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节 返航的船

你就是一个天使，祉褘。他搂着她的腰，把她放在棕红色的地板上，黑暗中他抚摸她的脸、头发，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嘴唇、右腮下的颈处。月光正好透过落地窗照射地板，昏淡的冷黄。几近滑稽的色调。

彼此相见便是在这样一个夜晚，突然有种时过境迁的感觉。他头发长到了颈子后面，胡渣四起，憔悴许多。拿出一个很大的红色礼盒，说是给她的生日礼物。打开复杂的包装程序，终于看到一只净红色的帆船，磨砂的表皮，还有网状的帆船上贴着的贝壳。他告诉她这是一盏灯。

这不是一种不可思议的重逢，只是自然而然的发生，却并不知晓内心的目的。

当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离开，空调开着，桌子上放了一袋子零食和房门的钥匙。这令她困惑。两个人的关系会因为长时间的不接触变得陌生，身体以及心理。同时疑惑也更多。整理好自己便开始打扫房间，去花店买了几只百合装点客厅。即使没有人在，也一定知道是有女主人的屋子。在超市买了一瓶国产白兰地和两个高脚杯，摆在茶几上，等他回来的时候，温习才子佳人的情调。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她不会主动给他电话，潜意识里藏着对电话的恐惧，害怕声音再起，又是一如从前冷漠无奈的语气。于是把椅子搬到窗台前，端着酒杯，独自欣赏外面的风景。从阳光照射的窗面一直到夜幕降临，只是一个人的背影，一个人的沉静。心底里，她厌烦这等待的漫长，比等着乳沟的弧形变得丰满还要再慢、再慢。她气恼了，决定要向他抱怨，一定要抱怨，可是她又想，这样他也就会像从前一样更不耐烦了，这点委屈，忍忍也就过去了。可是这好似回到了从前，从前那个不堪回首的局面，像是阴影，像是白色丝绸上的刺眼的迹斑。

在窗台前来回踱步，饮酒，猜忌。关掉所有的灯，推开椅子，坐在地板上，倚着窗户。玻璃反射的灯火辉煌的夜市，仿佛抛弃了躲在光泽背后没有色彩的面孔，没有谁想起逐渐消失的漆黑的时光，喧哗的声音此消彼长，只是在余情过后，没有人记得车水马龙。

她亦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觉得昏厥，直接躺在地板上，脸颊和手心开始发热，她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坐在她的面前饮酒划拳，爽朗欢喜，暧昧不清。她听到他对别的女人说令人嫉妒的情话，身体交织，纠缠翻滚。她看不见自己怅然自失的贴着地板的脸，来自外界的零星的微光不能抵触黑暗，黑暗是积蓄膨胀的光，只是没能给她烟一样的温情。

好几个小时之后，因为地板的冰凉而忽然清醒过来，手边依旧摊着酒杯。用力地坐回椅子上。这时他打开了房门，黑暗中她亦能够闻到他全身的酒气，刺鼻而令人作呕。他打开灯，看见她坐在窗台边上，面朝窗外。再看见桌子上的百合与一瓶开过的白兰地，一支盛有三分之一酒的酒杯。

幻想总是附带美妙的色彩，却料不到事实会怎样开始。以为他精神气爽地进门，然后彼此在黑夜的微光中品酒，抑或点上一两支蜡烛，如果有音乐的驱使，亦可以翩翩起舞。她只看到他无力地坐到沙发上，低垂着头，好像因为饮酒过多身体感到失重。她走过来坐到他的身边，递过酒杯，

你还需要再喝一点吗？

他摇晃了几下手，说他的胃里灌满了酒精，再也装不下。

她疲惫而失落地坐着，内心清楚地知道，现在的他闻不到浪漫的味道，只有酒精的浓度充斥着他的嗅觉。

为他倒上暖热的一杯白开水，取下外衣，把靠垫枕在他的颈背后，试图让他更舒服。

今天晚上是毕业聚会，很多人都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喝了多少酒。他说。

她点点头，不说话。

祉褘，要不然我们结婚吧，这样就踏实了。他拉住她的手腕。

这是惊人的冲动，她哑然地看着他，手足无措。

可是我还不知道你对我倒底对我有没有感情？

我也不知道。他不加掩饰地脱口而出。理直气壮。

她尴尬地缩回自己的手。涨红了脸。

你能陪伴我多久呢？1年，2年，5年还是10年，还是一生？

有时候觉得你很好，有时候你真是烦透了，祉褘，不知道怎样对待你才好。他故意避开她直视的眼睛，干脆整个身体都躺下来。

像我对你一样，不太可能是吗？她喝完杯中所剩无几的酒，又满上一杯。

每个人的方式都不相同，这并不代表爱或是不爱。一定都是那么极端的吗？要是有人并不知道他到底爱不爱呢？

我只是问你，你要留下来吗？他漫不经心地问她。

纵然是要留下来的，只是留下来的气氛，却不是滋味。她也是早已习惯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