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闲话休絮。这一日,杨琼等刚起床来,便听见街上锣鼓喧天,吵嚷之声不绝于耳。推开窗子,向下看去,只见一队人马,着彩挂红奔着客栈而来。不用细想,定是报喜的差人了,不知此中是哪一位才子高中了。正疑惑间,见李鸿从门外入来,一边抱拳,一边贺道:“二位兄长可听到报喜的锣鼓之声否?想必定是杨兄,叶兄名列榜首了。”
“哎,李兄谦虚了。”叶忠也回礼道:“我三人当中,要说才学当属李兄居首,我二人远远不及。若真是状元在此客栈之中,非李兄莫数。”
话音刚落,店小二便匆匆忙忙跑上楼来,喜形于色,大声高呼:“李老爷,李老爷快出来啊,外边报喜的到了,小的们都等着您拿赏钱呢。”李鸿见说,真是喜出望外,有些不敢相信,只听得杨琼与叶忠二人都双双道贺:“怎么样,李兄,我刚说,今期榜首非李兄莫数吧,哈哈哈哈。恭喜,恭喜啊!”
“李老爷,您下楼看看吧。”小二喜滋滋的看着李鸿,讨赏。可李鸿一介书生,哪见过这等世情啊,不解其意,好不尴尬。杨琼见状,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碎银,约有半两重,丢给小二道:“李老爷赏的,拿去喝茶。哈哈哈哈……”又对李、叶二人道,“走,下楼去看看。”
楼下人众早已沸腾,单等今科状元下楼来一睹为快。你道为何那杨、高二人单受金钱之谢,为“财”而中,又怎么会让一介布衣李鸿拿得头筹?原来,那二人虽为利是图,但也怕一科下来,若真中得三个草包,可如何像皇上交代啊。不得不找一有真才实学之人冲一冲门面,这样,李鸿便借势而起,也合该是他的造化。那为何杨琼家境富裕却如何不能中此一科呢?呵呵,看官有所不知,一来,天下有才之士虽不甚多,但有财之户何止千万啊,若真可以用钱来买得一科高中,谁不涌跃欲试。二来,杨琼虽家境富裕,但他为人刚直不阿,从来不欲与贪官污吏为伍,也最恨世俗之不平。所以,不肯为此等人舍一枚钱,却肯为贫苦百姓,仁义之士,一掷千金。这样就当然不能中举了。
李鸿高中,杨琼又代为将使驿等人,加店中各人的赏钱一一付了,使得李鸿感恩代德。随后入朝面君,琼林宴罢,加官进爵,官拜正四品奉天府丞夸官三日,又奉旨成婚不提。单表李鸿感念杨琼帮补之恩,在皇上亲赐别院宴请杨鸿与叶忠二人,席中也请来姚、魏二位夫人。
酒肴分派停当,杨琼叶忠拱手称贺:“明远此番高中,我辈中又出贤能为国家百姓谋一份福利了。但愿今后当以百姓为念,为天下不平之事忧心啊。”
“杨兄所言极是,为弟今番虽高中榜首,但也是一时饶幸而以。从此入朝为官,定是宦海沉浮,哎!”李鸿似有所思般,“二位仁兄之托,小弟定当劳记,富贵之中不会忘记为天下苍生谋福。虽身披青紫,却不敢忘杨兄帮补之恩情。”
“哎哟!”姚夫人打断道,“看看你们,虽然今非昔比,李大官人此番已高中状元,但也不要这样一味的和咱们打着官腔说话啊。”
“哈哈哈……”一番话说得大家开怀大笑。
“我们姐妹能与几位英雄雅士结识真是三生有幸,在此呢,我们一起敬三位大人一杯。”姚夫人依旧风情万种,“第一,为李大人能金榜高中,封官进爵;第二,为杨相公与叶相公饯行。”
“噢?”李明远十分诧异,“怎么?杨兄与叶兄要走了吗?”
“是啊。”叶忠接言道,“李兄此番高中,我们才在此留了多日,不然早已和杨兄打道回府了,呵呵。”
“小弟愧中榜首之后,实在应酬繁多,前些日又为奉旨成婚之事忙碌,对二位贤兄冷落,实在罪不可恕。”李鸿十分感慨,“前日多为受君大恩,此番正思图报之时,二位贤兄怎可就这样离去,岂不至小弟于不仁不义之境地?”
“李兄言重了,前番对卿多有照顾,乃是因我们同科为试在其一,其二,我们又十分投缘,互为兄弟,何必挂怀?”杨琼道,“李兄再不要如此说话,视知己者死,况只少许帮助,十分憾颜了。而今我与叶兄也出门多时了,恐家中二老惦念,确该归去了。”
“若杨兄实要归去,为弟也不阻拦,但请少留几日,让明远多尽一份心意也好?”李鸿相求。
“不必如此,我们二人此去,不日想念明远之时,定来相扰。哈哈……”杨琼朗声笑道,“明远再不要如此客气,我们今日只该痛饮方是。”
李鸿无可奈何,只得举杯。忽然,想起一事道,“二位贤兄,我们相交多日,一直情义深厚。彼时为弟落难,不敢与二位贤兄称上下。而今为弟已略有小成,但乞二位贤兄不要嫌弃,我们今日就做个异姓兄弟如何?”
“如此甚好!”杨琼回道,“只是明远言之差矣,我们不为富贵与否,兄弟就是兄弟,不求功成名就之时相交,但愿落难之中莫相忘。”
于是,李鸿命安排香案,就院中三人对天盟誓:“生死同命,有福共享,有难同当。”起身罢,又按生辰排了序,杨琼最长,次为李鸿,再为叶忠。三人又归坐,此番称兄道弟,更不比平常,十分酣畅。席间,李鸿已微醉,命丫环将夫人请出与兄弟相见。
不多时,只听环佩声动,暗香幽长,灯火处,见两个红衣小环扶着位美人款款而至,将到桌前微微道了个万福。杨琼二人不觉暗自思量,李鸿真是有福之人。此女虽然不及姚、魏二女美艳惊俗,但自有一番大家闺秀的高贵与娴静,举止得当,言谈有度。不等李鸿做介绍,魏夫人却抢先说道,“此便是皇上指婚的贵妃的外甥女,虢国夫人的千金不成?”但见此女笑而不答,略略点头。
“啊!”叶忠惊道,“二哥真是好福气啊!前些时日见过虢国夫人游春,此后都说虢国夫人十分容貌,此番见到嫂夫人,却更胜尊慈三分哪,哈哈……”
“哈哈……敬安又在取笑,拙荆粗鄙姿色,不敢称美,不敢,不敢。”李鸿又对其夫人道,“我与大哥,三弟已八拜为交,结为异姓兄弟了,快过来见过兄长与三弟”那李夫人便轻移莲步款款拜将下去,并称见礼,杨琼与叶忠也双双回礼。见礼毕,李鸿便命丫环将夫人扶回房歇息不提。
原来,那李鸿少年聪俊,形容不俗,当日到金殿面圣之时,便被杨国忠看好,思量把他拉做自己人。可巧,虢国夫人的幼女,年纪刚好,还未婚配,只要寻一头对门亲,而见今科状元之一表人材又不枉了此女的天姿国色。就当即像皇上启奏,皇上见李鸿仪表堂堂,谈吐非凡,便龙颜大悦马上指婚。想那李鸿自打遇到杨琼真是运气一路跟来,这还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姻缘,好靠山。
三人兴致不减,与二位夫人同饮,直至月上西楼,夜静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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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杨琼与叶忠向李鸿告辞,欲归故里。车马人夫俱已备下,看看起程。二人徒步在洛阳城内走走,叫车马跟在身后,想再看一看这东都的繁华气象,他日再来,却不知何时了。正走着,合该有事,但见一女子觅人不备,随手牵了若大的一个包裹,想来是人家的金银细软全部家当了。而事主却是两名书生模样的少年,看样子是一对主仆,却全然无知,正在一旁打听什么,后面想是挑夫或是家仆却也只顾看顾行李。那女子,拿了包袱转身便跑,杨琼看在眼里,恨在心上。对身边的叶忠说了句,你等我一下,马上回来,便一个箭步闪在人群里了。
杨琼寻着那女子的身影左转右弯,在一小巷中,见那女子停住脚步,将所偷来的包袱打开看。杨琼便闪身躲在一旁的柳树后,遮住身体看将过去。见那女子,衣衫整齐,形容秀美灵动,不像是为非之人,可她却实实在在地将他人之物盗为己有。这时见那女子看着手中所盗的财物,笑容满面,又从腰中取出一条方巾,将原来的包袱重新裹起来。然后,整整衣服,大摇大摆的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杨琼见女子有得意之状,真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啊,想来自己的兄弟李鸿若不因为丢了财物,何至于狼狈地与挑夫争吵?于是,他便从柳树后边走了出来,有意走在路的正中央,挡住女子的去路。那女子见有人走了过来,似有警惕之状,转过身子向反的方向走去。杨琼也不急着追上去,只在原地对着女子的背影说道:“怎么,拿了人家的东西,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啊?怎么连句谢谢都不说一声呢?”
那女子见说出这话,显然是冲着包裹来的,便站住了脚,回过头来打量着杨琼。只见杨琼头戴公子巾,身着公子袍,蚕眉龙目,神色自若倜傥风流,见了便有三分敬慕之心。看其年貌便知不是同道中人,必是好管闲事之辈,却也自知理亏,不敢多与纠缠,便说道:“你是何人?敢管姑奶奶的闲事?快快报上名来。”
杨琼听了哈哈大笑道:“小女子休得无礼,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本是今科赶考的举子,山东杨琼杨德明是也。路遇不平,怎么可以袖手旁观呢?”
“一个秀才也敢管我的闲事?今天姑奶奶高兴,不与你计较了,快快上你的路吧。”女子扬了扬下巴。
“噢?看来你还是有点本事的嘛!本人呢,就是有个毛病,天下不平之事,我见不到,听不着也就罢了,若让我遇到,还真就没有不管的道理。”杨琼笑笑道,“我见你是一介女流,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还了那失主的财物,此事便做罢了……”谁想,不等杨琼把话说完,那女子的掌已朝面门打来。说时迟,那时快,杨琼急闪过一边,回手去抓女子胳膊,却不料此女子身手十分迅速,抓了个空。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来个来回,巷子狭窄不十分随便,那女子想脱身却也没有空隙。杨琼到底得名师传教过上乘武功,虽说不上天下无敌,对付这样一个女子倒不费得多大力气。杨琼见个破绽便把女子反手按在地上,女子背对着杨琼蹲在地上求饶:“英雄饶命!小女子服了,把东西还你就是。”
“你说话可算?”
“算,算,不还就是小狗。”女子手被缚住,无可奈何。
“好,看你也跑不了。”杨琼放开了她的手,却不料,那女子回身一瞬间,一道寒光从手中射出。杨琼避已不及,便伸手去接,用两指夹住一看,乃是一枚一寸长的柳叶镖。女子却趁发镖之时向巷子的另一头跑去,看看远了,追已有些不及,杨琼便将手中飞镖翻转过来,用镖把处打向女子腿弯。女子毫无防备,被打个正着,一下跪在地上,于是杨琼便适机追了上来。站在女子面前,将手伸将过去,女子先是一惊,见杨琼并无恶意,只是示意其归还包裹。女子也知道,自己真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只得做罢,苦着脸,把包裹放在杨琼的手上。杨琼看了看包裹,又看了看女子,笑笑说了句:“告辞!”便向闹市走了出去。女子见杨琼已走,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杨琼走的方向暗暗气闷。
却说杨琼拿回了被偷的包裹,找到市场上的叶忠问道:“可见失主往哪个方向去了?”
“劫回来了?他们一直往前,没走多远,像是去‘洛阳客栈’的方向。”叶忠回说。
“走,我们把包裹还了他们吧,再上路也不迟。”于是二人便往回的方向追来,将至‘洛阳客栈’,见他们主仆三人正欲投宿。杨琼便上前一步,对着公子模样的少年施礼道:“公子有礼。”
那少年不知何事,只好回礼:“兄台有礼,不知何事?”
“在下杨琼,偶遇公子在此经过,有一包裹被贼人所盗,却不自知。便自作主张,为公子复寻了来,请公子验收。”
“噢?”那公子显然还不知情,见杨琼如是说才去看仆从的包袱,果然其余俱在,只少了盘缠一包。又见杨琼掀开那女贼所用的方巾,露出的正是自家的包裹,真是喜出望外,再四谢之。绝意谢杨琼一餐,以为报答。杨琼拱手拒道:“实不相瞒,在下与义弟正欲还乡,实不能耽搁,公子心意在下愧领了。”
“兄台大义,在下无以报答,请受小弟一拜吧。”说着拜将下去。杨琼也不十分阻拦,受了公子拜谢,便欲转身离去。那公子却起身道:“兄台留步!”杨琼等听说,便复转身来:“公子还有何吩咐?”
“兄台请稍待。”那少年公子上前一步又拜了下去,“可否劳尊驾,借一步说话?”
杨琼见事有蹊跷便随着那少年上得客栈楼上来,凑巧仍然是此前杨琼所住的房间。一进屋,那少年便把门关上,随地便跪了下去,杨琼等掺扶不起:“小兄弟,这是如何?追回包裹乃区区小事,怎么敢受你如此大礼?快快请起。”
“不,恩公,你就让我跪着说吧。”那少年说着眼泪便潸潸滚落,“不瞒两位恩公,我并非男儿,而是女扮男装至此。”
杨琼与叶忠见说,相互对视,心想:难怪如此单薄瘦弱。却不知这又是何意?且等她一一说明,再做道理。便掺扶道:“不管是什么事,也不必如此,但请小姐起来说话。”
“恩公,小女子有事相求,不敢起来。”那小姐悲悲凄凄的说。
“小姐请起,只要在下能办到的,一定竭尽所能。”那小姐被杨琼扶起,眼泪又止不住地落下,仆从伸手从衣袖里扯出一条手帕递了过来,看那仆从形容定是个丫头无疑了。小姐起身后,请杨琼与叶忠到桌前坐定,于是她便把自己的身事说了出来:“听得兄台口音,大概是山东人士,不敢有瞒兄台,小女子家下也在山东。此番不远千里入京乃是为了寻亲,管家康伯在路中感染伤寒,经月不治,我们便在彼处请得人夫为我们做挑担之使。因我二人都系女儿身,行动不便,便教我们扮做男儿。然现只有我和丫头梦玉二人孤苦无依,这头亲眷是我姑表哥,也不知寻得着否。今见先生能为小女子把失物追回,定是大好人。我主仆二人想托先生帮助,找到表哥,我们定当重谢,使先生们上路,若真寻不到时,也乞二位先生感念同乡之情,带我主仆回归故里,也望路上有个依持,我们在此先行拜谢了。”说着,此女子已泪流满面,与丫环双双拜了下去。杨琼哪见得了这样哀凄之状,也不顾叶忠阻拦,便一口应承下来。叶忠见已答应人家,便也无可奈何,只得吩咐车夫将车拉回客栈,等事情办妥再行上路了。
一行人又入店中来,将各人行礼之属安排停当,等小姐稍做休息换了女装后,下楼来重又与杨琼叶忠厮见。细看那小姐,柳眉轻颦,杏眼含珠,皮肤白晳吹弹可破;樱桃小口,玉指如笋,纤腰婀娜弱不禁风。在其丫环的掺扶下,走在对面坐定。未等杨琼开口相寻,小姐便先开口道:“小女子姓许名情,小字凤儿,排行第三,父母常唤做三娘,住在山东衮州,家里原来开有数间绸缎坊,家境富足,衣食无忧。”说着,眼泪又一双一对地滚将下来,弄得杨、叶二人不知所措。续而又接着说道:“去岁,家中忽遭不幸,几间绸缎坊一夜之间无端被人放火烧毁,片瓦无存。父亲眼见着甚大的一个家业就这么败落下去,不免急火攻心,一病不起,半月未到便撒手人寰了……”说至此已泣不成声。
“噢?有这等事?”杨琼嫉恶如仇,“那可知是何人所为?”
“先生有所不知,凤儿在家排行第三,上有两个姐姐,大姐尚小之时生得一场病就夭折了。二姐年长三娘两岁,曾许配给本市张家为妇。二姐长得极为貌美,未及完婚,便有官中林知州的外甥看中了家姐,定要强娶为妇。二姐虽为女流,性情刚烈,被林家强逼不过竟寻了短见,还张家一份知遇之恩,聘定之情……”那三娘说及此处又啜泣不止。杨琼等细细听其断断续续将事情诉说,原来,凤儿的二姐自小便被许老的旧友张家下过聘的,算是定下了娃娃亲,两家数年来一直当成亲家一样走动。那两儿女也是自幼便在一处长大,两下交好,早是心下都明了的,但过了这年中秋行了礼便是夫妻了。不想事有凑巧,就不该是姻缘。那一日,上元节,城中男女都出来赏灯玩耍,甚是热闹。都道富贵人家的女儿也都是养在深闺不常出门的,可许家虽是富足人家,但还称不得个“贵”字。那古时,做商的与做工的都是些贱民,虽然家境富裕,但是身份仍然不足贵,只有那官宦人家才称得上贵人。所以,像这样做商户的人家,女儿不比官宦家的千金小姐,虽也娇生惯养,却不是藏在深闺的。
农历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满街都是赏灯游玩的人们。许家姐妹在丫环的陪同下也一起到街上去玩,平时总是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遇到这样的场合,女孩子家心性,便高兴得什么似的。事有凑巧,这天,满城的人都出来同乐,其中就有那一个纨绔子弟姓王名怀,在衮州城那是数一数二的泼皮无赖,欺男霸女的行家。这日也在人群之中闲荡,和三五个狐朋狗友,横冲直撞了过来,见到那老实的书生少年推搡几下,见到那有些姿色的姑娘媳妇也不免挑逗几句,但凡知道他们的都远远躲开,更不敢言语。
几人正自得意间,那王怀忽然在灯火阑珊处见到位美女,手中正提着一个花灯与身边的人说笑。真是如嫦娥出世,丰姿态度,媚眼频转,任他多少风流少年见了,都会魂飞天外,魄散九霄,何况王怀之辈。看得王怀目不转睛,发痴发呆,连同伴叫他也听不进耳内了。心里想着怎么把这美女弄到手方好,也不管什么了,大摇大摆地向许家姐妹走了过去。将到近前,他把手挡在许家姐妹面前,一脸坏笑地说道:“小娘子是哪家的千金啊,在下王怀,有心结识小姐,不知是否赏个脸,一起喝杯酒啊?”
“呸,你是什么东西,想认识我家小姐,想得美!”丫环梦玉拦在前面,把许家二位小姐挡在身后。
“哎?”王怀还没见过谁敢这么和他说话的人呢,何况还是个丫头,“我是个什么东西?还敢问‘我是什么东西’?连老子都不认识?”
许家小姐趁王怀和丫头分争的时机,向人群里走去,丫头跟王怀横了横眼睛,见小姐已走,便也跟了上去。王怀却站在那里,同伴正欲谄媚地去追,也被他拦住了,虽然没说上一句半句话,但这样近距离地看上一眼也让他心里乐开了花。他一边走,一边思量想个什么法把这个美人弄到手,一边问身边的朋友:“你们谁认识,这是谁家的小姐?”
有好事的:“我知道,这是许氏绸缎庄老板的二位千金,个子高点的是姐姐叫许怡,小字龙儿,已许配给‘和善堂’药铺张掌柜的大儿子了。个子矮些的是妹妹,叫许情,小字凤儿,还未婚配。不知王少爷看中的是哪位小姐啊?”
“呵呵,我还就看上那个有人家的啦!”王怀眯着眼说。
“这个可不好办啊……”
“我王怀想得到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时候,有什么好办不好办的,我自有道理。”不等那人说完,王怀抢着说道。
当夜无话,次日一早,许家的大门就被敲得山响。开了门,不是别人,王怀带着媒人上门提亲来了。许家得罪不起,只得接入厅中,细问来历。见来人说只要娶许家二小姐,二老为起难来,别说二小姐已许了人家,就是尚未许过,似这等人,也不能答应啊。于是二老以实答之,不想这王怀怒道:“若不称意,定要尔等家无宁日。给你们三日期限,到时若没有答复,定不放过一家老小。”丢下这话便打道回府了。
那许家二小姐龙儿在后堂听说了此事,啼哭不止,三娘怎么说也劝止不住。许家妈妈走入后堂,却把二娘一顿怒骂,说她:“千金小姐的身子,却是妓家的行径,如何不知脸耻,到街上去勾搭汉子,把这祸事引到家中来……”你道为何自家妈妈不劝反骂的,原来,这许家妈妈是个填房。两姐妹的亲娘在许家大姐夭折后,便得了一场病,此后便也是一年倒有八个月吃药的。到得两姐妹四五岁年纪便离开了人世,丢下小姐妹俩,无可奈何,许老爷也只好请媒人为自己娶了填房。一来自己总要出远门,家里还是要有人照料的;二来,这姐妹俩从小娇生惯养,也要人来看管帮扶。这样便给她们娶来个后娘,这后娘本家姓曹,又因许老爷本与原配情义深厚,便只许二姐妹唤叫“曹姨”。
二娘被曹姨骂得不过,哭得更加厉害,见她哭个没完,曹姨骂累了,也自陪了些眼泪回房。却是三娘虽然年纪小,但还是个有主意的人,便说道,“姐姐,你这般哭也不是个办法,你早已与张家大官人定了亲事,便是张家的人了。如今有这等事发生,为何不给你婆家去个信,把张大官人请来商量才是啊。”一句话提醒了二娘,她止住泪,到案上叫丫环磨了墨,自取了金花笺写了封信,命人送去张家。
张大官人拆开信,见许家小姐有请,想必是有什么紧要的事,和父亲禀告了一声便忙忙地从药铺跑到了许家。求见了岳丈,许老爷见女婿来了,也正好有个商量的人,便请出了二娘,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此这般地说个清楚。那张大官人听说,顿时怒目圆睁,拍案而起:“岂有此理,俗话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似此等事还商量则甚,难道岳丈有何打算不成?”
“贤婿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们早已收了你们张家的聘礼,二娘便是你们张家的人了,若不是老太爷的孝期未过,便早娶了去,也不至有今天这事,唉,都是命中注定的。如今把贤婿请来,就为商量则个,怎么会有我自家处理的道理?”许老爷叹气道。
张大官人见许老爷如此说,心下是高兴的。但谁遇到这等事也冷静不下来,说道:“请岳丈与小姐放心,光天化日之下,他敢强抢不成?看他敢做甚事体,我们两家一心,他若敢胡作非为,我便当官告发他,怕他怎地?”
许老爷见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盼时日慢些过吧。二娘见张大官人如是说,心中也有了依靠,想着两家在衮州城也都是有名的大户人家,怕是不敢轻易就动得的,于是也放下心来。倒是少年心智,怎知这事情的严重性。
看看三日已到,那王怀见音信全无,便着人去许家打探。不多时,去人回说,那许家照常过日子,全当无事一样。王怀见说,当时气得把一桌子的杯盘全都摔在了地上,大怒道:“这许家老儿,竟不把我王老爷当回事,看我怎么整治你。”都说不怕没好事儿,就怕没好人,正在此时,被人称做“混世多”的无赖丁逊来了。听王怀把事情一说,他便哈哈大笑道:“这事有何难,王兄,你不必为难,为弟为你出一着,保管你一切全都解决,不愁那许二娘不乖乖地来求你。”
“噢?”王怀眼睛一亮,“快说,是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