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号”两栖指挥舰

大批舰艇集结在福建崇武海域。

东江舰队旗舰“黄山号”两栖指挥舰也静静地停泊在海面上。

正如美联社那条发自北京的电讯说的那样，在崇武海域举行的代号为“狩猎”的军事演习预定到明天才结束。演习指挥部就设在“黄山号”两栖指挥舰上。如果中央军委下令执行“海上狂飚”计划，演习指挥部将立即转换为前敌指挥部。不过，也就是改变一下名称，人马还是原班人马。总指挥李卫中将要的人已经陆续来报到了，其中就有原总参作战部参谋安烈少校。安烈少校是李卫将军指名要来的，担任他的作战参谋。

今天的演习已经结束。此刻，李卫将军正在听取安烈少校报告部队行动最新进展：

英雄坦克团已经抵达指定位置集结待命；

快速反应部队已经抵达指定位置集结待命；

海空团已经抵达指定位置待命；

北江舰队配属东江舰队的一百架战斗机已经抵达指定位置集结待命；

运送导弹部队入闽的特快专列已经进入江南境内，二十六小时后即可完成战斗部署；

运送陆军精锐师的大型客轮“鼓浪屿号”今晚将穿过台湾海峡，明天中午12时前即可抵达厦门集结待命；

空军两千架飞机已经全部完成转场，进入战斗状态；

……

这些消息让李卫将军很高兴，部队集结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他对安烈少校说：“兵贵神速，部队的机动能力这么强，我可以放心了。”

安烈少校说：“让您来指挥一场小规模的有限战争，好像杀鸡用牛刀。其实，战争还没开始，胜负基本已成定局。”

“呵呵，听你的意思，让你来指挥，你也肯定能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不敢不敢，我又不是将军！”

“野心不小，想扛将军牌牌啦？”

“当然想扛，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指挥舱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有报告情况的，有请将军签发文件的。李卫应付裕如，好像一切都在他看上去并不大的脑子里装着。安烈少校暗暗佩服：将军不是那么好当的。

“总指挥，请您看看这个，总参情报部刚发来的。”李卫转过头，见是新上任的副总指挥刘京大校。刘京是空军作战部部长，也是李卫点名要来的。李卫需要一个了解空军方面情况的副手。

李卫接过文件夹，目光落在纸上：

路透社台北5月25日电　此间出版的《联合晨报》今天在头版显著位置刊登了一封台湾大学政治系教授潘锦华致台湾新任领导人彭锐的公开信，呼吁当局立即无条件地释放被台湾扣押的大陆旅客李国。

据悉，李国是中共海军东江舰队司令李卫将军的弟弟。他是在本月20日的劫机事件中被台湾扣押的。台湾声称，李国是自己要求“政治避难”的。但是，没人相信这种说法。台湾一直没有让李国与公众见面，并拒绝所有外国记者接近李国。

潘锦华教授指出：“扣押李国达不到迫使中共‘投鼠忌器’的目的，相反，只会进一步激怒中共领导人。”投鼠忌器是中国的一个成语，意思是要打老鼠又怕打破了它旁边的器物。潘教授想提醒彭锐，中共不会因李国被扣押在台湾而放弃进攻台湾的计划，如果台湾公开宣布独立的话。

潘教授曾在六天前领导了反对美国军舰进入台湾海峡的“和平自救”运动，由此引发了台北十万民众的游行示威。据信，潘教授曾遭台湾警察秘密逮捕，不久又被释放。

潘教授在信中呼吁：“立即无条件地礼送李国回大陆与家人团聚，消弥中共尤其是中共军界因此次事件而对台湾产生的仇视情绪。”

李卫将军看完电讯后一言未发。

“李国的安全想必不会有问题。”刘京大校安慰道。

刘京走后，李卫将军对安烈少校说：“走，陪我去喝杯咖啡。”

舰上的小咖啡厅里空无一人。萨克斯吹出的名曲《归家》如水般弥漫开来。

“首长，您要把心放宽些。”安烈少校感觉到，淡淡的忧伤笼罩着将军此刻的情绪。

李卫举杯喝了口未加糖的咖啡。他放下杯子，杯子接触硬木质桌面时没有发出安烈少校想像中的响声。

“小安，我能算个老军人了吧。不能说我一点不担心弟弟的安全，但作为一名老兵，我不会为一己私事悲悲戚戚。李国被台湾当局无理扣押一事，触发我思考一个问题：中华民族必须紧密团结，在世界政治格局起了重大变化的二十一世纪，我们应该理直气壮地高举正确的民族主义大旗，这是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否则，中国分裂的危险不仅来自台湾和西藏的流亡分子，它也存藏于地区差别带来的社会心态失衡和部分民族地区被经济狂潮刺激起来的利益心态上。因此，这个问题不解决，类似事件以后会不断发生。要坚决防止多米诺骨效应。”

“首长，不知您注意到了没有，近一个时期来，日本、韩国、越南、泰国、缅甸、印度、巴基斯坦、菲律宾等周边国家以及美国，都在叫嚷着要警惕中国民族主义抬头给世界安全造成的威胁呢。”

“那是因为他们不想看到中国强大起来。事实上，中国人谈论民族主义和西方人谈论民族主义是有根本区别的。西方人谈论民族主义，主要是讨论其所在国与周边国家、与国际社会的关系。而当我们中国人关心民族主义问题时，我们实际上是在关心中华民族内部的所有最重要的问题，中华民族的这种内视性是中国民族主义的真正特征，它也恰恰是以‘天下为公’为其核心与灵魂的中国传统文化精神的最本质、最正宗的一种表现。”

安烈少校兴奋而惊奇地注视着将军，他庆幸自己有机会成为如此深刻的学者型的将军的部属。他发现他过去对将军了解得很少，以至于狂妄无知地认为自己只要扛上将军牌牌也能指挥部队打赢即将拉开序幕的这场战争。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对这场可能的战争理解是何等肤浅！他突然想起了中国历史上不断发生的在中央集权削弱时地方向国家政治一体化挑战的现象。是的，如果对台湾独立坐视不管，社会构成极为复杂的中国有一天就可能再次分崩离析。

“首长，回溯历史，我发现您的观点无可辩驳。在历史的大部分阶段，中华民族的民族主义都是中华民族整合自身的自然表达，包括政治、经济与文化的表达。”

李卫将军用赞赏的目光望着安烈少校：“真正的民族主义在中国高涨的时候，就是中国从失败、分裂、动荡、弱小，走向胜利、统一、稳定、强大的时候。历史证明，中华民族的民族主义是立足于解决自身问题的民族主义，说彻底一点，是自己战胜自己的民族主义，而不是扩张性的、以他民族为利益对立体的民族主义。它和中国传统文化所主张的人之立身行道当以自我完善为前提一脉相承。”

“当前，民族主义在国际上已成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这个问题所以具有爆炸性，是因为当今许多地区纷争都以民族主义为旗号。首长对这个问题怎么看？”在与将军作这番对话之前，安烈少校不太喜欢“民族主义”这个词。

李卫将军用勺子轻轻搅拌着只剩小半杯的咖啡。“中华民族的民族主义是反对分裂、使全民族高度凝聚起来的民族主义，而那些民族主义的代表人物宣扬的则是主张分裂的狭隘的民族主义，他们绝不会有中华文化‘天下为公’的胸怀。中国民族主义给予世界的贡献正在这里：它告诉世界，如果以纷争作为民族主义的表现形态，那么这将不是一个上帝的世界，而是一个狼群的世界。”

“首长，您既是一个民族主义者，又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两者在您身上得到了奇妙的融合。您的分析让我领略到了中华民族的民族主义精髓。在强调以国家整体利益进入世界政治角逐的二十一世纪，国家的完整、全民族的高度团结和凝聚，是中国发展壮大的基础。”

“所以，我们要张扬民族主义的旗帜。中国近现代史的历程证明，中国的民族主义是在整合自身、解决内忧中发展起来的。倡导民族主义，就是倡导整合分崩离析的世道人心，整合有分裂危险的国家。其中，整合国家是首位的。国家不完整，一切无从谈起。”

安烈少校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首长，我对一些问题有了新的认识，比如海峡两岸为什么能相安无事几十年？为什么台湾若独立，我国政府决不姑息？因为中华民族的民族主义是反对纷争的，所以两岸在‘一个中国’的前提下能共处；又因为中华民族的民族主义是反对分裂、强调民族团结的，所以中国政府对台湾独立不可能坐视不管。”

李卫将军笑笑：“好了，不能再清谈了，我们该去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