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 洪济山观察所

著名的洪济山观察所今天气氛异常紧张。这不仅因为彭锐今天正式就职，更重要的是上尉所长洪诗哲用高倍望远镜观察了一阵后，马上发现对面的情况相当反常。雷达监视的结果也与他的判断相吻合。他当即对值班排长下达指示：

“命令所有人员按二级战备状态就位，雷达室严密监视搜索海、空情况，打开所有高倍望远镜仔细观察岛上情况，绝对不准错情、漏情！”

洪济山像平原上的一块巨石，孤零零地耸立在台湾海峡厦门一侧海边，海拔近400米，是厦门岛的制高点，与台军占据的大金门、小金门、大担、二担等岛屿隔海相望。厦门解放后，解放军即在此设立了观察所，监控对岸岛上活动。1949年10月解放军进攻金门和1958年8月解放军炮轰金门，前敌指挥所都开设在洪济山观察所。林彪、罗瑞卿、徐向前、聂荣臻、粟裕、陈毅、叶飞等解放军高级将领，都曾在这里留下足迹。它的战略位置是如此重要，以至于这个连级单位还有一条直达总参情报部的保密专线。在必要时，所长有权越级直接向情报部报告。

洪诗哲毕业于军事学院侦察情报系，获军事硕士学位。在校期间，他为了收集论文资料，曾来洪济山观察所住过两个月。当时，也适逢台湾领导人选举，海峡局势由于美国的武力介入而变得异常严峻。他曾通过高倍望远镜，亲眼看到美国航母战斗群大摇大摆穿行台湾海峡的阵式。在给导师的信中，他说那一刻他的肺都快气炸了。于是，一年后他毕业时，强烈要求到洪济山观察所工作。他预感到，台湾问题会越拖越复杂，台湾海峡局势在不久的将来会发生惊人的变化。他对导师说：“台湾问题是我们这一代军人应该而且必须面对的一个最严峻的问题，我们这一代军人有义务为这个问题的最终解决作出贡献！”在导师的支持下，他终于如愿以偿，被任命为洪济山观察所副所长。副所长是副连级，而他毕业时已被晋升为正连级上尉。这是硕士生享受的待遇。他自然不正乎这种职务上的升与降。两年后，他被破格提拔为副营级所长，晋少校衔。这种低职高配的情况，在中国军队里并不多见。他一定是在某个领域作出了特殊贡献。但他无意炫耀这些，甚至那副少校肩章至今仍被他搁在抽屉里。于是，全所官兵都亲切地称他为“洪上尉”。

洪上尉每天注视着对岸那些神秘的岛屿。从高倍望远镜中巡视，大金门、小金门、虎仔屿、复顶屿、大担、二担、三担、四担、五担，山峦起伏，像驴粪蛋子一线儿拉开，也像是渔民施放的鱼漂。那分布在群山之间的雷达站、广播站、碉堡、炮位、观察所、指挥所、营房、码头，还有居民房、公园亭榭等等，在高倍望远镜里一览无遗。大担岛的形状最怪：两头高，中间低，像一副剃头挑子；中间的开阔地，是一片马尾松林；山坡上，多是些相思树，就是厦门人称作“台湾相思树”的那种。松林中，一条公路像蛇一样扭来扭去，时隐时现。松林外，是一大片沙滩，平缓、开阔，可与鼓浪屿海滨浴场相媲美。这片沙滩第一次扑进洪诗哲的视线时，他有一种婉惜感，因为沙滩上设置的鹿砦、铁丝网等层层反登陆装置破坏了它的美。

今天不比往日，今天，彭锐在台北就职。洪诗哲预感到事情不妙。他不能肯定会发生什么事，但他心里总是慌慌的：他们为什么不出来晒被子呢？岛上的夏天，雨多、雾多，浓浓的海雾罩住山，遮住海，屋外的大树像下雨一样滴水，屋内的四壁也挂满水珠，每当有一个晴天，太阳刚从海面升起，他们便会在炮位前的空地上、观察所的平房顶上、相思树枝权上，凡是能见到阳光的地方，都晒上被子、褥子、背心、短裤。他们多半住在地下或半地下的坑道中，实在是需要阳光的。可今天，阳光白得耀眼，却怎么不见一个人出来晒东西呢？是因为进入战备状态吗？可过去在战备期间，甚至在李登辉、陈水扁视察期间，他们都是照晒不误的，只不过出来晒太阳的人少些罢了。今天一个人见不着，无论怎么说都是一件奇怪的事，太反常了。

让洪诗哲最感奇怪的是，今天是20号，按照惯例，台军军舰应该出现在金门海域，对几个小岛实施补给。这个惯例的形成与1958年炮战有关。那场炮战毙伤包括金门防卫部赵家骧中将副司令在内台军官兵6000余人，陆上阵地、工事被毁，海上运输线濒于中断。预期目标达到后，中国国防部长彭德怀发表文告：逢双日不打炮，给对方一点喘息、自救的机会。1979年1月之后，解放军奉命停止一切炮击。但从台湾来的舰船，却一直是逢双日来，而且是定期的，10号不来，20号准来，多少年不改变。可这个月的10号军舰没有来，今天依然无影无踪。

惯例突然被打破，让洪诗哲高度警觉起来。联想到美国军舰游弋台湾海峡及彭锐赤裸裸分裂祖国的言论，洪诗哲敏感地意识到，这些奇怪现象的背后，很有可能隐藏着一个阴谋。

“会是什么阴谋呢？”

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夜空，洪诗哲蓦然想起当年美国与蒋介石签订《共同防御条约》时的争吵。蒋介石坚持《条约》的适用范围应该包括金门、马祖，可美国人不同意，他们坚持只对台湾、澎湖的安全“负责”，弦外之音就是让蒋介石放弃金门、马祖。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洪诗哲的脑海里闪现：那个阴谋难道与此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