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歇歇吧，参加一下双选会
很快，我床头的日历翻过了2002年的倒数第二页，还有一页就是新的一年了。我躺在床上，把那日历放在胸口，思索着，冥想着，北方的这个时候也应该是下雪了。
今天，早晨起来一掀被子，感觉冷嗖嗖的，冻得我直哆嗦，我看见蘑菇穿着小裤衩从厕所里出来也冻得直跺脚，已经六点半了，天还很黑，我问蘑菇：“起吗？”
蘑菇说：“今天真冷，要不再睡会儿吧。”
我说：“行。”
于是我们又把被子盖在头上，不把身体的任何部位暴露在外面，怕结冻坏了，这个习惯我从小就有了。这样睡一晚上，第二天早晨起来总有种缺氧的感觉，没办法，谁让咱小时候出生在寒冷的北方呢。虫虫、小希的床上已经是整齐的被子，他们一个是去跑步，一个是去上自习，一年四季不论天冷天热，不论刮风下雨都是如此。
“起吧，你们两个猪，都快七点了。”虫虫跑步回来了，在喊我们起床。
“今天天气降温了，你们多穿点儿，我都穿上羽绒服了。”
我一看表可不，已经七点半了，于是就赶紧穿衣，洗脸。五分钟后夹着书，离开了宿舍，此时，蘑菇还在被子里幸福地打着呼噜。
我吃完早饭，没去自习室而是拿着书去教室上课了，今天前两节课又是那该死的国际商务。今天，LUCY·常打扮得跟一俄罗斯棕熊似的，穿着一件棕色翻毛皮衣，脚踩一双过膝的黑色长筒皮靴，脖子上还围着一条两米多长的毛线围巾，她一进教室我后面那几个女生就开始唧唧喳喳：“嗨，她那件皮衣是XX牌的，我上星期去微笑堂看见了，估计得四千多，还有那皮靴……”我心说话：没钱，你们废什么屁话，不好好听你们的课，我回头瞟了她们一眼。不过LUCY穿那一身看起来确实挺暖和的，不是看起来，是肯定，上课没十分钟，她就热得撑不住了，先是把围巾解下来，放在第一排的一个课桌面上，又过了五分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面巾纸，一边讲课，一边擦试着从额头汗腺里渗出的豆大的汗珠。又过了五分钟，她干脆就把那件大衣脱下来叠好放在那空桌子上，那张空桌子旁边坐的是我们班的团支书英子，她还不停地把手伸过去摸摸那件皮大衣上翻出来的毛毛，之后低下头好像是在纸上写着什么。等LUCY·常讲课背对我们时，英子把那张纸冲后面高高的举起，还伸出手竖起了大姆指，纸上写着“水獭皮”，后面的几个女生同时发出了惊叹之声。
很快两节课下了，后面两节课又是货币银行学，我们这些考研人就准备闪了。剩下的都是那些前三年都有补考超过三科，或是想拿奖学金，或是像小希这样准备保研的人们，如果这学期考试再有个闪失，挂上一科，不用说，四年补考超过四科的可能拿不到学位，或是拿不上奖学金，保研就更没戏了。铃声响起的同时，我们就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一个黑影以迅雪不及掩耳之势窜上了讲台，顺手拿起黑板擦“啪－－”一声，在坐的，要走还没走的，都被这“啪－－”的一声给惊住了，顿时雅雀无声，八成是以为说评书的来了。我抬起头一看，唉……，完了，真还是说评书的，谁呀？唐大嘴呗，这个时候能做出这么伟大的事情来的，也只有唐大嘴了。
“同学们，同…学…们，我现在有个紧急通知通知大家，是有关于你们今后走向社会，做什么工作……”还没说完就被别人打断了：
“快说重点，什么事儿，我还等着上厕所呢，去晚就没位子了……”
大嘴接着瞎掰：“噢，是这么一回事儿，这个月5号我们学校要举行一年一度的应届大中专毕业生双向选择就业洽谈会，10号是桂林市的二○○二年冬季人才交流会暨二○○三届应届大中专毕业生双向选择会，既然说到了双向就是说你有选择企业的权利，企业也有选择你们的权利，说到了洽谈就是说，你们有选择了企业但不愿意去的权利，企业也有选择了你们择优录取的权利……总之在没有签协议之前你们是可以随意来选择了，当然啦，就算签了协议如果有更好的，也可以毁约嘛，再说……”
“还有别的事吗，唐老师？我都快拉裤子里了。”还是刚才那位仁兄。
“噢，没了。”听唐大嘴说没事儿了，我们就哄哄的往外走，我临出门时还听着大嘴在上面废话：“同学们，这次交流会上有许多桂林的大型企业事业单位，而且还有北京、上海、深圳等大城市的公司、集团来我校招贤纳士，请同学们尽快准备好自己的简历，好好把握机－－会－－”大嘴的嗓音最终还是消失在了熙熙嚷嚷的楼道的嗓音声中。
晚上，我和蘑菇都没去上晚自习，我俩一直在宿舍里呆着，用我的电脑做简历。这项工作是从下午吃完饭的时候开始的，蘑菇从他老乡那里Copy过来几份简历的模板，然后以我熟练的电脑操作和蘑菇敏捷的思维、灵巧的嘴巴，经过三、四个小时的勤奋，我跟蘑菇两个人的简历基本制作完成，就差明天把前三年的成绩单跟教务处一打印，往简历后面一贴，再去学生工作处盖上几个能证明我是桂X大学生的公章，一装订，就OK了。其实做简历挺简单的，模板是现成的，只是把里面的姓名、性别、年龄等内容都改写成自己的就行了。说实话我俩的这份简历做得水平一般，但不是很露野的那种，我们也只是想借着这两次人才交流会，去见见世面，并不打算在桂林找工作。蘑菇跟我的想法一样，把这次的交流会当成是练兵，我们的重点是考研。
第二天，早晨老师们一上班我跟蘑菇就直奔教务处，去找自己的成绩单了。这回我们又来晚了，教务处的门还没开，排队的人就已经从四楼排到三楼了。我跟蘑菇排着队耐心的等着，还好我们班的就我们两个人、大概排了一个小时终于排到了，我俩一个念成绩一个抄写，很快就搞定了。回到宿舍我们又把抄来了成绩做成表格，打印出来就去盖章了。一直到了中午我们的简历才完全搞定，我复印了十份，蘑菇印了二十份，用蘑菇的话说就是“广种博收”。他准备分别在5号和10号两天把这二十份简历全部投完，我真替他心疼。这一份简历薄薄的几张纸折合人民币三块多呀，他就不心疼，敢情有十份的钱是我给他出的啊。
五号的这场双选会是我们桂X大发起的，上午只对我们本校学生开放，有学生证的才能进入会场。我跟蘑菇今天起得不早。九点钟的时候我们赶到体育馆时人都已经放进去了。我们直接进馆。进去一看“哗－－”黑压压的全都是人头，人多得都快赶上春运时北京西站了。我不知道是因为体育馆小还是我们今年的毕业生多，有些企业也挺大牌儿的，清华紫光啦、海尔啦、美的啦、西麦啦都来了，而且还是远道而来。而桂林本土的大企业事业单位也不视弱，像什么桂林三花酒股份有限公司、天和制药厂、大宇客车有限公司等等。蘑菇说要自己去转，我点头答应，这种事儿就得一个人去，要是两个人肯定意见不统一。我一个人按着“国”字形布置的展位边走边看，转了一圈我就转到桂林漓泉啤酒股份有限公司的展位前。这个展位前面排队的人不多，有十几个，可是，桌子上摞起来的简历差不多有一尺多厚了。排了半个小时才转到我，我也观察了前面的十几个人每个人都会坐下来和那位三十几岁的女人说会儿话，但是时间长短不一，长的有几分钟，短的有的屁股还没来得及沾凳子就走了。
轮到我了，我坐在那女人面前，双手毕恭毕敬的把简历递过去给她，她一边翻着简历一边问我问题：
“有补考吗？”
“没有”
“家是哪里的？”
“河北。”
“哦，怪不得普通话说得那么好听，你想应聘我们公司什么职位？”
我抬头看了看她身后的那张海报上面，写着“经理助理一名，营销主管二名，营销助理十名，策划二名”，最主要的是这些职位后面对应聘者的要求，都有共同的一点就是要求大学英语过四级，我一看这叫后悔呀，早知道就不在这丢人了。我接着回答她的问题“策划”。
“你英语过四级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来投简历，难道没看见我们后面海报上写的对应聘者的要求吗？英语要过四级的。”
“对不起，那几个字让您秀美的头发给挡住了。”其实，我是实话实说，确实给挡住了。我说完，那个主考官脸微微有点红，但还是忍不住笑了。
“哦，对不起。”说完把身子稍微往旁边移了一点点，问我：“这回能看见了吧？”我点点头。
“我看你的简历，你的条件挺优秀的呀，学生会主席，还是党员，体育也不错，你可是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啊，哦，还会开车？”她一边说我一边点头，她说完叹了气：“唉，可惜呀，你四级没过，要不我现在就能作主，把你给聘了，对了，这回你报四级了吗？”我点点头，“有信心过吗，哦，不，应该是有把握过吗？”
“有。”我说得很没底气。
“有就好，好吧，我把这个营销策划的职位给你留着，你四级什么时候过什么时候来找我，这是我的名片。”说完她双手递给我一张名片，我也双手接过，这是一个礼貌问题。
我拿上名牌站起来，“不过，你还是给我留下了一个很好的印象，努力吧小伙子”那女人说。
我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怎么着，反正我连想都没来了一句：“你也一样。”说完我才知道后悔，可是那个女人还是微微一笑，脸颊上微微泛起红润。不过，这个女人确实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年轻、有朝气、也有气质，谈吐举止很有分寸，穿着一看就知道是一白领，哦，不，现在改词儿了，应该叫“波波”了吧。
我又到其他展位转了一圈，其他展位要不就是人多，要不就是没人，两个极端。我看着没劲，就出了体育馆，向图书馆走去。回到自习室，珍珠问我投了几份简历，我说带了五份只投了一份。珍珠一撇嘴：
“你是不是眼光太高了你？”
“不知道，不喜欢就不投了呗！”吴淼问我她家的蘑菇呢？
我说不知道可能是去“广种博收”采姑娘去了吧。说完吴淼拿起个本子就向我劈头盖脸地扔过来，还好我功夫深，一下子给接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蘑菇一头汗的回来了，还气喘虚虚的，拿起杯子就咕噜咕噜地喝起水来。吴淼一边给他捋着胸口一边问：
“怎么样？投了吗？”
“投……投了，全投了。”
“全投了？”吴淼惊讶的问。
“都投哪些单位了。”
“忘了，投了二十个单位，太多了没记清，光顾着投了。”
“啊－－”吴淼惊叫一声，像是被别人踩着尾巴了，“你怎么不懂着省点用，那可是钱呀。”
“废话，谁不知道那是用钱换来的啊？”说着蘑菇从口袋里掏出一打名片，在我们面前炫耀。
“看，这是海尔市场部的副总监，这张是科龙营销部的副主管，唉，还有这个是桂林国际旅行社的副总经理……”，反正掏出了一把名片都是副职的。
“他们都先把我的简历带走了，说回去研究研究，以后再通知何时面试。”蘑菇说话到挺认真的，我心说话：蘑菇呀，你这一打简历一准儿是尸沉海底了，不信走着瞧。不过蘑菇这一圈也挺值的，至少换回了一把名片，别看都是副职，可名片的质量挡次都不次于我手里这张正职的名片。他那里面有几张还是铜片或是铝箔做的，显得特别的高贵和精致。
吴淼又问蘑菇：“你这次把简历都投完了，你十号去投什么，再印二十份？”
“靠，你以为我是钱烧的，有钱没处花呀？把一张张彩色的人头像变成白纸呀？我们十号不去了，安心学习，你还去吗？”
我说：“不去了，公务员考试也快要到了，我们还没复习呢，况且这次双选会无论是从质量上，还是从最终的结果上，我想都要比十号的那场要好，毕竟这只是针对我们桂X大的，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说是吧？”蘑菇连连点头，好像是觉得我这话多意味深长似的。
十号桂林市的双选会我们几个考研的都没去，有几个同校的同学去了，回来一肚子气，就光进门要五块钱门票，而且多半都是招服务员，打字员之类的，正经单位没几家，也有几家好单位但是都是人根本都没法投简历，只能垫起脚往里面扔了。这些去的人走的时候拿着几份简历，回来的时候还是几份，挺郁闷的。
离公务员考试的日子也一天天临近了，在还有一周的时候，我和蘑菇买了书开始做习题，我俩考得都是乙类，这就省去了比较繁琐的《申论》，什么叫“申论”，“申论”就是申辩，论述的意思，就是给你几篇材料，从这些材料中找出矛盾的冲突点，然后进行论述，再相应的提出解决方法。其实说白了就是议论文写作，而我和蘑菇两个人别看平时很能瞎掰，但是到了真格的，还老是皮软。我们考《行政职业能力测试》就没那么难了，它考的内容很全面，主要是检测一个人掌握知识的能力。什么类型的题都有，有数学算术的，有考逻辑推理的，有考理解分析的。反正，这是无法复习的，只要买上几套习题做一做，熟悉题型，把握一下做题的正确率，测试一下做题速度就行了。
我俩也不是整天都把大把大把的时间扔在公务员考试上，只是在看数学，看政治累的时候做一下练习题，来调节一下大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