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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尸换魂(33)

安晓玲 《借尸还魂》 玄幻小说 2009-11-03 11:26 责任编辑:李子木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1511 · CHAPTER-00021230

未抓着佟宝琼,韦向明立刻安排丢车保帅的策略。佟宝琼逃到裘首辅家,裘鹏昆告诉他如何达到给父亲平反昭雪的目的。

(三十三)

晚上,裘鹏昆到慈宁宫见陈太后,道:

“不知太后是否知道,兵部佟尚书被杀了!”

“哀家听说此事后,特地把御书房的太监找来询问全部过程。”接着把发生的事情转述一遍,然后道:

“佟维平未免也太冲动了,连皇上也大骂一通。唉,白白死呐!”

“任何人在掉进别人的陷阱,百口难辩时都会丧失理智;连老奸巨猾的文人也会乱了方寸,又何况他是一名武将呢?”

“爱卿认为,他是被冤枉的?”

“怎么不是冤枉的呢?他写的奏折,首先是罗大学士看过,然后交给老臣;是老臣写的阁票,交刑部调查核实后上报。如果韦向明不否认兵部的奏折,还不能肯定镇靖关两位将领是否干过骇人听闻的天大蠢事;现在完全否认兵部奏折,只说明一点,他们要掩盖真相,包庇这两个武官中的败类!”

“可、郭祥不是太监,而且是你们内阁的人,他为什么要参加诬陷佟维平?”

“通过这件老臣亲身经历的事情,使我明白过来,锦衣卫和东厂在人为制造冤案上,是何等的恶劣和令人发指!准是以杀死他全家进行威胁,同时给他银子,使郭祥不得不窜改奏折登记簿。当然,郭祥也未料到,他窜改奏折登记簿后,会导致一名抗蒙英雄砍头。”

“如此说来,佟爱卿真是被冤枉、活活地屈死了!怪不得他在御书房发了狂。裘爱卿,你打算如果为佟爱卿伸冤和安抚佟家,需要哀家如何配合?”

“现在皇上正在气头上,不宜马上去苦谏。好在他儿子佟宝琼未被抓住,佟宝琼必定会来找老臣,那时老臣再告诉他如何伸冤。如若皇上向太后提起这件事情,请您老人家说:有两名大学士见过兵部的奏折,而且老臣还写了阁票。”

魏都指挥使赶到保定府所卫军大营,找到佟宝琼,将所发生的事情讲完后,拿出兵部送来的公文包。佟宝琼看了父亲的信后,单膝跪地拱手道:

“谢谢兄弟搭救之恩。”

魏都指挥使忙把对方扶起,道:

“自家兄弟,讲什么客气。你打算如何办?”

“我马上回京城,找裘鹏昆大人。贤弟,你先走,然后我再离开。尽量不要让人知道,愚兄不送了。”

“大哥说的对。在咱们公署未抓到你,必定到这里来抓人。小弟先走了,大哥也尽早离开。”

魏都指挥使走后,佟宝琼带了银两,悄悄走出营房;到市场买了一匹马,绕道赶往北京。黄昏时分,宣旨太监一行冲进保定府所卫军大营,李都指挥使忙出大营相迎。

“咱家找佟宝琼,令他快来接圣旨。”

李都指挥使派人去请佟提督,回来说,找不到人。大家只好先进晚餐,直至二更,仍然不见佟宝琼回大营,急坏了宣旨太监。翌日早晨,他派一名锦衣卫,骑马回京城,向韦公公报讯。一直等到中午,仍不见佟宝琼露面;他只好带所有锦衣卫返回,向韦公公复命。韦向明立即派手下,通知苏成和宋贺,连夜到他家议事。

“不知是谁走漏消息,佟宝琼臭小子跑了。我们必须马上采取措施,防止事态恶化。首先,必须尽快处死郭祥,以免功亏一篑。”

“在午门挂了佟维平老鬼的人头,大家都知道了,哪有不走漏消息的。他的好友必定跑到保定府去报讯。”宋贺生怕追查到他的头上,不应该派人到各公署放风,令对手采取了对应的措施,连忙接过话茬说着。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吖。”韦公公也以为是过早公布了佟维平被斩头的消息所引起,“能激怒万岁,令他下令斩掉佟维平已经是很难得呐,又哪能同时提出抓他的儿子呢。”

“那是,那是。”宋贺一副讨好的嘴脸,“能干掉佟老贼,已经是大功一件罗!……”他还想歌功颂德几句,被韦向明把话打断。

“现在还谈不上讲功劳,这档子事如何收场还不知道哩,只有尽力修补漏洞了。说说看,谁派人去杀郭祥?”

“奴才派两名武功高手去。”苏成道。

“要去,就宜早不宜晚。今晚就去。做干净点。”

昨天申时末,佟宝琼就赶到京城外。他不敢进城,害怕别人看见。一直等到天黑,他才骑马来到裘府前;进到后院书房拱手,求见首辅大人。

“晚辈佟宝琼拜见裘大人。”

“快进来!”裘鹏昆起身相迎,“对令尊的屈死,老夫非常悲痛!希望你节哀顺变。”

“求大人为家父主持公道!”佟宝琼双膝跪地,哭求道。

“快起来!老夫不会袖手旁观的。但必须仔细筹划,以免再上太监的当。”

“裘大人,这是先父被捕前,请参将交给小侄的信和奏折。”裘鹏昆草草看了一遍,道:“令尊给皇上的奏折和尉迟金的状子,老夫都看过,而且写了阁票:交刑部调查后上报。只可惜未留下副本。现在有了这份抄件,令尊的冤屈就可以平反昭雪了。但是,现在不能去找皇上,因为他还在气头上。”接着把御书房中出现的事情讲述了一遍,以便佟宝琼从中吸取教训。

“一切听从大人的安排。”

“现在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都在抓你,白天,老夫的门前都有人监视;所以你只能在这里躲几天,以免被他们发现。”

“白天,晚辈一定不出这个房门。只是要打扰大人几天了。”

“不就是几天饭呗,老夫还供得起。现在需要讲清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请大人明示。”

“你去面圣,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为家父洗清冤情,平反昭雪罗。”

“另外,还有没有其它的目的?比如,在皇上面前发牢骚,抱怨他不该听信佞言、杀害忠臣;并且,当着其他人的面,指出他种种错误和不对之处。像令尊那样,连皇上喝男女的交合液、玩幼女的丑事也一股老端出来。”

“这都是事实,说说何妨。他贵为天子,喝性交液那么赃的东西,像话吗?”

“他是天子,但照样不想死,更想长命百岁。你又想死啦?咱们天天喊万岁,却不许他吃灵丹妙药,能算忠臣吗?….”

“可、喝的是鸡巴水呀,有多邋遢!”

“道家提出喝阴阳交合水,修炼内丹,老臣也不清楚有没有效果?但是,如果真能让万岁延年益寿,你反对,对吗?人家要喝,是他的自由,你凭什么去干涉别人?何况,他还是天子呢。”

“这……”

“每个人都是由男女交合水长成的,哪能嫌弃它呢。再说,这是小事,对民众没有什么坏处;而且参加性交的男女吃的好,当然这是为了给皇上制造更有药力的交媾液,但参加的人员都很乐意。双方都愿意的事情,我们又何苦去过问呢?再说,玩幼女吧。皇帝玩各种少女和成年女子够了,哪个不玩幼女?差别只是多和少,外人知道不知道而已。律法虽然不许幼女卖淫,但在哪个城镇没有雏妓?平民可以花钱偷偷地玩幼女,皇帝怎么就不能玩?一个国家都是他的,他私下玩玩女娃,算得的什么吊事!(裘鹏昆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你小子一定觉得,老夫堂堂首辅,竟然说出下流话来,对不对?”

“小侄绝无此意。我们武夫经常他娘的,尽讲脏话、痞话。”

“唔,还是你们武官实在,不装腔作势。其实,谁都说,只是说的场合不同而已。自从山东布政使杨泰在大理寺说:皇上在城郊建淫窝,专门玩女娃。老夫事后曾经派人去查探过,是韦向明派手下到灾区买来的、长相好的女孩。这些女孩只有两条路:一是饿死,被家人异子而食:另一是被妓院买去做雏妓,私下接客,当一辈子的妓女。她们被贵族和大户人家买去修练内丹,已经是京城中公开的事情。因此,被卖进皇上的淫窝,比去谁家都强,因为只有皇上一个人玩她们,因而能够轮上的次数不多。老夫认为,只要对他人无害,或者双方都愿意干的事情,最好不要去过问和指责。这些话的意思是:不要把自己不干、或者还未来得及干的事,一律采取排斥和鄙视的态度,更不能不许别人去做。这就叫‘己之不为,勿不许他人为也’。令尊吃亏就吃在这一点上。当然,皇上花两千四百多两银子去买珠宝,而且让经办人贪墨了一半以上,的确不应该。但是,皇上从那次以后,再没有大量买珠宝了,尽管从查抄十几个经办人的家中,追回来一千八百余万两银子。这说明他已经知道不对,我们又何必总揪住不放呢?总之,如果你还抱着出气的目的,老夫就是劝你不要去面圣;因为不但不能为令尊平反昭雪,反而会把你也搭进去。轻则充军,重则砍头;而且,还会连累老夫。”

“这….还有什么天理可言吗?”

“他是天子,他就是天理。触犯他,就是触犯天理!必遭惩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这里面没有道理可言。老夫经常考虑,为什么皇上总信任太监,相信他们的话,答应他们的请求呢?”

“因为他们为达目的,不惜摇尾乞怜,不讲人格。”

“说对了。他们对皇上,真是不讲人格,把自己当成真正的奴才!因为他们非常明确:皇帝是天子,金口玉牙,绝对说了算;他们只是奴才,一定要按圣上的脸色和意志行动。绝对不会去盯住皇上,更不会向皇上发牢骚,诉说他的不是。即使皇帝完全错了,他们也只是陈述事实,决不表态对错,一切由万岁圣裁。皇上纠正了错误,他们主动把功劳归功于万岁;只颂扬圣上的英明、皇恩浩荡、感恩戴德。”

“原来窍门是:皇上有错时,不要直接指出皇帝的错误;只摆事实,让皇上自己去认识过失、自己去改正,给足皇帝的面子。”

“这次你就完全对了!而我们这些非阉人,说话和办事,首先把自己的人格和地位摆在首要位置。‘不为五斗米折腰’,这就是我们文人的酸臭;为了活命,勾勾腰又有何妨?难道人格比性命还重要?实际上我们这些大臣,所谓朝廷的栋梁,为了活下去,不仅勾腰,而且还要下跪呢!你一定觉得,老夫越说越过头了吧?”

“的确有点。”

“不!我们每天早朝或者见到皇帝,不都要下跪,和三呼万岁吗?而且,天天如此!”

“对呀!每天要向皇帝下跪磕头,为什么就不讲骨气了呢?原来道貌岸然的文人,给米多时,就可以不要人格了!嘻、嘻、嘻!”裘鹏昆先是一愣,后也跟着笑起来。

“这么说,也对。之所以不为“五斗米折腰”,是因为米给的少了点。再说你们习武人,动不动就玩命,还大言不惭的说:‘砍头不过碗大的疤!’。人都死了,还计较伤疤的大小又有何用?这就是你们武人的鲁莽!你要想为令尊伸冤,必须收起你的人格和自傲。在皇上面前,只讲事实,不作任何评论和表态;更不能指责皇上,向他发怨言和流露不满情绪。以致令他感到:你眼里没有他,对他不敬。当皇上为你佟家平反昭雪时,你只能颂扬万岁的英明和天恩。明白不?”

“谢谢大人如此苦口婆心的指点,令小侄茅塞顿开!”

“你能想明白,就很好!你是不是在想:这老头老奸巨猾!?…….”

“晚辈不敢,也不会!”佟宝琼起身拱手道。

“坐下,坐下!其实老夫说的不过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中庸之道’。在‘论语’中,专门有一章讲这个为人处世的道理,只是没有老夫说得这么具体和露骨。这是因为古人太含蓄,既要把这个非常重要的处世诀窍讲出来,又不联系实际,举例说明。结果使这个‘处世之道’未能普遍推广,令许多人吃亏一辈子,甚至白白丧命!大家虽然学了,没有真正理解和引起注意,从而很少用;唯有太监们学的最好,用的最活。”

“晚辈记住了。今后做什么事情,以达成目的为唯一目标,不再计较其它。”

“好,孺子可教也!现在下面讨论如何面圣。你写一份奏折,再把令尊的奏折和尉迟金的状子副本附上。最好把令尊给你的东西重新抄写一份。交给老夫,我写好阁票后,太监领去,韦向明照样会扣下奏折,不向皇上禀报。这时,他们会进行善后处理,因为他们知道:老夫已经插手这件事,纸已经包不住火了。按照他们的一贯做法是丢车保帅,将采取两个措施:第一,令太监芦庆和都指挥使金建军一口咬定,他俩受了苏长荣和宋全福的贿赂,合伙陷害兵部佟尚书;一切都是他俩干的,没有后台………”

“这、可是要砍头的吖,他俩能自愿当替罪羊吗?”

“不当替罪羊能行吗?不仅他二人必死,而且他们的家人都休想活命,事后统统会遭暗杀。相反,替主子承担了罪任,他们的家人能获得一大笔钱,甚至子弟立即当官。这是太监、锦衣卫和东厂的内部规矩,谁都会自觉和主动的去保护自己的后台。第二个措施是杀死郭祥,灭口…….”

“那、小侄是不是要去救他?”

“要救,而且保护他是当务之急,但不是为了救他的命;而是要他看清阉人的嘴脸,将威胁他家人,逼他窜改奏折登记簿的内幕等等事情自动说出来。因此,只有当他生命受到威胁时,你才出手去打败暗杀者。你最好带个帮手去,估计韦向明会想到,你会去保护郭祥。实在打不赢,就撤走,不要同他们硬拼。因为他们杀死郭祥后,会给他的家人一笔钱。这倒不是他们仁慈,而是要拉拢人心;表示,只要为他们而死的人,都会得到优厚的抚恤。”

“没想到他们内部如此严密!”

“当他们杀死郭祥后,我俩就去见皇上。不管郭祥是死是活,都要把他的尸体带回来。第二天,一起去见万岁。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现在你就去找帮手吧。然后直接去郭祥家。”接着把地址告诉了佟宝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