流泪了,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要记得——有我!”

三娘看着眼前这个人,真是感激涕零,千言万语此时只化得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她幸福着将头侧进杨琼的怀里……此时,明月正圆,花儿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