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 东海舰队作战室
室内室外是两个世界。
窗外阳光普照,平和安详,不远处的几棵玉兰树上,鸟儿的鸣叫响成一片,又尖又脆。但无论是强劲的阳光还是动听的鸟鸣,都无法穿越隔音墙和厚窗帘抵达室内。
室内,灯光代替了阳光,四周的墙壁上到处闪烁着五颜六色的电子地图、海图与仪表显示屏,猩红的地毯铺展出一派萧杀。
此刻,二十多位将、校级海军军官围坐在正中央一张长方形会议桌旁,默默地等待着什么。一张张冷峻的脸,仿佛涨潮前的海面,看似平波敛澜,暗中却在积蓄着奔腾咆吼的力量。 突然,作战室的门被推开,一位年轻的海军少校走了进来。众人都认识他:东海舰队司令李卫中将的作战秘书武钢。
武钢轻声通报:“首长到!”
众人应声起立时,李卫已经走进他们焦灼的视线。
“请坐。”李卫声如洪钟。
李卫落座之前,没人坐下。
将军发话:“好,站着看。”
灯光骤暗,屏幕上像导弹发射似的迅速跳出一行字:伊拉克战争实录。
这部片子,东海舰队所有官兵都不止看过一遍,每一个画面都已烂熟于心。但是,二十多位将、校级军官仍然屏声敛气盯着屏幕:
一艘艘航空母舰,巨鲸般穿行在滔天巨浪间;
一架架隐形飞机从舰甲上起飞,直扑云空;
一枚枚战斧式导弹,擦着海面、沙丘,砸向一座沙漠城市,掀起层层沙浪……
灯光骤亮。大家依然直挺挺地站着,似乎还没有从炮火硝烟中醒过神来。死一般的寂静像潮水一样漫向每一个角落,仿佛室内的空气也凝固不动了。
李卫将军率先回到座位上:“请坐。”
众人落座,但没有弄出一点声音,仿佛不是二十几个人挪椅坐下,而是二十几枚树叶随风飘落在平静的海面。
李卫将军的神情依然冷峻得像海中的一块礁石,谁也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在台湾海峡局势一触即发的时候,重温一遍美国导演的这场沙漠之战,不知诸位有何感想?”将军不紧不慢地问道。
在座诸位都是东海舰队主官军事指挥的上校级以上军官,对首长的脾性自然是了解的,他们知道此时并不需要回答将军的问题。
“在看片过程中,响在我耳边的不是枪声和炮声,而是一位美国参议员的声音。他说:‘由于我们已经是世界上惟一仅存的超级大国,无论对于我们本身以及对世上其他国家,我们都有巨大的责任。我不知道这个责任对我们国家的未来前途有何意义,不过对于美国人民起而应付任何挑战的能力,我是永远充满信心的。’坦率讲,美国参议员的这番话,比伊拉克战争实录给我的震撼要强烈得多。我们可以不去理会那场战争,但我们却有必要记住这位参议员的话。”
李卫提高声调说:“是的,非常有必要。”
作战室内呈现出一片沉寂,如同跋涉者穿过一片密林后眼前突然呈现出一方睡梦中的海面。但是,此刻置身于这一片沉寂中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将军还是上校,内心都波涌浪翻。那是台湾海峡的冲天巨浪,雷鸣般撞击着他们的心。作为中国海军最靠近台湾海峡的一支舰队的指挥官,他们的心早就被它撞疼了。
“让我们再来重温一遍地理教科书对台湾海峡的描述吧。”李卫朗声说道:
台湾海峡,位于福建和台湾两省间。自东北到西南长约300公里,宽约150公里(最狭处仅135公里)。澎湖列岛位于海峡东南部。冷暖洋流交汇,渔产丰富。当东海、南海航运要冲。地质科学工作者研究认为,这个地区在漫长的地质时期,曾经历了多次海陆变迁。远在古生代和中生代时期,台湾海峡还是“华夏古陆”东缘的一条海槽。到第三纪,即距离现在约4000万年左右,海峡地区受喜马拉雅造山运动的影响,海槽上升为陆地,台湾山脉和福建山地之间形成了一个带状山间平原,并从这个时候起,台湾地区进入了一个极不稳定的时期,海峡的地壳时升时降,台湾岛与大陆之间时连时断。到了15000年前,我国开始进入大理冰期,随着海面的下降,海峡地区变成了陆地。距今10000多年前,世界气候变暖,冰川消融,又被海水吞没,变成为鱼虾畅游的汪洋大海,这就是当今的台湾海峡。
李卫起身走到闪闪烁烁的电子海图前,用激光笔指着台湾海峡对他的部下说:“每一个中国军人都应该记住,这是烙在母亲身上的一道深深的鞭痕!”
一种排山倒海的力量轰然撞击着这位中国海军中将的心房,他的目光仿佛能够穿越一切阻隔,无论距离多远,都能真切地看见台湾海峡。
将军的眼睛又一次被刺疼了。
“1950年1月5日,美国总统杜鲁门曾公开表态说,‘在1943年12月1日的《开罗宣言》中,美国总统、英国首相、中国主席曾申明他们的目的是,使日本窃取于中国的领土,如台湾,归还中国。过去四年来,美国及其他盟国也承认中国对该岛行使主权。’他还信誓旦旦地说,‘美国对台湾或中国其它领土从无掠夺的野心,美国也不拟使用武装部队干预其现在的局势。美国政府不拟遵循任何足以把美国卷入中国内争中的途径。’然而正是这位杜鲁门先生,于当年的6月27日,命令美国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公然侵犯我国领土、领空和领海。他甚至明目张胆地抛出‘台湾地位未定论’,说‘台湾未来地位的决定必须等待太平洋安全的恢复,对日和约的签订或经由联合国的考虑’。这是一个阴谋。”
说到这里,将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就是在杜鲁门命令美国军舰开进台湾海峡十周年的那一天出生的,而且我的出生地福州马尾离台湾海峡不远。我的父亲曾经也是一名海军军官,他毫不犹豫地把我取名为李卫,希望我长大后能保卫祖国。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我成了中国海军的一名将军,而美国的‘独立号’航母战斗群还在台湾海峡横行霸道。同志们,我感到无地自容啊!”
这些天来,将军的情绪一直很压抑。从美国国务卿沃克宣布派遣“独立号”航母战斗群进入台湾海峡的那天起,笑容就从将军的脸上消失了。四天前的上午,将军的作战秘书武钢给将军送一份文件,刚走进办公室,将军啪地扔过来一张报纸,怒气冲冲地说:“简直欺人太甚!”
武钢捡起报纸一看,马上明白将军的怒气是冲着五角大楼军事发言人就美国派遣军舰进入台湾海峡一事对报界发表的谈话去的。那位发言人说:
“海军是一个国际性军种,美国海军又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当然应该而且必须在可能引发冲突和有限战争的不稳定地区附近的海域进行游弋,保持一种所需的战备状态,以求达到武力威慑、施加军事压力、遏制冲突和战争爆发的作用。如果这个目的未能达到,那么战争爆发后,海军就能利用已经形成的前沿部署态势和自身的机动优势作出快速反应,迅速抵达战区,进行海上封锁和实施海上打击。海军的这种前沿部署、军事威慑和快速反应的优势,是其它军种不具备的。”
这位军事发言人在回答记者有关台湾海峡近期发生战争可能性的提问时,更是摆出一副超级强国的架式:“我们已经告诉北京不要作出错误估计。我们认为,北京目前还不具备进攻台湾的能力。他们如果一意孤行,第七舰队将阻止对台湾的任何进攻。”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战。李卫将军怒发冲冠是必然的,更何况台湾地区正处在他指挥的东海舰队管辖区域内。
将军对武钢说:“我就不信我的舰队打不过那个第七舰队。”
武钢说:“美国恐怕不敢与我们直接交战。”
将军谨慎地点点头:“对于越来越重视太平洋战略的美国而言,台湾的战略地位只有提高没有降低。但要让它和中国开战,它还不敢冒这个险。”
将军的判断是有根据的。倾向“台独”的彭锐当选后,美国著名的盖洛普民意测验中心立即进行了一次民意调查:“如果大陆对台湾发动军事进攻,美国是否应当干预?”结果,反对干预的占到64%,赞成干预的仅占19%,未作答复的占到17%。这个数字说明,美国政府和人民掂得出中国的份量:中国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而且是拥有核武器的国家,美国在处理国际事务中极需与中国协调;同时,中国自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推行改革和现代化政策,不仅使中国的综合国力跃居世界前列,而且也使美国人在中国拥有巨大的经济利益。一旦需要在大陆与台湾之间作出选择,美国只能“忍痛割爱”后者。
让李卫将军恼怒的是,美国航母战斗群居然开到台湾海峡来耀武扬威。有美国军舰撑腰壮胆,彭锐的分裂活动可能会更加猖獗。将军想:必须进一步完善应变方案。
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将军主持召开了今天的作战会议。待大家坐定后,将军用他那带有磁性的声音说:“现在让我们冷静地面对台湾海峡局势。种种迹象表明,彭锐今天正式就职后,极有可能在分裂祖国的歧路上越滑越远,甚至不能排除他公开宣布台湾独立的可能。在最高统帅部下达命令之前,我们当然无权擅自发动对台湾的进攻。但是,我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我国政府在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这个问题上从来是不含糊的。只要台湾宣布独立,我国政府决不会坐视不管。台湾地区在我们舰队管辖区域内,解决台湾问题,我们首当其冲。” 李卫将军和与会者逐个对视了一遍,冷峻的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多年前,美国海军上校阿玛索夫曾在一篇文章中阐述了他对我们进攻台湾军事部署的构想。他预测,东海舰队将是这次行动的主力,东海舰队的司令官将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此人现在是美国海军第七舰队中将司令。我不是一个好战者,但我非常乐意为了祖国的利益去履行军人的义务,相信同志们也不例外。为了避免仓促上阵,我们现在就应该作最坏的打算,针对最严重的情况拟订出详细的作战计划。我为这项计划想了个代号,叫‘狂飚行动’。希望同志们开动脑筋……”
这时,作战室电话铃声大作。武钢少校抓起电话听了一会,快步走到将军身边,压低声音说:“首长,请您到机要室听北京的保密电话!”
李卫交代一句“你们抓紧时间研究”,便匆匆离开了作战室。
作战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神秘起来。没人猜得出将军等会将给他们带来一个什么样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