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离婚原本就是一件既无奈又痛苦的事，但事也至此别无他法。虽然离婚已是定数，但嫣然的心总是不踏实，整天魂不守舍，对丈夫提出离婚和不要家里的一切财产她既感到意外，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一种恐惧和担心油然而生，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就连晚上也是恶梦连连，一会梦见丈夫悄然飘去，一会又梦见惊涛骇浪，经常都是一身冷汗从恶梦中惊醒。

这几天伟建的身体好象越来越差，脸铁青，人也瘦了一大圈，咳嗽不止。这天半夜，伟建依然不停地咳嗽，咳得嫣然的心一阵紧过一阵，她不放心悄悄地起来看，发现伟建半躺在床上，呼吸似乎很困难，嫣然吓出了一身冷汗，赶忙给他倒了杯热开水，并拿来了药，折腾了半天才慢慢缓了过来。

回到卧室嫣然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刚才的一幕总是在眼前晃悠。想到伟建近来的表现，想到伟建的绝情，想到伟建的反常，也想到过去的恩爱和甜蜜，嫣然也感到茫然，她怎么也想不通，伟建怎么会变成了今天这样子，绝情、固执，不可思议，过去的那个热情洋溢，对生活充满着自信、对家人宠爱有加的伟建到哪去了。前思后想，嫣然竟然吓出了一身冷汗，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会不会他潜意识里也有了什么不好的预感，即便是有也不该这样啊，我们是夫妻嘛，夫妻间就应该是同甘苦共患难，她在心里默默地祷告，但愿不要出什么事才好，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毕竟我们有这么多年的恩爱，毕竟我们曾经都深深的爱着对方。第二天，嫣然早早的就到医院去给伟建抓来了中药，象过去一样的侍候着。伟建也为之动容，他手有些颤抖地端着嫣然熬好的药，眼里禁不住有了一颗晶莹的泪花，突然，他发现妻子的头上怎么有些刺眼，仔细看时才发现是白头发，情不自禁的他脱口而出：“然，你怎么都有白头发了？”

他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仔细地欣赏过自己的妻子，心里不禁有些黯然神伤，看着妻子憔悴瘦削的脸，看着那越来越单薄的身子，他的心好痛，一种深深的自责隐藏于心底，轻轻地说：“然，你多吃点嘛，你看你现在已经瘦成了什么样子。”一切的怨恨都被这轻轻的几句话而烟消云散，嫣然也很感动，流着泪说：“伟建，我们好好过日子吧，不要在相互折磨了好吗？”看着嫣然哀怨的祈求的眼光，伟建的心又一下子硬了起来：“你看你瘦得到那鬼样子，一看到你就心烦。”嫣然刚刚开始祈盼的心又冷了下来，心里暗暗地说“你真不是东西，没心没肝，疯子一个。”

这段时间以来，嫣然度日如年，好在儿子的中考顺利过关，成绩排在连级前几名，这对于嫣然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安慰。她开始准备离婚协议，打算赶快解脱，以后带着儿子好好过日子。

这天嫣然感觉不太舒服，上班中途便请假回了家，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伟建的喊叫声，接着就看到伟建的姐姐气呼呼地从家里走了出来，边走还边说：“不知好歹的东西”，由于走得急，差点就和嫣然撞个满怀，看到嫣然，姐姐尴尬地笑了笑就匆匆的走了，嫣然木然地看着姑子远去的背影，急忙回到了家，伟建仿佛气还没有全消。

“给你说，我的事我自己决定，和你们无关。”

“有谁要管你的事，你乱喊些什么。”

“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是我姐呢。”

原来，刚才是伟建的姐姐在劝伟建不要离婚，即便是离也不能把财产全部给嫣然，担心伟建以后的无人照顾的生活怎么过。

嫣然想了想对伟建说：“伟建，我们还是不要离婚了，只要你不再和幺妹来往，好好过吧，为了孩子。”

“不，婚一定要离，不要再说了，等我一个月，到时我会回来的，只要你们过得好我就开心了。”

看着伟建固执的样子，嫣然无言以对，伤心地独自走进了卧室。躺在床上思绪不断，日子过成了现在这样子令嫣然很伤心，家到底是什么东西，记得不久前还是绿树成荫繁花似锦的天堂，现在却变成了一片狼藉，就连人的全身都似乎到处是创伤，唉！人的一生怎么如此变化多端……，嫣然的心好沉重。

孩子考完试在家，整天除了玩游戏很少说话，嫣然才突然发现儿子似乎近来话少了，笑容不见了，眼神里也是一片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就连嫣然有时和他说话，他也会显得不耐烦，很烦燥，心不在焉。儿子的变化使嫣然变得更加的痛苦，她在心里责备着自己，近段时间来只顾自己的痛和苦，关心孩子的时间真是太少了，也许是因为大人的事才造成孩子现在的烦燥不安，沉闷压抑的心理，她决定找儿子好好谈谈。

这天吃过晚饭，儿子和平常一样准备和同学出去玩。

“儿啊，我们谈谈好吗？”

“有什么好谈的，我和同学约好出去玩。”

“要不了多久。”

儿子转身坐在了沙发上，嫣然静静地看着儿子茫然的脸，轻轻地、有些无奈地：“儿子，想必这段时间以来，你已知道了我和你爸爸的事，”嫣然看了一眼低垂着头的儿子又继续说道：“在这件事上我已经作了很多努力，想挽回这个家，但现在看也许这是不可能的事，今天，我就想听听你的意见，反正一切我都是为了你，这个婚你说该离不该离，如果我真的和你爸爸离了婚，你怎么办？”

一阵长长的沉默，嫣然仿佛看到了儿子的心在滴血，她似乎不太忍心把这个天下最难抉择的事推给儿子，她知道儿子现在有多痛。家庭的破裂对孩子的伤害确实太大，这叫一直生活在父母的宠爱中的儿子如何回答呀！嫣然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儿子，在这张脸上嫣然似乎看不到过去的稚嫩，幼稚早已悄悄的退出，成熟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地印在了儿子帅气的脸上，但此时这张脸上却是这么木然，这么面无表情，使你无法猜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若不是家庭的矛盾，生活该是多么的甜美，嫣然感叹着。

一阵沉默过后，儿子用哽咽的、低沉的声音说：“随你们。”多么沉重的三个字啊！这三个字包含了多少心酸、多少无奈、多少痛、多少不舍。三个字说完，儿子已是泪流满面，痛苦就向一把锋利的剑深深的刺进了儿子的心脏。

儿子摔门而出，嫣然的心在流血，一滴……，二滴……，三滴……，竟然是那么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