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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十一章

zezhiwutong 《凤鸣九歌》 玄幻小说 2009-11-13 14:3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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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众人视线聚集在鹿丹身上。鹿丹在容恬压迫力惊人的目光下沉默了好一会,渐渐回过神来,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神情已经不再像刚才一样惊惶,缓缓吐了一口长气:「此事关系重大,鹿丹不敢信口推断。请大王允鹿丹仔细看看鸣王的气色。」

走前两步,细心观察睡在容恬怀中的凤鸣。

凤鸣神色如常,睡得十分香甜,自然地蜷缩在容恬怀里,似小猫一般。鹿丹看罢,又伸手在凤鸣颈项处探了探。

容恬见他脸色愈发凝重,不由也担心起来,紧皱着浓眉,伸手探采凤鸣鼻息,感觉呼吸不急不徐,平缓有效,略为安心一点,目视鹿丹道:「国师看出什么?」

鹿丹默然,摇了摇头,仰头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一个极难的问题。

这时,营帐外传来侍卫禀报:「大王,马车已经备好。」

容恬正被鹿丹的高深莫测弄得心里火大,低吼道:「滚开,非军情要报不得打搅。」将侍卫吓得连忙噤声。

好一会,鹿丹才用一副百思不解的神情道:「鹿丹对巫术也算少有研究,可鸣王这样的情况……」

「国师,你在卖本王的关子?」容恬阴侧侧道。

鹿丹毫不畏惧,雍容一笑:「鹿丹怎敢?只是鸣王的情况令鹿丹也迷惑不解,不知该如何向大王解释。依鹿丹的观察所看,鸣王现在……似乎已经魂魄离身了。」

此言一出,几位侍女都瞪大眼睛,惊叫起来。

容恬浑身剧震,将凤鸣温暖柔软的身体用力抱紧,冷哼道:「荒谬,这怎么可能?」

「就是因为不可能,鹿丹才不敢轻率向大王禀报。历来魂魄离身,需要复杂的条件,只有最高级的巫师在天时地利条件都极佳的情况下才可能成功。鸣王身处重重保护之下,谁可以向他下手。恐怕是鹿丹看错了。」

「国师确实轻率,鸣王不过睡着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吓唬我们?」秋蓝责怪地瞪着鹿丹,手却在微微发抖。

秋月也知道凤鸣昨日的异常,心中和秋蓝一般害怕,忍不住跪到容恬身边,轻声道:「马车已经备好,请鸣王动身。」

「凤鸣,马车备好了,上车再睡。」

摇晃了好几下,怀里人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嘴角微翘,彷佛正做着美梦。

营帐内温度降到零点,秋星也跪到凤鸣身边,牙齿打颤,勉强保持着笑容劝道:「鸣王,该起来了。」

凤鸣哪有丝毫动弹。

「鸣王再不起来,大王……大王就要自己走了。」秋蓝猛扑到凤鸣面前,拼命摇晃:「快点起来,鸣王,鸣王啊!」

容恬猛然暴喝:「凤鸣,醒来。」震得帐顶簌簌作响,凤鸣却依然安睡如初。

心结成冰一般,沉甸甸的寒气逼人。

鹿丹也惊道:「怎么?竟真的是魂魄离身,这……这怎么可能?难道世上有这么厉害的巫师?」

秋月「哇」一声大哭起来,猛然想到现在不能放声,拼命用手捂住自己的喀,完全控制不住肩膀的抖动。

容恬心脏缩成紧紧一团,深深瞅了鹿丹一眼,吸了一口气,冷冷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秋月你们都起来。国师请莫担心,我鸣王受众神庇佑,什么魂魄离身这样匪夷所思的事,绝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本王有急务处理,不便招待国师,国师请先回吧!」

见鹿丹离去,唤进东陵,沉声道:「派人监视东凡使者团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不许放过任何一件小事。」

东陵领命去了,容恬愁容才在脸上露出来,低头抚摸着凤鸣,又叫:「秋蓝。」

秋蓝红着眼睛,向前低声回道:「大王。」

「松腾有个弟子也在军中,专司查看天色,占卜行程吉凶之责,你把他找过来,不得惊动旁人。」

秋蓝揉揉眼睛,领命去了。

不一会,带着松腾的弟子墨严进来。

墨严中等身材,容貌憔悴,眼睛也是通红,显正为师父的忽然逝世而伤心。入了营帐,跪下行礼:「墨严见过大王。」

「墨严,你是松腾的得意弟子,应该也精通咒术。」容恬不多说别的,命道:「你上来,仔细看看鸣王的情景,是怎么回事?」

墨严与松腾师徒情重,犹自伤心落寞,听命只得上前,探了探凤鸣额头,仔细往凤鸣眉目颈项处一看,猛然一震。

「怎么?」

「鸣王他……」墨严不安地欲言又止。

容恬心下也是惊惶,沉声喝道:「说。」

「大王!」墨严跪下,忐忑不安答道:「大王恕罪,墨严学艺不精,鸣王现在的状况墨严从未见过,瞧那气色,从前听师父提起……大王恕罪,大王恕罪……」打个寒颤,连连磕头。

容恬猜到几分,脸色越发难看,缓缓开口:「你想起什么,就说什么,现在是为凤鸣看病,不要忌讳。」

听了容恬的话,墨严仍不敢抬头,伏下身子道:「小人的命不大紧,只求大王恕了师父的罪过。」

「你说什么?」容恬暗暗吃惊,眉头皱起:「这和松腾有什么关系?」

「启禀大王,师父一直以来为鸣王护法,如今鸣王忽然眉目间带了死气,恐怕是……」墨严犹豫一下,想着迟早要说,咬牙道:「恐怕是师父忽然丧生,连带影响了鸣王的生气。」

「难道松腾死了,连凤鸣也会被影响?」容恬顿了顿,沉声问:「你方才说眉目间有死气,究竟何为死气?」他在千军万马前从不曾知道什么是惧怕,此刻想起鹿丹的话,竟生生打个冷颤,不由自主害怕起来。

「小人……小人学艺不精,不敢妄言。」

容恬冷冽威胁:「再不实话实说,本王现在就杀了你!」

墨严又是一震,偷偷抬眼,容恬敛容注视着他,眼中果然闪着杀气,慌忙又把身子伏下,哆哆嗦嗦答道:「大王,小人觉得……觉得……觉得鸣王他……」

「快说!」头顶上一声不耐烦的怒喝。

「觉得鸣王他的魂魄已经不在了!」闭上眼睛一股脑把话吐出来,头顶上猛然一阵沉默。墨严怔了怔,又连磕几个头:「小人丢了师父的脸,恐怕是小人看错了,小人跟随师父学艺,专长的是天色占卜……」

空气沉滞得令人心悸。

「墨严。」

「在,在,小人在。」

「如果,本王说的是,如果。」容恬一字一顿咬牙道:「如果凤鸣魂魄已经不在了,让如何把他救回来了?」

墨严又偷偷抬头看了容恬一眼,见容恬眉心紧皱,心疼地看向凤鸣,知道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战战兢兢道:「大王,召魂是咒术中最难的一关,即使师父在,恐怕也不敢保证什么,小人就更……不过鸣王受诸神庇佑,一定会平安度过劫难。」

容恬默然许久,疲倦了似的长叹,挥挥手:「你下去吧!刚才的事,不许向任何人说。你放心,本王会厚葬你师父。」

墨严连忙道谢,想起师父,又掉下几滴眼泪,用衣袖擦了,从地上爬起来。

「墨严。」容恬忽然在身后叫住他。

「小人在,大王还有什么吩咐?」

「只有咒术高强的人可以救回凤鸣?」

「小人不敢保证,只是……如果像师父这等法力高深的法师也束手无策,那恐怕……」墨严不敢往下讲。

容恬良久不作声,沉吟着问:「如果无法唤回魂魄,他就永远这样睡着?」

「据师父以前提及的……失去魂魄的身体,会很快……」墨严小心地看容恬一眼,把最后两个字尽量放轻:「……死去。」

容恬浑身剧震。

「你……下去吧!」遣走墨严,容恬看向凤鸣。

爱人睡相可爱,甜得叫人心一阵阵抽疼。

秋蓝等在一旁落泪。她们都不知道离魂之事,骤然听了墨严和容恬的对话,什么失了魂魄,竟和东凡国师的胡言如出一辙,恍如大晴天被雷劈了一下,仅有的一丝鸣王其实在睡觉的希望都溜走了。

秋月,秋星只觉脑子像被炸成两半似的,猜到凤鸣或许已经不知不觉中遭了大难,一下没有忍住,哽咽着放了声儿。

气氛正凄凉到不堪,尚未明白发生什么事的东陵走了进来,见凤鸣沉睡,容恬铁青着脸,众人哭泣,也不敢多事发问,回禀道:「已经派人监视东凡使者团,他们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们。鹿丹回去后一脸愁容,也没有吃什么东西,现在正坐在月下冥思。」

容恬默然不语,扫视帐蓬内众人一眼,眼中闪过坚毅,以已下了决心,命令道:「你去,把鹿丹给我请来。」

东陵领命去了,没多久,鹿丹进了帐蓬,行了礼,问:「不知大王有何吩咐?」视线落到凤鸣沉睡的俊美脸颊上,蹙眉道:「鸣王还没有起色吗?大王别怪鹿丹多嘴,请大王为了鸣王着想,叫随军大夫来为鸣王看一看。唉,鹿丹实在不想说出不祥之言,但鸣王……鸣王这样沉睡,并非寻常。」

「刚才一时难以自控,对国师无礼了。东凡的祭师院在十一国中人人皆知,对咒术通通者众。这次请国师过来,是有一事想请教国师。」容恬身子僵硬得宛如化石,默默凝视睡态可掬的凤鸣片刻,猛下决心,用沙哑的声音问:「国师是东凡有名的法师,请问国师,要让一个常人的魂魄离身困难重重,那么……假如这个魂魄,本来就不是这个身体的呢?」

「啊?」

「什么?」营帐内众人齐齐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容恬。

听了刚才容恬和墨严的对话,人人心里都有点不敢揣测的怀疑,此刻听见容恬这样说,难道鸣王他竟然是……

秋月等正跪在凤鸣身边,忘了哭泣,往后一跌,坐倒在地。

「匡当」一声剧响,站在身旁的采青一个踉跄,不小心将桌上的玉碟撞翻,砸在地上化为碎片。

鹿丹懵了半天,对上容恬沉重的视线,清清嗓子道:「魂魄和身体如果不是出自同一本源,那自然容易多了。」

「凤鸣,凤鸣……」低头唤了几声,还是发现凤鸣毫无反应,容恬心乱如麻,强自支撑着,沉声吩咐:「你们都出去,把守帐门,任何人不得进来。」

待秋蓝等全部离开,才低声道:「国师过来。」

「大王?」

「国师修行多年,功力高深,一定有办法救他。听着,他醒了,本王尽起西雷全国之力答谢。」冷笑一声,容恬缓缓的话中愈见凌厉:「他要是醒不过来,本王要你们东凡王族陪葬。」

鹿丹早猜到容恬的霸道打算,并不惊慌,拱手施施然行了个礼:「大王的威胁对鹿丹无用,东凡虽是小国,也不是大王要灭就灭的。不过光是为了鸣王的救命之恩,鹿丹就不会不竭力帮忙。请大王将鸣王放到绒毯上,让鹿丹想想对策。」

他话里虽然有忤逆之意,不过容恬现在指望他救人,当然不会在意,小心翼翼把凤鸣放到绒毯上。

凤鸣脸色红润,身体四肢柔软,陷在软绵绵的绒毯中,模样又俊美又乖巧,容恬看得心里发涩,不禁怀着希望轻呼两声:「凤鸣,凤鸣?」知道自己不过是徒劳,把心一横,退开让出一块地方,道:「国师请过来吧!」

鹿丹轻轻步前,详细查看,探了颈项处的动脉跳动,伸出指尖,沿着颈项起伏蜿蜒而下,直到胸上约二尺的地方停下。虽不见怎么动作,额头已经添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半晌,鹿丹扯下凤鸣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死人的血做的护身符最为不祥,这个鸣王不可以再戴。」顿了顿,伸手从自己脖子上取了一块玉佩下来,道:「这是和天地环一块出土的古玉,有镇邪的奇效,鸣王的躯体看起来虽没有大碍,但魂魄离体,大伤元气,让他戴着会不容易受到其它邪灵的侵害。」

容恬见他语切情深,接过玉佩审视一番,确实是上好的古玉,入手温暖而不冰冷,低声道:「多谢国师。」为凤鸣亲手系上。

鹿丹又道:「目前最为要紧的,是使鸣王的魂魄重新回到身体里。这需要两个条件,第一,鸣王的身体不可以受到任何损害;第二就是……我们要把鸣王的魂魄找回来。」

容恬皱起眉头:「要保护凤鸣的身体不成问题,但如何找回凤鸣的魂魄?」

鹿丹犹豫一下,才道:「请问大王,大王刚才说这本来不是鸣王的身体,可是真的?」

这本来是容恬和凤鸣之间的大秘密,两人都秘而不宣,连对身边最亲的烈儿容虎等人都没有泄漏过半句。如今凤鸣遇到这样的状况,要依靠鹿丹救治的话,秘密终不能保住。

容恬表情如古渊般让人摸不到底,缓缓道:「这事说来话长,很难向国师说清楚。不过国师可以当身体不是凤鸣自己的那样来施救。」

鹿丹哪里还会不明白,沉吟道:「这样说来,鸣王应该曾有一次魂魄进入身体的经验。游离的魂魄总喜欢待在曾经游离时待遇的地方,据鹿丹估计,鸣王的魂魄,目前应该在他第一次进入身体的地方。只是……我们却不知道鸣王第一次入体的地方?」无奈地叹了一声。

容恬脸上微微一动,却不作声,暗中揣摩鹿丹神色,不见丝毫鬼祟心虚,才徐徐道:「这事我应该知道。」

「嗯?」

「西雷王宫,太子殿。」

「太子殿?」鹿丹惊喜道:「如此真是太好了,只要回到西雷王宫,召唤了鸣王的魂魄,再施法让魂魄回到身体里面,鸣王就会苏醒。」

关心则乱,听鹿丹描述的语气中带着欣悦,容恬心脏也突突一阵乱跳,凤鸣睁开眼睛朝自己甜甜微笑的景象浮现眼前,当下往大腿上猛拍一下,霍然站起:「本王这就下令全军启程,日夜兼程急奔王宫。」

「大王且慢。」鹿丹连忙阻止:「鸣王的身体目前不能移动,魂魄在这里离开,就要从这里回来。中途移动,万一生出变量,岂不害了鸣王?」

容恬拧起眉头:「难道要派人前去召唤凤鸣的魂魄回来?」本来这事交给容虎最妥,可容虎营救烈儿还未回来,人选上就要费脑筋了。

「召唤鸣王的人,最好是鸣王的亲人。」

容恬更是眉头大皱:「凤鸣没有亲人。」

「那也要最亲密的人,感情越强烈,才越能吸引鸣王的魂魄。」

「如此说来,莫非只有本王亲自回去?」

鹿丹不立即答话,轻轻叹气,幽幽道:「我也知道,要大王这个时候离开鸣王,实在不忍……」

容恬目视沉睡中的凤鸣,良久才道:「本王明白了。」标枪般挺立着高大身躯,目光却十二万分的温柔,唇色送出一丝苦笑:「有谁能比我更亲近凤鸣呢?」转身对鹿丹道:「大军停驻此地,保护凤鸣的身体。本王带贴身侍卫返回王宫,召唤凤鸣的灵魂,国师你……」

鹿丹义不容辞道:「鹿丹当然陪大王一同回去,召唤魂魄需要法师,希望鹿丹可以尽自己一分力。」

此话正中容恬下怀,他怎会自己离去,而把高深莫测的鹿丹留在昏迷不醒的凤鸣身边。对这位长了一张可以骗尽天下苍生的脸蛋的国师,容恬始终难消疑心,闻言道:「这样最好,我们立即启程。」

鹿丹又道:「召唤魂魄需要许多珍贵药物,也烦请大王吩咐下人准备。」在案几上提笔为了一张锦帛,递给容恬。

容恬看了,果然是难以寻找的珍贵草药,所幸西雷王宫中还藏有少许。为了凤鸣,他又怎么会吝惜这个,点头道:「这些本王都会叫人备齐全,国师只管专心召唤凤鸣的魂魄就好。」

鹿丹道:「召唤魂魄极需耗费心智,鹿丹会从现在起断绝荤腥,全力修炼。」

「国师要用素菜,本王会吩咐下去。可还有其它要求?」

「没有了。」

两人商量妥当,容恬道:「国师准备去吧!半个时辰后出发。」遣走鹿丹,又召来东陵,将军中诸项事情交代了,沉声道:「鹿丹随本王回去,你好好看守鹿用的手下,除了秋蓝几个大侍女,其它人不许进入营帐。擅闯营帐,惊扰凤鸣者,格杀勿论。」

凤鸣魂魄离体的事只限当时营帐中的几个人知道,东陵瞅瞅沉睡的凤鸣,吃惊道:「鸣王病了?可要传御医?」

「只是小风寒,不碍事。本王回去看望太后的病,随即便回。你要小心照看,不能出一丝差错。」

「是!」

东陵出去后,又唤秋蓝等进来,未等容恬开口,四个都跪下了。秋蓝红着眼睛道:「大王放心吧!鸣王出了差错只管拿我们问罪。奴婢们不离一步,不管是谁,不许他们碰鸣王一条头发就是了。」

「不错,这就是本王要吩咐你们的。好好伺候,凤鸣醒了,本王大大赏赐你们,都站起来吧!」容恬在营帐里踱了两步,停在凤鸣身边,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脸。光滑细嫩,哪里看得出什么魂魄不在?心里刀刺似的疼。

容恬想了想,隐隐觉得不祥,倒彷佛生离死别似的,到底觉得不安,又将秋蓝单独叫到身边,仔细吩咐道:「鹿丹说的话,本王不能全信,但凤鸣这个样子,又不能不信。凤鸣留在这里,数万大军在外,你们几个大侍女在内,加上容虎烈儿一两日内必回,谅鹿丹纵有把戏也要不出来。不过要是万一……若有变故,你们拼死也要让着凤鸣。阿曼江过去七里有一个小渔村,地点隐蔽,那里是媚姬隐居的地方。你们要入了险境,可以向她求救,她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定会帮助凤鸣。」便将媚姬离去时给他的地图掏了出来。

感动于媚姬的情意,容恬总把这地图带在身边。因为怕凤鸣吃醋,从来没有和凤鸣说过。好几次欢爱脱衣时都差点露出纰漏,幸亏凤鸣大大咧咧,从来不会私下乱翻容恬的衣物,这才隐瞒至今。

拿着地图,想起一直以来担心凤鸣察觉这地图时会闹小性子的想头,容恬只觉胸膛里像翻了一碗烹制古怪的热菜,酸甜涩苦都混在一起,烫得心口发疼。若凤鸣现在能醒过来,别说闹小性子,就算拆了西雷王宫又怎样?

秋蓝接过,仔细藏好。容恬恋恋不舍看了看凤鸣,柔声道:「凤鸣,我很快回来。」举步到了帐门处,忽然停了下来。

「采青?」

不曾料到容恬会忽然唤自己,采青惊惶答道:「奴婢在。」

「你一同上路,随身伺候本王。」

「啊?」

「怎么?你不愿意?」

「是,奴婢遵命。」

昏沉天色中,容恬带领采青和数百贴身侍卫,连同载着鹿丹的马车,朝西雷都城的方向奔驰而去。

奔出三十多星,忽然瞧见前方隐隐约约的火光似乎正有一队马队超自己这个方向驰来。两队渐渐接近,竟都是一样的西雷旗帜。

容恬聚目远视,带头的竟是瞳儿。

「大王!」瞳儿见了容恬,也是又惊又喜,拽着缰绳奔到容恬面前叫道:「大王是回去看望太后吗?我们派人传了信,一直都没有接到大王回程的消息。叔叔担心军中出了变故,所以命我赶来看看。」

「太后病情如何?」

「已经好多了,只是想念大王。」瞳儿闪亮的眼目看着容恬笑道:「其实我也知道自己白来一趟,大王在军中,大军怎么会生出变故?只是为何大王接到消息,现在才出发回都城?」

容恬不欲说出凤鸣的事,淡淡道:「今夜接到消息,本王已经立即启程。」

瞳儿讶道:「怎么可能?大王走后第三天太后就感觉不适了,我们立即给大王送信。传令者还是我亲自派出的,按他启程的日子算,三天前大王就该接到消息了。」

容恬脸色一沉:「不妙,那传令者有鬼,恐怕是奸细。」

众人都骇然一震。瞳儿道:「太后病情已经好转,这会反而是大军处要小心,让瞳儿陪大王回去大军驻地,处理了奸细再说。」

容恬正急着回都城召唤凤鸣的魂魄,怎么肯立即转头回去,但也知道军中出了奸细,此事非同小可。更要紧的是,凤鸣的身体就在军中,要是奸细联合其它敌人做起乱来,伤了凤鸣怎么办?

他心里被火撩似的难受,面上却不显出一点来,反而从容笑道:「一两个小贼能有什么本事?本王继续回都城看望太后。」冷喝道:「瞳儿!」

「在!」

「本王授你生杀大权,立即赶赴军中,与侍卫总管东陵一同处理军营事务,把传令者抓拿起来严加拷问,凡和他有过接触的人都不能放过,务必杜绝营地中发生动乱的可能。」

「瞳儿谨遵王令!」瞳儿大声应是,接着皱了皱眉,疑道:「大王真的不和瞳儿一道回去吗?」

「本王另有要事。军情紧急,你们快点上路吧!」一挥马鞭,容恬胯下坐骑嘶叫着人立起来,放足狂奔。

黄土再度飞扬。

星已在天空中睁开眼睛。

上天的照神啊!请看顾我西雷鸣王。

凤于九天第三部中

第十一章

日夜兼程,马不停蹄赶回王宫,容恬等身上早已满布土尘,个个脸上都蒙了一层黄泥,累得不成人形。

瞳剑悯闻讯赶来,愕然道:「大王怎么赶得这般急?瞳儿牵挂大王,说要把太后病情好转的消息早日告诉大王,亲自往大军方向去了,难道大王在路上没有碰上?」

「碰上了,我命他到大营去。」容恬脚不停步,边走边匆匆地问:「太后病好点了?」

瞳剑悯只好快步跟在身后:「好多了,昨天已经不用再进汤药,可以出花园走动。大王这是赶着去哪?」

「太子殿。」

进了太子殿,景色依旧。凤鸣特意命人制作的,可两人共生的大秋千上沾了两片落叶;他喜欢半躺着吃秋蓝新做的点心的石床光滑可鉴。

秋蓝等大侍女没有跟来,太子殿中都是负责打扫的下等侍女,见大王忽然出现,惊惶失措匆匆行礼,都乖乖离开溜得无声无息。

轻轻垂手,正殿厅门「吱」一声徐徐打开,看着熟悉的景物摆设,彷佛处处都有凤鸣的影子,容恬忍住心中激动,悄声道:「凤鸣,我接你来了。」

四周寂静,哪有半点响应?

他耐心唤了两声,身后传来一把怯怯的女声:「大王,招魂魂魄的事,恐要法师在旁边指点。」

原来是采青。她随着容恬回都城,虽然坐在马车上,也吃尽了颠簸之苦,脸蛋瘦了一圈,憔悴许多。

凤鸣出事时身边但是亲信,其中只有采青是新人。单为这点,容恬已经对她起疑,因此不愿她留在凤鸣身边,特意命她随身伺候。

容恬深深看她一眼,才点头道:「不错。」扬声唤来殿外侍卫,吩咐道:「请鹿丹国师过来,他要的各种药物,本王已经吩咐给瞳剑悯,顷刻便可备好。」

侍卫领命去了。

采青垂手站在容恬身边,浑身都不自在,苍白着脸等了半天,不听见容恬吩咐,自行到厨房取了热水,泡了香茶端到厅前。

「大王,请用茶。」

容恬一路劳苦,正觉得口渴,刚要接过,方才派出去的侍卫忽然气喘吁吁跑来,脸色怪异地跪倒禀道:「大王,鹿丹国师死了!」

「什么?」容恬勃然色变。

「匡当」一声,采青手中茶碗滑落,在光滑的石地板上摔个粉碎。

容恬猛退两步,好不容易站稳了,刚要详细查问,瞳剑悯恰好推门而入,也是一头冷汗,禀道:「剑悯听说鹿丹国师的事,立即过去亲自查看国师尸身。鹿丹虽然死了,但死的却不是鹿丹。」

容恬已经镇定下来,轻轻瞅了浑身剧震,花容变色的采青一眼,坐了下来,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详细说清楚。」

「大王,那人身形与鹿丹酷似,穿着鹿丹的服饰,戴着不知什么古怪材料制作的面具。因为是服毒自杀,黑血从嘴里流下来,沾到面具,让面具有一处地方发了皱,剑悯才一眼看出来那不是鹿丹。」瞳剑悯双手递上一样肉色的脸皮似的东西:「这是从那人脸上剥下来的面具,请大王过目。」

容恬接过只瞧了一眼,双手用劲将面具狠狠撕成碎片,犀利视线转向脚下的侍卫:「马车里面的是不是鹿丹,你们难道没有仔细看吗?是上路前就换了人,还是中途被鹿丹逃走了?」

这侍卫也是一路跟随容恬风尘仆仆赶回来的众心腹之一,出了鹿丹的事,刚好碰上自己倒霉传令报讯,满肚子委屈,又惊又怕,连忙低头道:「大王曾有严令,鹿丹国师回到王宫后需要耗费心智做一件大事,极需静养修炼,任何人不得打搅国师。一路上,连送饭送水都只能放到马车边上,请国师自行取用,下属又哪敢摸国师的脸皮,看看是不是假的。」

容恬一阵作声不得。

鹿丹开始做的戏入情入理,而且又是自动要求随容恬回都城,甚至连容恬自己都没有想过他会中途逃脱。有诡计的话,也该在回到都城后发动吧!这种想法让容恬吃了一个大亏。

容恬眯起眼睛,仔细把事情前后想了一遍。

鹿丹花了这么多心思,就是为了逃跑?假如不仅仅为了逃跑,他还有什么目的?

「难道是为了凤鸣?」容恬眼里闪过一丝野兽被袭击时发出的光芒,袖光迥现,又消逝收敛,按捺着自己不要轻易动怒,以免不能冷静处事。

殿中人人都感觉到异常的压力,空气彷佛被压成硬块,无法进入肺部。没有人敢作声。

「就算鹿丹在,也不能怎么样。」容恬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缓缓地思考着:「东陵和瞳儿已经知道内有奸细,严加戒备。数万大军在保护凤鸣,还有秋蓝几个忠心耿耿的侍女,还有即将回去的容虎和烈儿……」

停了自语,若有实质的视线转向一旁的采青,形成让人窒息的、强大的压迫力。

「采青,鹿丹和你,有什么关系?」

采青脸色比死人还苍白,听见鹿丹死去的消息,她摔了茶碗,像被雷劈中一般。此刻听容恬充满君王威力的审问,纤柔身躯微微抖了抖,睫毛直颤个不停,抬眼看了看容恬威严得让人心悸的脸,慌张摇头:「没……没有……」

「没有?」容恬危险地眯起眼睛:「瞳剑悯。」

「在。」

「立即派出传令者,大军中有个叫采锵的小儿,把他的头带回来见我。」

「大王不要!」采青大惊失色,扑上来跪倒,抱住容恬的腿哀声道:「大王千万不要啊!奴婢什么都说,只求大王放过采锵。」

容恬低吼道:「说!」

「上次秋蓝姐姐偷偷学东凡厨子的方子,不知怎么让鹿丹国师知道了。秋蓝姐姐做菜时叫我帮她去要一碗新鲜鹿血,鹿丹国师就把我叫了过去,拿了一碗血给我,让我当成新鲜鹿血给秋蓝姐姐放进菜里。」

上方传来容恬细白牙齿上下磨的声音。

「你身为鸣王身边的大侍女,竟然把他国政要给的东西放进鸣王的菜里?万一鹿丹下毒,凤鸣还有命吗?光凭这个,就足以将你一家全部问斩!」

采青拼命摇头道:「那碗东西奴婢亲自用银针验过毒的。秋蓝姐姐,也是全部银针验过毒才放进去给鸣王做菜。」

「蠢材!不是毒药,只要来历不明就不可以给凤鸣食用。鹿丹不下毒,难道不会下咒吗?」容恬快速思考着:「松腾莫名其妙暴死,说不定就和那碗奇怪的血有关。」

努力平复喘息,又问:「鹿丹给了你什么好处?」

采青犹豫了一会,纤细的腰肢俯得更低,轻声道:「国师说他可以招回死去者的魂魄,所以……」

「荒谬!」容恬重重喝了一声,闷了片刻,眉头越拧越高。

如今看来,凤鸣并不是毫无来由地魂魄离身,而是吃了鹿丹的东西陷入昏迷。可恨鹿丹事事设计周详,所用药物先令凤鸣亢奋,后令凤鸣昏迷,借着松腾莫名其妙死亡的事情推波助澜,营造出诡异的不祥气氛,又有凤鸣移魂的事情在前,导致连容恬本人都情不自禁相信了鹿丹的魂魄离身的妖言。

想到这里,容恬又不禁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如果凤鸣只是昏迷,当然比魂魄离身的情况要好多了。说不定他离开大营的第二天,凤鸣就醒来了。

只是,鹿丹为什么要耗费心力让他离开凤鸣身边?

就算鹿丹另在永殷埋伏了兵马,也绝不可能闯入大营将凤鸣劫走。

采青犹在脚下嘤嘤哭泣,容恬见她就怒气直冒,冷冷道:「你勾结他国谋害鸣王,罪不容赦,理该全家问斩,不过你儿子太小,为凤鸣积幅,本王饶他一条性命。来人啊!把她拖出去。另外派人到大营中官王令,让采锵净身入宫,终身侍奉。」

采青早自忖必死,痴痴让侍卫一左一右反勾着她的胳膊出去,听见容恬后面的话,尖叫一声,不知哪里生出的劲,竟一把将两个侍卫挥开,重新扑到容恬脚下,高声哭道:「大王,采锵还小,你饶了他吧!」

「本王已经饶了他死罪。」

侍卫们连忙上来拖地出去,采青死死抱住容恬的小腿,眼看要被硬生生扯开,不由一咬牙,尖着嗓子颤颤道:「你不能这样对采锵,他是鸣王的儿子!他是原太子安荷的亲生孩子!」

她这一叫,众人动作都停了下来。

容恬缓缓低头,凝视着采青的脸,眸子深处的光彷佛翻了无数个圈,幽幽深深的瞳子盯着她,轻声道:「采锵是安荷的骨肉?」

「是。」

「那么……安荷知道吗?」

「他……」采青抿着唇,伤心欲绝中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甜蜜,话里竟多了一分柔情:「他知道。他对我都很好,见我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不敢让人察觉,怕人知道后我会遇到不测。我有了身孕,他高兴极了,想法帮我调了一个清闲安静的杂活,盼着采锵生下来。」或是忆起往日珍贵得一触即逝的恋情,柔和的脸颊送出一丝美丽到极点的微笑。

「安荷,恐怕就是采锵还没有出世的时候……」不知想到什么,容恬忽然脸色微变,看向采青的视线再度凌厉:「在宫内传播太子被人移魂的人,是你?」

「不错,是我。」采青抹了抹脸颊上的泪珠,一切都撕开,反而不再在乎,透出点不顾一切的味道来,在容恬可以杀死人的犀利目光下,答道:「我生下采锵,又被分回太子殿,满心盼望着可以见他。可他……他全变了,我在他面前走过,他根本不认识我,更不用提别的。我知道,那不是他,虽然是他的模样,他的身子,但那不是他,是另一个魂。」说到后面,采青越发激动,露出怨色,力竭声嘶地朝容恬喊起来:「大王,你被骗了!他不是安荷太子,是另一个害死太子的邪魂,他占了别人的身子,他害死了安荷太子!」

容恬粗鲁地一把扯起采青,眼睛瞪得比牛铃还大,磨着牙道:「原来就是你放出消息说凤鸣移魂,让鹿丹有机可趁。这样说起来,你和鹿丹勾结肯定不止区区一碗放进菜里的血,你是打算借助鹿丹的力量,让凤鸣魂魄离身,然后重新把安荷的魂魄召唤回来。怪不得你听说鹿丹死去,连茶碗都摔了呢!哼,鹿丹也不过是在利用你,他压根就不曾打算召回安荷的魂魄!」狠狠把采青摔回地上。

被说中心事的采青脸上一片绝望的茫然,喃喃道:「他利用我,他说只要按他说的做,采锵的父亲就会回来……」

容恬却更感到不对劲。

假如鹿丹早就知道移魂的事,那么身携符咒的刺客极有可能也是鹿丹派出的,目的是引起容恬和凤鸣对咒术的不安。

鹿丹发出借粮文书时,早就定下今日的毒计,借粮是假,用天地环引诱被软禁得可怜兮兮的凤鸣是真。

这般欲擒故纵的手法,当真匪夷所思,阴险到了极点。

来回在厅中踱了两圈,霍霍乱跳的心不曾安稳下来。一定还有机关,鹿丹花了这么多功夫,不会空手而回,他还有什么计谋,可以将凤鸣从数万大军,众多心腹侍女的保护中夺走?

一个可怕的想法忽然窜进容恬脑内,他停下脚,转身,眉毛深深皱起,凝重地问:「安荷既然有心爱的女子,又快将为人父,为何当年还要寻思跳河?安荷溺水被救起时,除了御医侍女外,身边还有什么人?」

空气再度凝结,寒气从石地板一丝一丝渗进人的血管。

瞳剑悯显然知道容恬想到什么,脸色剧变,惊惶地看着容恬射向他的目光:「好象……好象还有瞳儿。」

「瞳儿?」容恬喃喃道:「瞳儿向来看不起安荷,为何安荷落水,他这般关心?」脑中灵光一闪,关键处忽然想开,容恬脸色蓦然黑沉,咬牙道:「瞳儿该死,是他推安荷下水的!当日安荷是西雷太子身份,安荷一死,瞳儿就是接下来的王位继承人。」

如果这事被鹿丹知道,以这个要胁瞳儿的话,两人的勾结就并非不可能了。现在回想起来,瞳儿去大营和发现奸细的时机也太巧了。想到此处,容恬一脚踢开大门,高声喝道:「来人啊!立即备马整军,随我回营!」

鹿丹脱离掌握,对凤鸣虎视眈眈。而西雷看护凤鸣的大营,此刻正在瞳儿掌握之中。

危矣。

◆◇◆

又是日夜兼程,不曾稍做休息的快速行军。容恬心急如焚,将自己和一班随从侍卫逼得没有一点休息,连干粮也多数在马上边吃边走。

想到凤鸣现在恐怕已经被瞳完和鹿丹联手谋害,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凤鸣身边。

自己怎么会这么笨,竟让鹿丹诱离凤鸣?

进入永殷边境后一路飞奔,容恬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也深陷下去。匆匆在河边喝两口浑浊的河水,随即下令启程,这样不要命的狂奔下,当天傍晚就到了离大军营地不足十里的地方。

「大王,前方有火光。」

登上山坡眺望,看见远处平原上闪烁着点点火光。容恬皱着连日来不曾舒展过的眉,沉声道:「迎上去看看。」

数人策马下去,迎上火光。原来对方是一队持着火把的轻骑,稀疏月光下看不远,听见前方有人高喝:「前方何人?此处已得永殷太子允许,由西雷军戒严,任何人不得进入!」

容恬大声道:「西雷王在此!」

「大王!」

「大王回来了!」

惊喜交加的熟悉声音,两骑从队伍里冲出来,激动地喊道:「大王回来了!」奔到容恬面前,滚鞍下马。前面的是容虎,后面是已经被救回来的烈儿。

容虎下马跪地,低头一声不吭,只是激动地喘气。

烈儿膝盖一碰草地,放声大哭起来:「大王,鸣王他……鸣王他不见了!」

容恬脑子里嗡一声炸开,手一松缰绳,身形竟摇摇欲坠。身后侍从连忙扑上去扶住,烈儿吓得止了眼泪,也和容虎连忙上前,紧张地围着容恬。

「大王!」

「大王万万不要激动。」

「大王……」

容恬深呼吸数下,徐徐睁开眼睛,推开身边侍卫的手,站直身子:「不碍事,路途颠簸了。凤鸣到底怎么不见了?」

容虎难过地低下头:「前天我带了烈儿和五千兵马回来,满想着会合之后就可以出发。谁知道进了大营,大营乱成一片。侍卫总管东陵遇刺,秋蓝、秋月、秋星被人发现昏迷在鸣王的营帐内,鸣王却不见了。」

容恬似乎想到什么,忽然摆手止住,皱眉思索,问容虎:「军中专司观看天色、占卜行程的墨严何在?」

「这正是属下觉得最奇怪的,墨严的尸体被我们在江面上发现,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随军人员,东凡那群贼子实在没有杀他的必要。大王怎么会忽然问起墨严的事?」容虎不解地道。

容恬咬牙:「这贼子竟是内奸!好你个鹿丹!容虎,继续说。」

容虎咽了一口唾沫,继续禀道:「属下知道鸣王失踪,立即请求永殷太子封锁阿曼江一带,属下和烈儿沿着河岸搜索鸣王的踪迹。可是搜了整整一天两夜,只找到这个。」转身从马上的塔包里捧出一堆东西。

「凤鸣的衣物?」容恬从容虎手中接过衣物,布料上乘,颜色鲜美,还附着许多华美玉饰,只是衣物已破碎不堪,像被人强硬撕破似的,看得容恬眦目欲裂,咬牙道:「瞳儿呢?」

烈儿答道:「瞳少爷在东凡遇刺时也受了伤,正在营帐中养伤。」

「哼,他竟然还敢留在大营。」容恬眼中闪着猎人冷酷的光芒,道:「让本王去探望一下他的伤势吧!」

西雷大营翻天覆地,容恬心乱如麻从永殷奔回西雷,再从西雷奔回永殷,在凤鸣看来,不过是一个睡得又舒服又满足的好觉而已。

「嗯……」慵懒地翻个身,舒展似乎有点酸痛的四肢,凤鸣发出混沌不清的声音:「容恬,今天还是不要骑马了,野餐……嗯……野餐比较好……」

指头轻轻抚过直挺的鼻子,耳中传来带着笑的男人的声音:「该起床了,我的鸣王殿下。」

迷惑地睁开眼睛,瞧见在视线中逐渐清晰的美丽到极点的脸,凤鸣放松了刚刚绷紧的神经:「哦,是鹿丹国师。秋蓝,怎么国师来了也不告诉我?」

听不见秋蓝的响应,更不用说秋月、秋星这对姐妹花吵吵嚷嚷的清脆的嗓音,周围的寂静令凤鸣不解地挣扎着在床上爬起来。

鹿丹微笑着站在床头。

「这里……不是营帐。」

「不是。」

「我不在西雷军中?」

鹿丹花瓣般娇嫩的红唇轻轻扬起,笑意更深,柔声道:「鸣王正在船上,而船只已经进入阿曼江一条不为人所知的小支流,离开西雷军搜索的范围。」举动全不似往日那般温柔如水,倒有一种令人心寒的笃定,徐缓优雅。

凤鸣闷了半晌,定是看着鹿丹,极度心惊,反而露齿浅笑,垂下睫毛,低低道:「国师……难道一直都在骗我?」那西雷军营,此刻恐怕已经大乱。

对凤鸣指责的目光毫不逃避,鹿丹笑得更美,美到极点,又叹着轻轻摇头,透出一点无可奈何来:「鸣王别怪鹿丹无情。鸣王不也曾让离王若言受骗吗?国之交锋,用计理所当然。不知鹿丹这一计,能否比得上鸣王阿曼江边让天下人惊讶的连环船之计?」

凤鸣受骗被擒也不是第一次,自乱阵脚无益,还是先打探敌情要紧,外加拖延时间,勉强按捺惊惶,环起双手围在胸前,上身靠在床头软枕上,微微蹙眉道:「能将我从西雷大军中挟持出来,国师的妙计一定惊天动地。」

「鸣王已是鹿丹的贵宾,怎敢还对鸣王有所隐瞒?待鹿丹仔细说来,鸣王慢慢点评。」

双手轻轻拢到背后,清了清嗓子。开始揭开一连串谜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