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节 褪去的微光
*决心
坐在夹杂着劣质香水味和身体的汗臭味的公交汽车上,她不知不觉地睡去,直到有人推她醒来,才知道已经到站。傍晚回到寝室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洗个温水淋浴,换上干净的睡衣睡上一觉。她感到浑身疲乏,四肢酸痛。倒在床上很快进入梦乡。在半夜的雷声中醒来,外面开始下起瓢泼大雨。她试着再睡着,可是不行。只好起身打开电脑,在空间里写点东西。她发现知效来过自己的空间好几次。不用在意,她心里告诉自己,然后马上关掉空间,浏览网页。害怕再发现什么,动摇好不容易才树立的坚定信心。
决定正常地生活,梦里不再思念。从图书馆借来一些书籍阅读,同室友一起欣赏电影,或是玩上几把网络游戏。她不像以前那样容易想要见他,睡眠也逐渐稳定,可心还是重。好几次夜里醒来,眼角沾满泪迹。总有一个过程,总有一种摆渡的方式,只是心态慢慢在改变,她不在憎恨这种现状,不再理直气壮地把自己推向深渊。
偶尔她也会去健身房练练瑜伽或是拉丁操,舒缓情绪,出一大身汗,然后累得只想睡觉。除了论文的紧迫,她只需要安静地享受大学最后的日子,便已足够。当然和身边的同学即使是坐在广场上聊天亦是最值得珍惜的时光,这里的有些人,也许此生都不会再见。
最后,她冲动着要去打耳洞。一直都是有耳洞情节的人,并不是因为怕痛。小时候关系很好的朋友说过如果这辈子不打耳洞,下辈子便可成为男人。于是就牢牢记在心中,坚持着这样小小的信念。即使很多时候看到漂亮的耳环,漂亮的带着闪闪发光的耳环的女生,还是会有心动的感觉,但硬生生地就能够忍住。总觉得有自虐的倾向,变相地抗拒着美的东西,装着视而不见。
当耳针穿过自己耳垂上的洞眼,有种愉悦的颠覆感,又有打破内心持久观念的怅惘的感觉,这就是不可思议的瞬间发生,瞬间改变,再也不会回到从前。
可是不会去纹身。她一直认为对自己的肉体存在幻觉,也太过重视,太舍不得被划伤,所以一直很清白。她不知道是因为对肉体本身的怜爱,还是自己内心不可逾越的一种侵犯的界限,亦只不过是一种外在的东西,可是更多的时候,它比内心更容易传达美和洁净的东西,而内在的自己,需要被挖掘。
一个人会去宝轮寺烧香,亦是偶尔忍不住痛楚时的心血来潮。宝轮寺的核心殿宇-大雄宝殿是目前保存下来的重庆为数不多的明代建筑。上下两檐均施斗拱,角檐翘升。整个大殿的木柱穿逗不用一颗铁钉而仍牢固如初;两柱础基石一高一低,历位经数百年而不倾斜。当看到巨大的金身佛像出现在面前,心灵便随着空间的静止而沉寂。拜佛烧香之事,总是为有所寄托。将香烛在大火盆中引火点燃,每当作一个揖,便能听见一旁身穿僧服的正在念经的和尚敲动木鱼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阴冷而空灵。作揖的时候许着愿,期待佛祖的灵验,也给内心拔开一片祥和安静的空间,恍如隔世之清醒。小心翼翼地将点燃的红烛插到早就燃香如林的巨大的香钵上,双手合十,内心再一次默念祈祷,虔诚而规矩。有人默默地长久站在佛像的面前,双眼微闭,嘴角微动,手拿燃香,毕恭毕敬,似乎越是这样,内心越能更接近佛。
也曾有过想要算命的念头,可是到最后,即使是犹豫不决,也就此作罢。不能轻易地确定自己的一生,也不能轻易地让它从算命人的口中说出。内心的希望不能从此被一席言语所隔绝。人始终只有在期待和好奇中寻求刺激,表达渴望。
悬念,使生命的线更长。
*遗忘
某些时候就是无法表达自己所想要表达的情感,即使手舞足蹈,眉飞色舞,亦是笨拙的形象。所以沉默的时候也往往被认为很深沉,一切藏于内心,无须凸显的方式。随心所欲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会因为外界的声音而变得胆小、惊怕,自觉的站回整齐的队伍,于是便看不到自己的影子。这令人焦虑,令人难过。光照射的地方,不一定就是出口,有些奇妙的东西,偏偏就只有暗河。兴奋,却又觉沮丧。时间不会是延续生命的光焰,心也不是变幻的琉璃,一如既往的空旷。
只能遗忘,不如遗忘。
*电话
在深夜来临昏暗的台灯笼罩下快要睡去的时候,被手机的铃声怔住,说不出来是熟悉还是陌生的号码,传来的却是刻骨铭心的声音。
祉褘,还没睡吗?她听见他含蓄的嗓音和微薄的喘息。
没有。你是在走路吗?
恩。呃,其实没有什么事,就想知道你在做什么。
这不是你再应该关心的事。她用平静的语气说,发自内心的平静,如同潮涨之前的祥和。我准备要休息。
是吗?......我搬出了寝室,租了一间独立的屋,自己住。
她不再与她说话,电话里持续了近一分钟的相互沉默,然后他又开始说话,那你睡吧,最近天气变化得勤,注意身体。之后,便是电话那边挂断的滴滴声。
涨潮的迹象也就从此开始。平静的情绪顿时起伏不定,咆哮起来,她抑制不住激动,串出床帘喝两口水又坐回床上,把枕头扔来扔去,似乎不懂得如何释放。骅耐不住她儿童调皮似的举动,问为什么彼此之间还有联系,早已断开的弦为什么还要藕断丝连。
仅仅是一个电话而已,我没有想过是他。口气中明显寓于言表的汹涌。仅仅一个电话,都可以兴奋成这样,以往的哀痛和呻吟不都是白费。真是个畸形的社会恋情的颠簸成这样。骅海浪拍打似的话,无非使她的脊背陡然一凉,潮便瞬间退去。突然觉得自己的良心是何等的浅显不堪,忘了他的薄情,忘了他的寡义.可等这一潮过去,又会有上升的景象,她在如此的反复中失眠,直到别人此起彼伏的闹铃声响过去,才迷糊的睡着。
之后的一段时间偶尔又会接到他的电话,她知道声音天生潜在的磁性吸引,没有办法抗拒。
生日的那天我想来见你,你也会见我吧。他温柔的说,像是回到彼此初识的状态。
你从来记不清我的生日,她一如从前的抱怨的语气。
从来都记得,祉褘,刻意忘记不是简单的事情,需要意志的驱使。
不是轻易地做到了吗?不要装着是弱者。口气冰冷,内心喜悦期待。她已经要学会如何掩饰自己。
我会再与你联系。每次像这样的通话都不会超过一到两分钟,结束得也很干脆,好像目的只是确定对方的存在,便可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