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节 放逐
我们终归一无所有,我们终归和世人一同被生命所隐藏。
她想过要自杀。
这世界哭声太多,你不懂的。她回答过他关于自杀的问题。可是因为太自我,而不具备感同身受的能力,如此的一切都只是愚蠢的,在他的心中。
爱情是条绝路,人们只是在寻找拖延到达最后的方式。她没有找到这种方式,只是局促而艰难的浮沉在不安与挣扎之中,不能安心。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一个极致感性的偏执狂,信这是一种很深的爱恋,是一生也无法沉淀的。
这样是不值得的,他曾经说过。不能把生命看得如此廉价。
我们必须自救。
在寂静的别处,放逐自我。
踏上去北京的列车,是二月开初的时候。城市的变换会使情绪变得舒缓,一个陌生的地方,对于过往不再有记忆。她以为是这样容易逃脱的,或许会好起来,或许不再绝望。像蜈蚣一样延伸的轨道在她的眼里一段一段的消失,那些依旧没有成为往事的片段,在她的内心翻腾,又潜退,反复发作,对情感的判断愈来愈模糊,仿佛亦分不清自己内心的爱还是怨恨,只知道痛。
坐在对面的淡黄色卷发拉长着脸的年轻女人,心情不太好,她的电话铃声响个不停,而她一直不接。她不像受过太多教育的人,气质里隐藏着俗气。她用生疏的普通话说,你是去北京上学吗?
去旅游。她慵懒而无力地回答。
这个时候去北京去旅游,你还真会选时间。旁边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说。
她没有回答他,视线依旧停留在窗外。
过了一会她转过脸问那个淡黄色卷发的女人,你到哪里?
武昌。她回答。
你是那里的人?
恩,回去结婚。她停顿许久,继续说,我五年没有回过家。
为什么?她用疑惑的眼神审视着她。
因为生意。我做服装生意。还小的时候就跟着姐姐到广州做服装生意,后来是深圳,辗转了好几个地方。
你为什么要结婚?
这是自然的事情,我已经27岁了,家里人也希望我安定下来,所以就将吧。她自嘲地说到,仿佛这也是一件无奈的事。
曾经在健身房遇到过一个男人,是从台湾来的,研究生毕业,自己开公司。他是个子高而帅气的男人,浑身透着幽雅的气息。他说他爱我。他坐在他的宝马车里向她显露爱情。她补充到,可是我对他没有爱的感觉。我们之间是有很大的隔阂的,因为我们无法真正的交流。
这是学历的差距,她又说。
也许以后你便会知道,这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无法相处又怎么能够相爱。她摇摇头。之后她接了一个电话语气里分明透露着冷漠。
她也不再问她,仅是沉默。内心充盈忧伤,怀念过往,依恋那些再也不能回来的人和事。
年轻女人把手机递到她的面前,让她看屏幕上的照片。
这就是我的老公。你一定不相信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
我相信,她坚定地回答,我相信一切不同寻常的爱恋。爱和相遇的方式无关。
爱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就像刹那的幸福感,没有什么是能够永恒的。你还年轻,要知道婚姻和爱情是及其不同的。
你爱他吗?
谁?她警觉的问。
你的老公。
她开始沉默,然后说,对于女人来说,和一个爱你更多的人结婚,比你爱他更多要好,这便是爱情和婚姻为什么有区别。
她是众多有这样想法的人中的一个。但或许这是对的,因为有这样感触的女子太多。也或许,婚姻只是一场变相的遗弃爱情的方式。
一切都是自然的法则。一切都有理由而因此继续。黎明的春天将会来临,而我只记得一次。
*北京的风太大,让人无法坚定而稳重的落地,甚而会像风筝,有飘起来的感觉。一个人裹着长到脚跟的白色羽绒服走在宽阔的街道上依然会觉得寒冷。她开始想起重庆狭窄的道路和高低不平的梯梯坎坎,那是别样的景致。
她没有直接去宾馆,怀印把她接到自己的住所,这个认识了很多年的男人还是温柔很体贴的,没有丝毫的变化,即使是穿着。
然后他们走到街边随便一个冰淇淋店坐下,点冰淇淋吃。
店内相对安静。灯光暖而暗淡,基本上都是年轻人。有的独自一个人点杯冰淇淋,打开电脑上网,也有情侣在小声地聊天,抑或是一堆朋友。她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脱掉外衣。
上一次来北京的时候是夏天,很热,这次很冷。她用低沉的声音说,企图不让别人听到。
为什么挑这个时候来?他坐在她旁边,能够很近地看到她裸露的脸,被风吹到而干燥的皮肤,没有任何的粉脂和点缀。还有肿胀的眼睛,眼皮几乎盖住了瞳孔的一半,无力而没有神气。
事情都在自然而然地开始,自然而然地发生,有时候根本等不到你反应过来,便已经结束。剩下的就是自己的事情。
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
去一些热闹的地方,或许心情会好起来。
当你存在的时候,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当你死的时候,你就是死了。这是何等的令人哀伤。
一定是情感的事。他乐观地微笑。
我找不到出口。她说,带着浓重迷惘不堪的神情。
你会找到的,只是时间的问题。相信我。
我做不到。每个人都有过去,过去是沉重的。
困扰你的不是记忆里的东西,正是你的固执。
背离现实所预设的处境,想要达到飞的感觉,可是掉下来很痛。她双手伏在桌上,头埋下来,眼泪自然而然的流出来,没有声音。她感到释放。
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静默,祉褘。
他用手抚摸她的头,似乎是带着怜悯。
深夜的温度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只能拉过衣服背后的帽子裹住脸的两侧,因为忘了带上围巾。
我曾经送给过他一条围巾,是很普通的式样,藏蓝色方格。我在围巾的边角缝上我和他的名字。她说话的时候嘴里吐出寒气。
那不见得就是爱。他回答。
他令她感到惊奇,她质疑地说,那是什么?
自我身份的一种认定,你是他的女朋友,送条围巾没有什么不应该。
我也可以不这样。没有谁规定什么身份应该怎么做,这是自我束缚的方式,我讨厌这种方式。
每个人都有特定的角色,你不可以随心所欲。
你怀疑我的情感?还是怀疑我的行为?
我们都喜欢把自己的爱情看得过于高尚,因而步伐更加沉重。
她恨恨地摇头,内心却失去了声音。她无法说话,没有一个字能够给她自卫和辩驳的力量,真挚的情感亦是如此。
她只想要猝然地离去,迅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