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从我们开始，又一批插队浪潮卷起。看到一批批或一个个同学离开学校奔赴乡村，留在教室继续念书的学生，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难道这就是唯一的出路了？

不久，上面来了精神。家里可以留下一个子女，独生子女和残疾人不用插队。有了这两条，不少人千方百计对此打起主意。那时的家庭，子女大都在两个以上，若其中一个已经工作，就想方设法往外地对调，这样第二个孩子就不用插队了。身体不太好或者医院有关系的，便开证明接受残疾人的照顾。

那时，能在省会城市落个户口真是莫大的幸运。外地人来省会城市落户，必须从省会城市找一个调出户口的人，进一个出一个，这就是对调了。好多在家为老大的哥姐们，为了弟或妹办留城，不得不含泪离家调往外地工作。

我家邻居有三个子女，老大在一个研究所做试验工，并且正在谈恋爱，为了给下边的弟弟办留城，他把工作调到一个距家三百多公里的小县城，做了供销员。女朋友因他调走就与他分手。一年后，弟弟虽然留城了，他却因失恋而精神失常，在一个多雨的季节，吊死在宿舍的门上。

还有的家庭对下边的子女进行比较和权衡，择一个在家。有一位同学，他家因了这点也发生冲突，爸爸宠爱妹妹，决定留妹妹在身边，妈妈却偏爱他，要留他在身边，两大人商量不通就大打出手，气得他和妹妹一起离家出走，到了内蒙建设兵团。

残疾学生留城，这是社会出于某种考虑。有的学生极为保密地为自己办残疾证，这样做虽说不用插队了，然而办留城后，却为自己造下终身的遗憾。找工作时，因是残疾人好多单位不接收，上大学也应了这点不能去，只能在街道福利厂和老大妈老大爷一起打工，结果冤屈了自己一生。

令人想不通的是，有个同学本来残疾可以留城，却要下乡插队去，表示要和健康人一样面对生活，不愿看到别人的歧视和接受所谓的照顾。初起，听了这话我们深受感动，后来才知道，这是他家大人采取的一个计策，这么做事出有因。他插队，一来能在乡下挣工分，暂时糊自己的嘴；二来回城时可以进国有企业，找个像模像样的单位。更为重要的是，他那个漂亮聪明的妹妹来年不用插队，可以根据身边留一个的政策办留城。这样做，要比他留城好多了，起码不用去福利厂。

那些日子，插队下乡形成一股风，高中无法正常上课，大部分时间都在议论插队。学校要么请回老三届知青讲下乡体会，要么请刚下去的同学回校谈插队的感受。

这股风在高中刮过后就下移到初中。有的初中生本来不好好读书，一直在学校混日子，听说下乡插队不受年龄限制，也要求下乡。于是，知青里有了大批退学插队的初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