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武号”航空母舰
“孙武号”航空母舰缓缓驶离桃花岛基地。
黄洋上校站在高高的舰桥上，不动声色地望着渐渐隐退的码头。留驻基地的一些战士在码头上来回走动，目送航空母舰离开。码头后面的山坡上遍植桃树，不过这个时候桃花已经凋谢得差不多了，枝头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几朵残花，寂寞地开着。
码头已经退出去很远了，黄洋上校仍没有收回目光。他的脸上还是一副不动声色的表情，但是他的目光却有些恍惚，透露出此刻他内心的伤感。正是桃树枝头挂着的几朵残花，触动了他秘而不宣的心事。昨天上午，他接到妹妹的电话：父亲病故了！这个消息像子弹击中了他，险些当场晕倒。他父亲也是一名老军人，很晚才娶妻生子。妹妹四岁那年，母亲遭遇车祸身亡。此后，父亲不肯再娶，独自把八岁的儿子和四岁的女儿拉扯成人。他知道，父亲这一生痛苦多于欢乐。他多想赶回去最后看一眼父亲！可是作为中国海军惟一一艘航空母舰的舰长，在台湾海峡局势动荡不安的时候，他不可能离开。即使上级批准他回家奔丧，他也会拒绝接受。自古忠孝难两全，他相信父亲在九泉之下也会支持他的选择。于是他让妻子悄悄赶回老家帮助妹妹料理父亲的后事。部队这边没人知道他家里的变故。他不想因家事影响战友们的情绪，尤其是在战争阴影笼罩台湾海峡的时候。他心中有数：航母编队随时都有紧急出港的可能！
“速度14节。”黄洋上校下达了加速口令。
航海长用舰桥电话复述命令。这是一位28岁的小伙子，上尉军衔，人很聪明，富有幽默感，业余时间喜欢读小说，据说曾从头至尾读了两遍普鲁斯特的七卷本巨著《追忆似水年华》。迷恋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黄洋上校因此对这个叫张雷的上尉刮目相看。共同的爱好使这两个年龄、职务都有差距的军人成了很投契的朋友。
“舰长，您最近读什么好书？”
“刚读完沃克的《战争与回忆》。”
“是那个写《战争风云》的赫尔曼？沃克吧。一个不错的战争小说家。”
“《战争风云》主要描绘一系列导致珍珠港事变的事件。《战争与回忆》则是一部关于美国作战的小说：从珍珠港到广岛。这两部描写二战的小说，揭示了同一个主题，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要么结束战争，要么我们完蛋。”
“反战：一个又古老又新鲜的主题。”
“是反战。沃克认为，他的这两部连续的小说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战争是一种古老的思想习惯，一种古老的心理状态，一种古老的政治手段，就像人的牺牲和人的奴役已经成为历史陈迹那样，战争今后也一定会成为历史陈迹。他深信人类的精神会证明：它是能胜任结束战争这一漫长而艰巨的任务的。”
“美国人都挺自信。”
“我很赞同他的这个观点。尽管我们这时代充满了悲观情绪，但是人类的精神在本质上是英勇无畏的。”
“人类也许最终能结束战争，可从战争到和平的路程何其遥远！”
“那就拿出愚公移山的精神，一代接一代坚持走下去，总有一天能走到。”
“舰长，我们眼下就处在战争的边缘。”
“在人类彻底结束战争之前，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因为有些问题非采取军事手段不能够妥善解决。”
“比如说台湾问题。”
“台湾问题原本是可以用和平方式解决的。为了避免战争，我国政府在许多方面作出了重大让步。可是彭锐在美国的纵容下，在他个人的政治野心驱使下，却不顾后果地要搞分裂。在此之前，尽管两岸尚处在分裂状态中，但国际政治形象的统一并没有被打破，所以两岸能相安无事。积淀已久的历史问题的解决需要一个较长的过程。但是。彭锐现在连国际政治形象的统一都要打破，这就失去了调和的基础，只能用军事手段挫败他的阴谋，实现国家的统一。我们动用战争机器，完全是被迫的。”
“如此看来，尽管有人反对把战争区分为正义战争和非正义战争，可事实上，这种区分是非常有必要的。在彻底结束战争之前，一味反战并不总是正确的，我们当然反对侵略性的非正义战争，但是，对目的仅限于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非侵略性的正义战争，如果我们也一概反对，那就有是非不分之嫌了。”
“就是这个道理。”
航母编队司令封律少将听到了两人的后一部分对话。他击掌赞道：“精彩！读书和不读书就是不一样。”
黄洋上校有些不好意思：“首长什么时候上来的？”
“上来不久。我同意你们的看法，应该严格区分战争的性质。毫无疑问，战争是暴力行为，军队是暴力手段，这从克劳塞维茨到毛泽东都是这样一致认为的。用暴力手段实施的暴力行为，严格说来都是非人道的。因此，从大方向来看，反对战争无疑是正确的。但是，在现阶段，人类文明的发展还没有达到彻底结束暴力行为的层次。因此，军队的存在就有其合理性和必要性。而只要有军队存在，战争的危险就依然存在。这是无可避免的，社会发展不可能超越其自身发展规律固有的阶段性。既然我们眼下还无力彻底结束战争，我们不妨先做一件事：严格区分战争性质。然后，我们依靠人的精神所固有的无所畏惧的本质，先结束那些侵略性的非正义的战争，这人类文明的发展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当文明跃升到它的峰巅时，战争便会自行消亡了。”
忽然，海面上风起云涌，“孙武号”航空母舰有些摇晃。他们从舰桥上看到，紧随其后及左右的编队其它舰艇也开始颠簸。
“速度20节。”黄洋上校再次下达加速命令。7—8级风不会影响编队正常航行。
封律少将认真扫视了一下海面，不无担忧地说：“但愿天气不要有大的变化。”
“现在还没有进入台风季节。”黄洋上校说，“只要天气别太恶劣，影响不了我们的行动。那一次，大雾弥漫，我们的海上射击表演不是还非常成功吗？”
封律少将对那次雾中表演印象非常深刻，事后说起来总掩饰不住一份得意。
那是去年底的事。英国海军代表团来中国访问时，提出要看看“孙武号”航母编队的海上射击表演。贵宾乘舰出海那一天，偏偏遇上罕见的大雾，能见度极差。
打还是不打？打吧，弄不好误打了靶船，因为海上射击不同于陆地，由于受风力、海浪、潮汐、流压和舰艇晃动等多种因素影响，在几万米之外的靶船与舰艇处于快速运动之中，自动速射的火炮有丝毫误差，就可能打不到靶子而击中靶船，酿成船毁人亡的惨剧。可要是不打，则又是对中国海军先进装备的嘲弄，在外宾面前丢人现眼。
封律少将和黄洋上校耳语了几句，然后回到司令指挥室，揿动作战电子计算机系统键钮，一串串海情状态数据跳了出来。将军沉吟片刻，随即下令：“射击！”
速射的重炮震得军舰不停地颤抖。
不久，甚高频电话里传来验靶结果：编队打弹168发，命中82发，超过优秀标准。
靶船开过来了。见到布满弹孔的靶标，在监视器里已经目睹一切的英国海军代表团的一位中将激动地拥抱了封律少将。封律自豪地告诉客人：“中国海军多年前就已经进入全功能全系统全天候的电子操炮时代了。”
想到这里，封律少将又一次显出激动的神情：“是的，坏天气难不倒我们。”
“上级命令我们到指定海域集结待命，不知这一待要待多长时间？”黄洋上校嗫嚅道。
封律将军送上微微一笑：“说不准。视情况而定。”
“我们还没有经历过实战考验呢。”
“能不打则不打。”封律少将果断地说，“战争是残酷的，我不想看到我的将士流血牺牲。但彭锐逼迫我们打，我们则一定要打好，打漂亮。”
黄洋上校第三次下达加速命令：“速度30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