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街道上有了大批学生后，就不像以前那样宁静了。

办好手续没有走的准知青和闲散在家的留城学生，精力充沛而无处发挥就易滋事闹事了。有的结伙到外打群架，让公安派出所请进一回又一回；有的跑到近郊网鱼炸鱼，把自己炸进医院丢了指头瞎了眼；还有的掏墙挖洞，学会地下工作，干起盗窃的勾当。青少年的教育成为家属区居委会的当务之急。

那时，有一本小说《向阳院的故事》引起社会的反响。书中描述了一个上年纪的老大爷，带着院里的小孩们学习政治，做好人好事，表现了阶级斗争的复杂性和尖锐性，颇有教育含义。有一个居委会就模仿《向阳院的故事》，组织家属区的青少年做好事，每天清扫家属区，整洁了居委会的卫生，也改变了人们的精神风貌。此事在报纸和广播中得到广泛宣传。以后，全国大中城市都以《向阳院的故事》为典范，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向阳院”活动。根据活动的好坏，街道办事处进行验收，达到要求的可以悬挂“向阳院”牌子，没有达到的就努力整改。此活动让整个家属区面貌一新，青少年成为这场活动的中心人物。

活动的组织者是居委会革命领导小组，执行者就是中小学生了。

我们家属区的带头人是刚毕业了的一个留城学生。他每天早晨六点就吹哨，集合中小学生起床跑步，然后就分组打扫卫生；还选派人监督检查，不合格的就会被扣分并接受相应处罚。

文革期间，家属区墙外和大门旁堆积了多年的灰渣和垃圾，就是这些学生连日来清理掉的。他们整出一块空地做了篮球场，每到星期天就和其它家属区的学生举行球赛。尤其到了晚上，街道的大门旁就坐满了人，在明亮的灯光下，学生表演自己的节目，老工人、老革命讲述他们过去的故事。整个夜晚令人陶醉，学生们一改往日的顽皮，守候在家长跟前默默地听着看着。

“向阳院”的活动，让人们感受到生活有了秩序，一切将重新开始了。这时，好多老干部陆续恢复工作，一大批“走资派”被解放出来，工厂开始整顿，铁路和公路正在畅通，派性斗争得到清理。

这年正是邓小平出来工作后实施全面整顿的开始。

我们这一茬人赶上的都是乱的时候，为了达到一种平衡，就自己塑造自己了。有的人重新开始补习文化课，有的人到工厂学习技能。班里有个患小儿麻痺的同学，一条胳膊和一条腿都是残疾的，知道工作难找，就学了修表，在路边开了首家修表店。

我则要寻找自己的位置了。邻里王叔叔是作家，没事常找我聊天，当时他正在家中创作雁北抗日女英雄李林的长篇小说，晚上曾为“向阳院”的小朋友们讲过生动的故事，我钦佩他的才能，也羡慕他的职业，于是选中了文学这条道路，并为之做起准备。

那年，我的户口下农村后，以知青的身份在家中坐了五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