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尸换魂(34)
韦向明等太监派出三人半夜到书吏郭祥家,将他杀死。裘鹏昆和佟宝琼带郭祥的尸体到午门,接着两人到御书房向神宗申述冤情,终于给兵部尚书佟维平平反昭雪。
(三十四)
次日三更,果然不出裘鹏昆所料,三名东厂的千户从房顶落在郭祥卧室前;两人分别站在门口和窗前把风,一人用扑刀拨开门闩,进房点灯;并且高声喊道:
“郭祥!郭祥,快醒醒!”
郭祥从梦中惊醒,坐在床上,用惺忪的双眼瞅向黑衣人,问:
“你是谁?”
“怎么?没听出来?上次我来来过,还给了你一千两银票呢。想起来啦?”
“大人交待的事情,小人已经办妥了。把奏折领取簿折开,抽出两页,换成新的;重新写过,删去了兵部送来的奏折。”
“干的不错!抽出来的两页呢,放在何处?”
“早就烧了,那种东西怎能留下呢?那可是祸根呐。”
“唔,你办的好!不过,现在没有用啦,因为内阁首辅裘鹏昆开始注意这件事了。为了确保安全,我家主子说:用两万两银票,买你一条命。这是银票,我放在桌子上。这是绳子,下床自个上路吧。”
郭祥的妻子吓得用被子蒙着脸,郭祥四肢发抖,下床跪地相求:
“大人!求你饶小人一命吧?小人绝对不会说出内情。打死小人,也不会说出,参加过销毁兵部尚书的奏折。”
“笑话,内阁裘老头看过那份奏折,并且写了阁票。你说,皇上信你,还是信他?”
“那、小人说:是我私自扣下那份奏折的,行不?”
“放屁!你能禁得起严刑拷打,不供出后台吗?别罗嗦了。是你自己上吊,还是我来帮你?”
“我不想死!”郭祥站起身,一面往门外跑,一面喊:“救命!”
“唰!”地一声,白光一闪,黑衣人的扑刀划向郭祥的后背,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后,郭祥扑倒在地,与此同时,房外响起吆喝和打斗声。
佟宝琼和他的义弟从昨夜起,二更半后,就猫在屋顶的暗处。他俩刚才看见三个人落到郭祥卧室前,便知道是来杀郭祥的。由于有两个人在户外把风,他们无法到窗外偷听和及时救援,只好急张地注意动静。当听到喊救命的声音后,立即现身,与房外的黑衣人打斗起来。
“什么人?”一名黑衣人大喊一声,给房内的人报讯,并且迎了上来。
为了尽快击毙窗外的黑衣人,佟宝琼二人一上场就使出师门绝招,打得黑衣人手忙脚乱、节节败退。房内的黑衣人见郭祥已死,就从窗户冲出,接应同伴。
“杀人哪!杀人哪!”佟宝琼两人为了把三名黑衣人早点吓走,好进房救人,便边打边高声叫喊。
“已经得手,撤!”杀人黑衣人说完后,三人顷刻消失在夜空中。佟宝琼二人冲进房内,扶起地上的裸体。他只系了一个兜肚,郭祥的前胸和兜肚沾满流在地上的血,面色死灰。佟宝琼忙给他输真气,总算令郭祥微微地挣开眼皮;苍白的双唇蠕动着,就是发不出声;最后终于发出了微弱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怀……怀…….”头一偏,断了气。
郭祥的妻子慌忙穿好衣服下床,赤脚跑过来哭喊着。
“‘怀’,他说的是什么东西?”魏都指挥使问沉思的佟宝琼,“夫人,你家有个叫‘怀’的人吗?”
“怕是说他兜肚里有东西。”佟宝琼一边说,一边解下尽是血的兜肚。兜肚是双层的,用手揉摸,里面有东西。剪开线缝,取出一个信封。二人在灯下观看,里面有一页信纸和两页奏折领取簿中的纸。信上写道:
招供书
一天半夜,走进一个蒙面黑衣人,用大刀逼小人答应,为他主子办
件事。从内阁奏折领取登记簿上,取下由司礼监太监签名、领走兵部佟尚
书奏折的一张页面,换新页重抄。小人若不从,就杀我全家。小人只好照
办,万万没有料到因此害死了我大明栋梁、抗蒙功臣佟尚书,是小人的罪
孽!万望皇上给佟尚书平反昭雪,使小人在地狱受苦赎罪时,稍稍心安。
换下来的两页纸,小人留下来了,现在交给皇上。如果小人被他们杀人
灭口,请万岁体谅小人的悔过,宽恕小人的妻儿,小人在九泉下感谢皇上的
圣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罪人郭祥
“郭大嫂,请节哀顺变。”佟宝琼感动得双泪直流,“我俩暂时带走郭大哥的遗体,明天到午门喊冤。等事情办完后,小弟会来料理郭大哥的丧事,并将大嫂全家送到最安全的地方。这两万两银票,是郭大哥用命换来的,一定要收藏好;不要告诉任何人,只说未收到钱。告辞!”
佟宝琼把郭祥的遗体放在裘府的马厩。翌日,裘鹏昆起床后,佟宝琼把昨夜发生的事情向他讲述一遍。裘鹏昆接着道:
“现在的进行计划要提前,不能递奏折了。令尊的奏折和尉迟金的状子还有多少没有抄好?”
“昨天下午,小侄抄写了大部分;昨夜回来后,把剩下的都抄完了。”
“好!你小子有脑子,会办事。先吃饭,然后令人抬了郭祥的尸体去午门。等皇上进御书房,我俩就去求见。”
早餐后,裘鹏昆令两名家丁抬了摆好郭祥尸体的门板;他在前、其余人随后,顺利的进了天安门,来到午门前。当神宗进御书房后,首座太监告诉他,裘鹏昆大人求见。经得神宗的同意,裘鹏昆带佟宝琼进御书房,向神宗参拜。在三呼万岁在过程中,佟宝琼心里想道:文人们也有不讲人格和骨气的时候。只要多给点米,不但弯腰,而且还下跪哩!老子为了给父亲平反昭雪,只好向杀父仇人磕头了。他奶奶的!天理何在?咦!裘大人不是说了,皇帝就是天理,我他娘的差点又糊涂了!
“裘爱卿平身!都起来说话。”
“老臣今天同佟宝琼求见皇上,是想向圣上陈诉镇靖关守将违法扰民一案的前后经过。”
“哦,裘爱卿已经查清此事了?慢慢说来,赐坐!”
“谢万岁!”裘鹏昆坐下后,道,“本月初,罗大学士把兵部尚书佟维平的奏折交给老臣写阁票。佟维平在奏折上弹劾镇靖关赎金宋金福和苏长荣的罪行,而且附有原告尉迟金的状子。老臣在奏折上写的票拟是‘交刑部调查后上报’。司礼监太监从内阁领走了这份奏折,这是太监何洋领取奏折时,在登记簿上的签名。请圣上过目。这两页纸是我们内阁管理奏折收发的书吏郭祥保存下来的,上面浸了他的血迹。”
当太监把两页血迹斑斑的纸张传呈给神宗,他看后道:
“果然有此事!来人啦,宣何洋。”
“慢!请圣上听完老臣的全部陈诉后,再招有关的人员来查问。”
“准奏!爱卿接着讲。”
“一天深夜,书吏郭祥的卧室出现一个黑衣人,持刀威胁郭祥,令他将有何洋签名的、刚才圣上所看见的那页纸从登记簿上取下来,换一张新的,重新抄写,把兵部尚书的奏折去掉。如果不从,就杀他全家。黑衣人离去前,留下一千两银票。郭祥无奈,只好照办。圣上看到的两页纸就是郭祥换下来的原件。这是佟维平所写奏折和尉迟金状子的抄件,请圣上御览。”
神宗仔阅读了奏折和草草看了所附的状子后,裘鹏昆接着说:
“昨夜三更,三名蒙面黑衣人又来到郭祥的卧室。两人在外把风,一人进屋。据郭祥的妻子说,进房的蒙面人手拿绳子,逼郭祥悬梁自尽,因为隐瞒兵部尚书奏折一事很快会暴露。郭祥跪地苦求蒙面人,不要他上吊,他保证不向任何人说出内情。见蒙面人不从,郭祥只好起身向门外跑,并且高呼救命。从前夜起,佟宝琼和后军都指挥使魏大威就守侯在郭祥房顶的暗处,以防杀人灭口。他俩听到呼救声,立即奔向郭祥卧室,同门外把风的蒙面人打斗起来。不久,进屋的蒙面人走出房间道:‘已得手,撤!’三人立刻消失。佟宝琼两人马上进房,郭祥趴下地上不动,背上挨了一刀,刀口很深。他们忙向他输真气。郭祥才睁开眼,轻声说:“怀里,怀里……”,便断了气。佟宝琼从郭祥的肚兜中,取出一封信,里面有郭祥的招供书和换下来的两页纸。这是从郭祥怀中取出的信封。”
首座太监接过信封,道:
“怎么尽是血迹!万岁,奴才只把里面的信纸取出来吧。”
神宗看了郭祥的招供书后,面色很难看,透着愤怒,道:
“这些奴才,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后来呢?”
“郭祥的遗体,老臣已经令家丁抬到午门前,请圣上验尸。至于玉玺失窃一事,由佟宝琼向圣上禀奏。”
“不用验呐。佟宝琼,你说吧!”
“启奏万岁,罪臣觉得玉玺失窃一案,有四大疑点。特此向万岁禀报,殷切恳请您老人家圣裁。第一,家父掌握兵权,可以调动京城守卫戌军;他若想造反,完全可以先发兵围攻紫禁城。只要攻下紫金城,玉玺随手可得;如果攻不下,拿了玉玺也没有用处。所以,他根本不会派人冒险进皇城,偷窃玉玺。第二,佟连池他偷到玉玺后,被皇宫锦衣卫都指挥使挑掉蒙面布,他的行踪已经暴露;家父若有野心,岂能置之不理?为何不放手一博,领兵围攻紫禁城;相反,在第二天却照常到兵部忙公务呢?第三,家父得知手下已经暴露,为何不要佟连池连夜带玉玺逃出京城或者把玉玺埋在香山一个秘密的地方呢?却将玉玺放在卧室中,而且佟连池却坐等别人来抓,天下有如此蠢货吗?!(佟宝琼立马意识到:自己又在发牢骚和怨言!他奶奶的,老子咋就忍不住呢?)。第四,如何罪臣父子对万岁存有异心,妄图偷窃玉玺窜位,为何家父在事发的前四天,派罪臣到保定府办公差,处理那里的兵变?这是兵部签发给罪臣出外办差的公文(佟宝琼把公文交给太监,送到神宗面前)。万望圣上审查这四个疑点,捉拿偷窃玉玺的真凶。求万岁明鉴!求万岁明鉴!”佟宝琼跪地,磕头不止。
“佟宝琼,你先起来!朕会审明此事,还你父子一个清白。”神宗已清楚感到:自己上当,错杀了功臣;但嘴上仍不说,只思忖道:佟维平要有他儿子一半通情达理的话,又岂能丧命?转脸向御书房太监芦庆,喝问:
“大胆芦庆,你还不从实招来!”
负责保管玉玺的芦庆在听裘佟二人申诉过程中,并不惊慌;现在见神宗一脸怒容喝问自己,忙跪到御桌前,道:
“奴才该死,罪该万死!是奴才诬陷了佟大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苏长荣给了奴才一万两银票,要奴才配合金大人,合伙陷害佟大人,派家将偷窃玉玺。奴才一直在皇宫,哪里能够认识佟府的家将佟连池呢?”
“来人呐!把金建军和何洋抓来,并召见韦向明!”三人到后,神宗大声质问道,“金建军,你如实交待陷害兵部佟尚书的罪行!”
“罪人万死,罪人万死!宋金福派人要小人办好四件事:把玉玺从卢公公手中拿走,深夜放在佟大人卧室里;小人害怕佟大人惊醒过来,便用迷魂香麻倒卧室中的人,把玉玺放在字画后面的暗盒内。第二件事是编造谎言,在万岁面前指证佟连池盗走玉玺;第三件事是找郭祥,逼他修改奏折登记簿;最后一件事是,到郭祥家杀人灭口。他一共给了小人四万两银票。”
“丧心病狂,丧心病狂!韦向明,佟尚书在本月初,明明写了奏折给朕,你为何说,没有见着?”
“万岁,奴才真的没有见着呀。”一副受委屈的模样。
“大胆!你还要狡辩,你自己看!”神宗动了真怒,把两页换下来的纸张扔向他。韦公公躬身从地上拾起落在地上的纸张,装模作样的看了一阵子,道:
“佟大人果然写了奏折,还有何洋的签名哩。”他转脸怒视何洋,“大胆奴才,你既然领了佟大人写的奏折,为何不拿出来?”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是苏长荣要我干的呀。他派人给了奴才一万两银票,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魅着良心,私下扣留了他的奏折。快说!那份奏折现在何处?”
“奴才烧了。”
完全变成韦向明在审案。神宗仔细观察韦向明的表情,是那么的自然和逼真,完全不是装出来的;心里想道:原来他真的不知情,朕错怪了他。
“不必再追问下去呐。一帮见利忘本的邪恶之徒,太可恶!将金建军、芦庆和何洋推到午门,腰斩。兵部尚书佟维平被这帮歹徒害死,朕追封他为保国公,赏皇马褂一件,白银五千两,进行厚葬。其子接任兵部尚书,魏大威擒贼有功,晋升为后军提督。佟连池无罪释放。立即捉拿苏长荣和宋金福,交刑部审问。”
“万岁,万岁,万万岁!”佟宝琼痛哭流涕,跪地向神宗直作揖,“皇上圣明啊,皇恩浩荡!”神宗见了也很感动,和善地道:
“佟爱卿,不必多礼。节哀顺变,快回去安葬保国公吧!”
“小臣领旨。谢主隆恩!”
当裘鹏昆同佟宝琼走出御书房,走向午门时,他低声地说:
“老夫原来以为,只有太监会演戏,没想到你小子也顶在行!”
“大人见笑了。小侄一直想着家父的惨死,悲痛万分,所以失声哀哭。”
“原来如此!”裘鹏昆听后,不由得一阵鼻酸。
过午门,佟宝琼等抬了郭祥的尸体,到刑部。他要佟连池回家取一百两银子,带役差去买棺材,装郭祥的遗体;一起到郭祥家,佟宝琼对其妻说:
“郭大嫂,皇上已经把杀害郭大哥的凶手腰斩了。在下公务很多,现在派家将佟连池帮你料理丧事,一切费用由他支付。这里不能住了,以防东厂派人来报复。办完丧事后,由他护送你出京城安家。到落脚的地方后,把两万两银票兑换成银子和小面额的银票。这些事情,你可以要他去办。他是绝对可靠的。“
将郭祥安葬完毕后,佟连池回府,对佟宝琼道:
“少爷,郭祥的老婆说,她无处可去,想嫁给小人。”
“那好呵。我一直发愁:孤儿寡母带两万两银子,怕会丧命或者被人骗走。很好!你们就搬进府里,住在花园旁边那个小院子内。反正你妻子已死多年,只有一个女儿。你们就结成夫妻,相互照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