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节 倒带
接下来的日子里,似乎又像倒带一样回到过去的生活方式,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有时候彼此独立,不愿太过交集,所以只是做自己的事,保持良久的沉默,有时候她会等他,一个人坐在麦当劳里随手画些空着的桌子和椅子,或是站在柜台边上的人,点杯可乐,望着窗外夜晚的心情,头很胀痛。就这样等着他来接她......
她试着去做些与他无关的事,试着不再依赖他,也不再去强求什么所谓的结果,每一天就这样过去,还比较开心,胃口和睡眠也要好得多。
毕业那天领到了学位证,他开始在一家设计公司正式上班,她买了回家的票,然后匆匆踏上回家的路途。毕业的人都在离开,她不想走得太晚,不想有大家都两手行囊各奔东西之后还呆呆停留在原地的伤感。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这不是所谓的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只是伤离别之时侧头一避的姿态,是目光的疏散,是心灵的瞬间聚合或者长期分离。
离别,不管对于那些因神经过于敏感而悲伤感慨的人,还是性情散淡而不动神经的人,抑或是历经风风雨雨之后明白事态必然的人来说,都有着被诠释的可能。
硬座车厢拥挤不堪,有很多无票的人站在过道中间,有的人甚至站到了卫生间,没有多余的甚至是挪动的位置,如果想要走动出入,似乎就会陷入进退两难的位置。她坐在最靠窗的角落,因为火车上空调开得太冷以至于她翻出行李中的外衣来披上。火车逐渐减缓速度,到站停车。这一站换乘的人非常多,起初,她只是看到了他那顶显眼的西部牛在帽,后来他便坐到了我的面前。一张轮廓清晰,饱经沧桑的脸,还有粽黑的皮肤,看上去像是云南的少数民族。或许是因为有了岁月的痕迹,英俊而沧桑。他身材消瘦,但有强劲的肌肉感,白色的传统背心,透露出血汗男人的味道,是中年男子特有的魅力。坐在她旁边的是他的妻子,依附着他,并且一直沉默。
他开始与她攀谈起来,语气诚恳。除了知道他和他的妻子是从云南到重庆做药材生意,因想念孩子,所以临时买车票回家之外,她不了解更多,也不想知道更多,这样的距离已经足够,彼此保持美感。大概彼此都是心心相悦的,所以很活跃,时间也觉过的很快。他得妻子偶尔也说上两句,她不能知道她心中是否具备安全感,只是传统妇女的羞涩与温和。面对这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她好像不太关心他正在说的买黑市火车票的事情,只顾欣赏他的相貌和身材,这对于她已经是足够的,了解太多有时候缺乏一种张力,想象的空间,所以只是看着,内心想。
更加微妙的是,她突然能够感到自己对别的男子与众不同的感觉,这是很久以来她早就忘却了的感觉。在那以后,想要一时间找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暗自欣喜,却也觉忧伤,这不在是一种唯一的对一个男子的感觉。她以为除了知效,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回到重庆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他早早地就在火车站门口等着,面容亲切。她习惯性地把包递给他,挽上他的手臂,走出站台。已经不曾想到还会回到这样的场面上,回味过往。一切犹如惊涛骇浪之后的平静。生命中的某些时候,很可能都是在重复,即使时过境迁,心也在变。
因为知效每天要上班,生活变得很规律。在气温接近40度的夏天,她也就只是每天呆在安静的屋子里作画,练字,想法做出不同口味的晚餐。可是这样悠闲而轻松的日子也逐渐让人丧失激情和野心,害怕咄咄逼人的群体和喋喋不休的声音,害怕在喧嚣中生存。
每天回家吃晚饭,他也只顾着坐在电脑面前忙自己的事情,很少有和她谈天说地的时间。睡觉之前她总会先给他喝一杯冷冻的牛奶,然后两人躺在床上翻阅几页时尚杂志或是新闻报纸,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可以缓缓睡去。这一天刚刚躺下,便接到一个来自法国的电话,是父亲朋友的女儿佘莎莉,比她大几岁。小的时候彼此是很要好的朋友,只是好多年前去了法国留学,就没有再联系。朋友之间的距离,很多时候就是从地理上开始的,然后波及心理,逐渐也就淡忘了,不知道哪一天感情用事想起来,又会觉得怀念。毕竟,这里面带着真。
佘莎莉从法国回来的时候正是重庆最热的时候。她已经不太像原来的样子,头发是金色的大卷,眼睛周围是黑色的浓重的眼影,桃色的腮红使得颧骨更加突兀,穿着上也更加追求时尚。印象最深的是她颈子上旖旎风格的水晶项链。咖啡厅里面对面地坐着,她再也不能找回曾经的那种感觉,幸而与生俱来的乡音还让她觉得依然亲切。
你变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莎莉,你是不是瘦了,还长高了很多。她激动地拉着她的手。
祉褘,你也变多了,我去法国的时候你也只是一个孩子气的小女生。她顺手从包里拿出一个上面有香奈儿标志的精美的盒子,递给她说,这是给你的礼物。
你从小就会拿这些东西糊弄人的。她开心地接过礼物。我想,到重庆来你不会只是来给我这个吧?
是来和你重温旧情的。来回味一下我们的情史。莎莉撇着嘴随便开玩笑,一点也不像比她大几岁的样子,还是活泼开朗的性格。事实上,我是回来订婚。
你要结婚了?她看不到莎莉带着美瞳的眼睛里藏着的是什么神情,但对她来说,仿佛陌生。
一定要这么惊讶吗?是订婚,再说这也很正常。
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你的未婚夫。她问。
重庆人。佘莎莉兴奋地大声笑起来,她并不在乎周围的人是否已经注视着她。我们留学的时候认识的,我觉得像是一见钟情。
你骨子里的笑声还是没变,莎莉。让我又觉得回到了从前。她微笑着看她,似乎又看到了童年的浮光掠影。
她听着她说自己的恋爱史,和在法国的有困惑也有喜悦,有寂寞也有温暖的生活。
巴黎是她一直向往的地方,有她设想的生活。对此,也有过太多的期许。
只是所有的事情都不像我们想象的一样简单。我们总是发现陷阱,抑或是制造陷阱,没有人能够轻易脱身。
祉褘,记得你很憧憬法国的,我的婚礼也会在法国举行一次,到时候你也来吧,只要出路费就行,其它的我来管。你可以住在我们以前的一套公寓里,周围都很幽静,是你喜欢的风格。她开心地握住她的手,是诚然地慷慨。
我会去的。她听到自己干脆地答应的声音。
一点新鲜之后的每一天又回到原点,清晨叫醒一个人起床上班,黄昏等一个人回家吃饭,每天对视一个一脸倦怠的面孔,每天都充满期待,然后接受平淡,偶尔寻点刺激,生活的真相是不是只有那么简单。
在之前,想要一种飞蛾扑火,所以那些所谓的不为人知的疯狂举动来自于一种追求上的实践,亦然也是可以在他之间不懈纠缠的,虽也是累,亦可以为他原谅更多。这样是能够被他左右的,玩于手掌之间。而现在,大概那些疯狂的想法,疯狂的感觉,已随着伤害和一点一点沉寂的淡然消退了,爱情也已浮出水面,天真的单纯的无暇的都用来形容爱情的词汇,也该收进体验的词典,作为一种过往。安定的心以及安稳的生活在惊天动地的波澜之后,才显得如此重要。而这是他最终都不能给的,虽然现在看上去一切都那么风平浪静,顺理成章,她已然是明白了的。他不是一个需要被了解的人,而是一个需要被理解的人,所以更多时候,给他的是包容和原谅,不是其它。她也尽其所能,只怕会变成纵容,那是不应该的。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分寸。如果不再是因为爱和疯狂,留在他身边的理由又是什么?是自己的爱吗?她觉得自己已不是那个再为他疯狂甚至癫狂的人,沉淀了太多的东西之后,也许是醒了,也许是累了,自救是必要的,她需要的已然不是爱情,是自我的重塑,是新的开始。
无数次一个人站在窗边看远处,观察着日月阴晴的变幻。抑或是的,那些莺莺燕燕,凤凤蝶蝶的人和事儿,早该归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