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二集 恶运逼上滕王阁
说书人感叹道:人逢知己千杯少。能有时间、有地点喝两千、三千杯吗?王勃和薛华坎坷路上又重逢,危难险阻都在顷刻间。一口畅饮照空杯,他们倾心期盼的对方只有一句话。愿你此生平安。
王勃饮罢照空怀,薛华也痛饮之后照空杯。空杯对空杯,赤心对赤心,泪眼望泪眼。相对无语。薛华终于迸出了一句话:“……人生为什么这样艰苦啊……!”
王勃不忍心肯定这相同的结论、却问:“贤弟怎么也到洪州首府南昌来了?”
“裴炎老贼让我来为宫中挑选贡品。他知道你我是挚友,定是想以我作诱饵,引你上钩。”
王勃冷笑道:“好个诡计多端的权奸!他想一石二鸟,谋害了我,也清除了你。”
薛华:“临行时他竟叮嘱我,你是武后的肉中刺,眼中钉,不除不快。要我偶然与你相逢,定要敬而远之,谨防被你牵累遇灾祸。”
王勃鄙视说:“我应该是他裴炎的肉中刺,眼中钉!”
“为什么?”薛华困惑:“他不过是武后排除异己暂时的谋士,谋杀奸佞的酷吏……。”
王勃肯定地说:“其实他是腐蚀太子李弘,挑起武后母子相互猜嫉,又谋杀了太子李弘的罪魁祸首!”
“你不是牵强附会的猜测吧!”
“他恨不能尽快消灭了我这个活口。因为我知道他的阴谋罪恶太多了。”王勃握住薛华手,诚挚地说:“相逢时难,分别更难,但愿再重逢,能平安相对,饮酒千杯!告辞了!”
薛华拉住不放;“我义父高履行,奉裴贼密令,已在城内各处布下了暗哨!”
“愚兄不能连累你。”
“你若被谋害,我也活不久。”
“武后若要处死我俩,也用不着如此费心机。这位心胸博大,机智非凡的天后,她是个爱才惜才,器重你我的。裴炎和高履行才是她最终要消除的心腹之患。”
“若是如此,你更不能挺而走险!”
“只有挺而走出险境,才有生路。”
“那好,你就随我住到高履行的官邸中去。”
“这不是自投罗网么?……”王勃有所顾虑。
薛华有把握地说:“你忘了灯下反而黑吗?”
阎伯屿的花园中,练武的阎伯屿收了功,一边擦手,饮茶后遣退了伺候的随从。然后走近生气垂泪的女儿:“怎么气还没有消?吴子璋是拿了你赠的红梅图来求亲,为父才按你的心意招赘为婿的呀!”
“不,爹爹他……”
“他怎么样?”阎伯屿赌气道:“世上只有妇人犯了七出之条,丈夫可以休妻子,总不能由着你的性子,违犯什么礼教让老婆去休老公!”
“爹呀……”秀芹又哭了。
阎伯屿吼道:“他纵有千般不是,也是你的夫君!你……唉,我是不该让你多读诗书的。”
“妈呀!……”阎秀芹气恼欲走,被阎伯屿拉住拦入怀中,无可奈何心疼地抚摸爱女。
吴子璋窘困蹒跚地走过来:“岳父……。”
阎伯屿笑向吴子璋:“你呀竟敢欺负我的心肝!”
“小婿哪敢。”吴子璋十分谦和。
“哪好!”阎伯屿满意地微笑:“快将你那序文的底稿,送给你的爱妻看看,让她帮你修改修改,润色润色!”
“是!”吴子璋向秀芹深深打躬:“夫人……”
“看看,子璋向你赔礼了!哈哈哈……”阎伯屿故作大笑。秀芹不接文稿转身离开,吴子璋在岳父暗示下紧紧追去。
“叭!”的一声,高覆行拍案而起,向低头哈腰的施荣华潘高升呵责:“废物,真是小毛驴上不得大阵!裴相爷密函中指明了,天后不愿在这事件中遭世人抱怨。可是你们就差敲锣打鼓当大戏唱了。”
潘高升秃子护头道:“不是我们,是王勃……”
“王勃王勃,他不过是个文弱书生,你们再不将王勃暗暗劫持来处置掉,哼,我不结果你们,裴相爷一定将你们也贬到交阯去与蛮夷为伍。”
施潘二人只敢低声下气连连答应。
一勾蛾眉月淡淡照入窗内。王勃与薛华同榻并肩坐在床上,二人夜不能寐。
薛华:“子安兄,武媚娘这样以你这耿直的忠良当试金石,你不恨她?”
“武后若以我当试金石,为朝廷肃清奸党污吏。士为知己者死,死而无怨,我恨她何来?”
“这个狠毒的妖后,明知你是忠贞不阿,才智超群的饱学之士,为她一党之私忽褒忽贬,不惜砸碎你这白璧铺她通天路,你也不怨?”
王勃泰然对答:“首先我不是无瑕疵的洁玉。她就是篡位称帝,能富国安民永葆太平盛世,与我壮志相符,我求之不得,为她当铺路基石,我有何怨?”
“她是个淫妇!”
王勃笑道:“捉奸捉双,你在她禁宫床前亲眼目睹了?”
“举国上下无人不知!”薛华抬杠了。
王勃淡然一笑:“我和新城公主幽会赠诗稿,是你亲眼所见?这诗稿也首先由你传抄于天下的呀!”
“你!”薛华不服披衣离床:“她和你不能相提并论。”
“若是金寡妇与我们亡兄卢照邻生前有过私下幽会,你能称他们是奸夫淫妇吗?”
“天后是天皇的有夫之妇!”薛华一顶到底。
王勃当着笑谈:“天后是天皇从尼姑庵里娶回来先王太宗的小老婆,天后为天皇生过四男二女,可天皇还要逼奸天后的姐姐,又诱奸她姐姐的亲生女儿……。”
薛华双手掩耳:“别说了,我非礼不听!”
“我有理才说!”王勃玩笑地:“帝王个个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还有三千宫娥彩女,他们作贱女子无人指责。天后就是有过两个奸夫,几个面首,就该遭到那么多无来由的诬陷和诽谤吗?”
薛华:“你唇枪舌剑,说的都是不合乎礼法的谬论我说不过你,我再听你胡说,准将我误导到不道德的歪门斜道上去了。”
“听不听由你,说不说由我。”王勃阐明真理:“人正不怕人家指责影子歪!”
薛华又辩驳开了:“你这是说,武则天颠倒了阴阳,独霸了朝纲,心狠手辣,宠用些酷吏……。”
王勃堵上:“清除了些霸道的皇亲国戚和奸佞权臣,挖毒疮是带了不少好肉,依你说她这是人不正才影子歪了。”
“她这是牝鸡伺晨,不合天理!”薛华任性撒娇了。
“哈哈哈!”王勃大笑道:“按你的天理,公鸡发瘟不啼,母鸡只准下蛋,不该大吼大叫叫醒那些贪睡懒觉的瞌睡虫了。”
薛华被逗笑了:“母鸡天生不能啼明哪!”
“女人也不是天生不能涉政治国,天后临朝不是也施了很多颇得民心的仁政吗?”
薛华还想:“你说她挤上了龙椅,是怀有一颗普渡众生的菩萨心。”
王勃正色地说:“我不能说她修庙造佛,是在装神弄鬼。我赞赏她的是能借神威除恶鬼,能广施仁政。”
“可怜你也被她恩威并施的诡计迷了心窍。”
“不,我是在颠簸坎坷的政坛上,看见了她大政方略中被迫无奈施强权的一面,又看清了她忍辱负重,不计得失怀有一颗慈母心肠。”
“直到如今你还护着她?”
“我护不了她,看来是她一直护着我。”王勃笑问薛华:“你为何这样恨她,恨得入了骨?”
“我了解你,我同情你,我为你抱不平才恨她,可,可你竟不顾礼教向着她!”
“不是向着她!我是不顾人制定的礼法,是向着她施的是王道还是霸道?是仁政还是酷政。最终看她的言行是不是合乎天理人情!”
薛华急了:“废话,空话都是虚言。事实她已将你两褒两贬,这次看来又象赦你死罪。其实这也不是施天恩!”
“是容我去交阯探父,成全我孝心。能见我老父一面,我也死而无怨了!”
“你现还是在劫难逃,未知是死是活呢?”
“你听鸡叫了,雄鸡一叫天下白,母鸡不叫天也亮!你呀别为我操心太多,又要整夜失眠!”
薛华爱怜地:“谁象你生死置度外,雷轰也不醒,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你就好自为之,我一切听你的,等着转危为安到交阯呢!”
薛华笑斥到:“我不会打着鸭子上架,由着你跑上烧红铁板上去跳舞,变成只大烤鸭!”
翌日,薛华王勃先后各乘一官桥,沿赣江缓缓而行。
潘高升与施荣华骑马巡查。
薛华暗示引路的书童抱琴领着轿子改道。来到滕王阁附近,车水马龙,大小轿子拥拥挤挤,王勃的轿子被挤到达宫贵人的车马轿子中。
在阁前门口,众贵宾和夫人纷纷下马落轿,立即有阎府家人前来掀开轿帘引路。
阎秀芹落轿,由奶娘小喜鹊陪入阁内。吴子璋迎向前,秀芹不理,去到阎伯屿身边施礼。
阎伯屿责道:“你若不来成何体统。”
吴子璋献媚道:“州府县衙各位大人的夫人都来观光了,请夫人也登阁观景去。”
秀芹登阁,众夫人小姐笑脸相迎。
王勃的乘轿在阁前门口被挤放下,两个家人上前欣帘,远远又见潘施二人骑马过来,王勃无奈被请下轿,只能气宇轩昂混在贵宾中,进入了滕王阁。
阁内庭院古木参天,芳草如茵,秋菊盛开繁花斗绝。曲栏中僮仆使女端茶送酒,重台上歌姬舞伎吹管弄弦,达官贵人,名流雅士星散云集,三五成群谈笑生风,打躬作揖相互寒喧,宾客仍然纷至沓来。
王勃杂在名流雅士中漫步缓进。只见吴子璋站在石阶上笑迎贵宾,王勃进退维谷。身后有人高喊:“高司马驾到!”
王勃回身,只见两个俊童扶着须发苍苍的高履行走来,众人纷纷礼让两侧。王勃乘机扶住一位年纪高迈的老儒,退于一侧,躲在他身后。吴子璋笑容可掬迎下台阶。高履行握住吴子璋的手夸赞连声。王勃扶着老儒也随在其后,在人群中混上了平台。老儒被迎来的学生接去。
王勃闪退到阁后一侧,身后有人拍他肩头,他惊慌回身,方见是神色不安的薛华。他拖着王勃躲到入花丛:“你怎么闯到虎穴中来了?”
王勃豪爽一笑:“我是无可奈何,恶运逼上了滕王阁。”
滕王阁上,阎秀芹与几个内眷凭栏远眺赣江景色。喜鹊跑来耳语:“那个卖字的王勃也来了。”
秀芹惊讶不露声色,随喜鹊走至阁上围栏另一侧向下望。只见王勃与薛华在廊下交谈。
王勃问薛华:“既然武后明里恩准我赴交阯探父,不管是她还是裴炎,他们又搞他阴谋,我就搞我阳谋。”
“你要搞什么阳谋?”
“象这样躲躲闪闪避难,不如堂堂皇皇亮相!”
薛华忧郁不安:“不不,这太危险……”
吴子璋被施荣华潘高升扯到一侧,二人争功抢着说话。施荣华:“王勃果然找薛华来了。”
潘高升挤上前:“是我看他走进滕王阁的。”
“他,他有这样的斗胆?”吴子璋匆匆进阁。
吴子璋走近高履行身边悄悄禀报。高履行惊喜不动声色:“他来了更好!”他向吴子璋轻轻吩咐。吴子璋匆匆走出阁外向施潘二人叮嘱。施潘二人分头去行事了。
滕王阁外增了明岗。阁内也添了便衣暗哨。
施潘二人在台前阁后寻觅。在花丛树林中发现王勃,他二人暗暗盯视,步步相随。
此际冠群英、毕生花等名儒,簇拥着吴子璋掺扶着阎伯屿,阎伯屿拉着阎立本从阁内走至阁外坪台上,高履行随行在一侧。
阎伯屿向阎立本道:“立本贤弟呀,你真不愧是宫廷画师,当代丹青高手,按你兰图修建的滕王阁,果然壮丽雄伟别出一格。”
阎立本谦逊:“兄长过讲,小弟不过是敬佩兄长不忘故旧滕王李元婴,我不过是尽了点菲薄之力,画个样儿打个稿罢了。”
高履行:“阎大师是为天后娘娘在龙门灵显巨佛的有功之臣,能为章豫故郡亲自出兰图,落成此阁,为洪州增光生色,功莫大焉。”
毕生花夸道:“阎都督你们兄弟,一文一武可以称得为江西州县造福万民啊!”
文似锦赞道:“阎门世族是大唐勋臣,人才辈出。”
冠群英拉过吴子璋;“贵婿才貌惊人,阎都督招得这样的乘龙佳婿,福气呀福气。”
众雅士随声附和,夸不绝口。
阎伯屿豪迈笑道:“过奖,过奖了!”
“不不不!”毕生花瘦长无比,高人一头声音宏亮引得全场讶然肃静,他哗众取宠了:“阎都督,你太谦,太谦,太太太谦了。贵婿昔年为吾皇开疆拓土的丰功伟绩撰写碑文,天皇龙心大悦,一个字赐黄金一两。千字文获赐黄金千两。”他向阎立本:“阎大画师是当年见证人,老朽是否言过其词。”
阎立本拉过吴子璋:“毕老夫子言无虚词。当年天后曾一再夸我这贤侄女婿文如其人,不可多得;人若其文,美不胜收。”
毕生花:“过去老朽只见他文章锦绣,今日方识人品,果真文美人亦美,堪称绝世有双啊!”
文似锦挤上前:“是啊是啊,天皇天后真是龙目凤眼,慧眼独居才识得这文中魁手,神州奇才呀!”众贵宾拍手赞叹。
阁上夫人们向秀芹赞誉连声连连拍手,她羞得后退了。
柴八斗不堪落后:“阎都督你老重修滕王阁为南昌独树异彩,增添光辉。今日良辰美景,只能锦上添花,不可掩色藏美,务必请贵婿当众出采。首先为佳节盛会,写一篇锦绣序文,以志盛况。然后我等再题诗作赋而歌之颂之。”
奉承迎合之声争相高叫:“请请,有请……。”
(叠映阁上秀芹心绪烦乱,又至一侧窥视王勃。
(叠映:潘高升盯着王勃,又偷偷畅饮美酒。
(叠映:薛华苦苦劝说王勃,王勃却举杯痛饮,被薛华夺下酒杯,他竟憨笑对之挺立不动。
阎伯屿得意非凡喜孜孜抱拳客套:“不可!九九登高同饮重阳酒,为重修滕王阁记胜,阎某特请洪州众文豪来泼墨挥毫,让我初离京都的小婿开开眼界,免得他夜郎自大,不知天高地厚!”他又向下面僮仆挥手:“笔墨伺候。”
侍从抬来搁几,高放在阁前汉白玉的平台上,侍女们随过来拂纸磨墨,乐伎轻奏管弦。
阎伯屿环行台上礼让:“诸位词章法家,诗赋高手,哪位先赐教啊!”众人纷纷谦让后退。
一侧一青年推另一位;“仁兄你该当仁不让!”
另一青年:“去你的,阎都督是借明星伴明月的,你我这颗星星是小星,小星哪!”
阎伯屿转到四大鸿儒前;“四位老前辈,是儒学宗师,是洪州泰斗。都是学冠群英,才高八斗,这篇记盛序文,非四位生花妙笔,来写这篇锦绣文章不可。那位请?请呀!”
四位连连退让,冠群英自贬:“惭愧惭愧,我等老矣,朽哉。贵婿誉满京都,名扬四海,这篇序文,非他莫属!”
其他人们将吴子璋,拖拖拉拉搡拥到前面。
吴子璋深深躬身拱手谦让:“众位法家宗师面前,怎能容学生狂妄献丑!”
阎伯屿附和:“是啊,还是哪位先展宏才!”
平台上又是一阵虚情假意,相互推让。
阎伯屿拦住老学究:“请,请高升,请高升!”
吴子璋得意忘形大声随和:“请高升,高升!”
潘高升扔下酒壶,醉蒙蒙挤上前:“来了来了,高升唉……”一个酒嗝:“……我来,都督有何吩咐!”
吴子璋上前拦,施荣华忙上前拖!
阎伯屿不解地问:“这二位……?”
高履行上前掩饰:“他们……是天后器重的学士。”
“潘某能赶上盛宴……”他又打酒嗝“不甚荣幸!”
笔生花又想哗众取宠:“哎呀呀,天后又特派学士赴会,此乃阎公德高望重啊!”
阎伯屿向阎立本:“立本哪,他们随你来的?”
阎立本:“这样的学士,小弟高攀不上。”
潘高升骨头轻轻自吹:“学生还是受裴老相爷面谕,特地赶来……。”他走向高履行:“高司马你说是不是?”
阎伯屿不悦地:“原来都是裴相国青睐的人物!”
吴子璋上前解围:“潘兄,你醉了!”
“不不,我酒醉心明误不了事,这点才干还是有的。”他又连连酒嗝。
高履行愠怒向施荣华:“快扶他去休息!”
阎伯屿故意阻止:“高司马慧眼识人,小婿粗蠢无才,这位既受天后器重,裴相褒举,又有高司马亲自来推荐,定然是学富五车,才华绝顶不可一世,岂同凡响!来呀,伺候用笔!”
阎高不睦勾心斗角已露于言行。众文人雅士私议纷纷,尤其不满现状饱受过压抑的青年中两个多事青年,兴灾乐祸将潘高升拥到几案前,将笔塞到他手中。
几个侍姬顿觉乐趣,拥来为他磨墨拂纸。
潘高升酒醒了傻了眼,倒握着笔竟将笔尖咬在口中发楞,弄得满嘴墨汁,引得轰然大笑。
阎伯屿甚感受辱:“哦高司马承你抬举,我这小聚会,你竟邀来这样的贵宾大大捧场!”
高履行向吓得后退的施荣华轻喝:“将他拖过来!”
潘高升也向他求助:“妹夫……”
那位青年刁难高呼:“让开让开,这一位京都来的大学士也要用笔,献墨宝了!”
施荣华吓得连连躲闪:“不不……”
潘高升转身回避,不料将笔扫在一侍姬脸上,给这美人抹了个黑鼻子。美人惊呼一擦,刹时变成大花脸。整个盛会笑得众忘情欢呼。
阁上女眷也乐得前仆后仰,只有秀芹为吴子璋害臊。侧过脸又看见王勃用力甩开薛华,挤开人群,端着酒盅走到几案前。他借酒装醉:“哈哈哈,潘兄又在畅饮墨汁,构思腹稿么?”他放下酒杯,端起墨盂:“来来再多饮一些!”
“哎呀呀我的文魁星。”他如获救星:“有你大文豪在,我怎敢动笔!”他递出毛笔。
王勃接笔踉跄走向前:“子障兄,有我在,你这文章里手,可敢欺行霸市呀?”
吴子璋扶住王勃惶惶不安:“你……你该有自知之明……。”
王勃摔开吴子璋讪笑:“我啊,明白得很!”
阎伯屿怒火中烧:“子璋,这是哪来的狂生?”
吴子璋心慌意乱:“他他是我京都的旧友!”
“对对,他是稀世之宝,才华出奇,我们奉裴老相爷密谕……。”
“不是密谕是面谕。”施荣华抢上前纠正:“我们三人同来洪州,是为了……。”
阎伯屿责问:“他,也是高司马你特地为我请来的?”
“不!”王勃不卑不亢:“我是他们逼来的!”
高履行怕露机密当众以势压人:“高某何曾逼过你?”
“不是何曾逼过,当是从何时逼起!”王勃正眼凝视着高履行。
潘高升想讨好:“我可没有逼过你!”
王勃幡然转身;“你呀不承认逼,该承认挤吧!”
“我我……”潘高升连连后退:“哪是无意的……!”
“谁是有意的?”王勃有些激愤:“你们是无意,是有意,我们心照不宣!”王勃鄙视地又说:“可吉人自有天向;时来运转,昨晚我在马当山上客船……”一时失嘴,自知失言嘎然而止。
“胡说!”阎伯屿借此发火:“马当山离南昌百里,哪能一夜抵达!”
众人骚乱,吴子璋侧目相视,高履行转危为安等闲视之。秀芹和薛华惊骇担忧,惶恐不安。
王勃静然环视,似狂非狂,狂然大笑笑得阁上阁下静止,他才似吟非吟高声朗道:“
时来运已转,昨夕上客船。
江湖百里何谓远,
我是一夜神风送征帆,
九九重阳登高阁,
有幸天亦从人愿!”
高履行:“你你竟敢假借天意!”
“天人合一,重在人心。”王勃讽刺地:“高司马假借天意,违背天理,丧了良心的事,干得事事顺心,不正是你的心重过了天理吗?”
高履行急了:“你!来呀?”
阎伯屿并不急:“谁来呀,滕王阁上度重阳,来者,都是阎某的上宾,今日佳节,谁来断定你们谁合不合天理,谁有没有良心!”
阁上又是一阵各抒己见的纷乱。
阎立本上前道:“虽说主随客便,也不能强宾夺主。家兄按本人图样为滕王修阁,请群贤赴宴,诸公就该效临川谢灵运的上宾豪客,登高赋诗显现才华以志盛会,哪位宗师法家首先来挥毫泼墨引人入胜。”他四下邀请,这不欢不快的气氛下,雅士名流更纷纷畏缩。
王勃潇洒沉着,肃然环视而后坦然向前道:“诸公,敝人认为,过份谦虚就是虚伪,不是无能就是无才。今朝盛会是竞才,显才。有才不显,有负阎公爱才的雅望。不论是请来,邀来,逼来,还是神风送来,来者则安之。敝人不愿惜墨如金,有胆班门弄斧!”
起哄的青年们喊:“有才你就显才!”
另一个像讽刺,实实鼓励:“没才你莫献丑!”
王勃环行横视高、吴、潘、施一眼,大步走到几案,端起刚才放下的巨斛一饮而尽道:“嗨,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恕晚生当仁不让,抛砖引玉了!”
王勃傲立案前,略一拂纸,挽袖、握笔、醮墨。引得众人个个举目张望。那两个起哄青年更随到案侧,看着王勃不加思索,下笔疾书。
阁下薛华以手抹汗,在人群外来去踱步。
阁上秀芹聚神凝视,拔簪搔头以压心绪。
青年一位故意大声念:“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珍,地接衡庐……。”
随从:“更衣!”吴子璋随了过去,阎伯屿轻声:“不可失常态,当有容人之量。先飞的不一定是领头雁。”他又大声嘱咐:“他写一句,报来一句。我到要看看这狂生如何高人一头!”说着又怒视高履行,瞪了他一眼,阔步傲慢走入阁内去。
青年又在朗朗而念念。
潘高升走近高履行,被他气恼地狠狠推开。
人们见阎伯屿神态明朗,不愿扰入是非者纷纷散开,胆怯的退到石栏边,楼阁前,似看非看偷偷观望;胆更小的散于花丛,立在树下窥视,窃窃私语;胆大的又有几个拢向几案。侍姬们勾肩搭背地观看。几位鸿儒宗师摇头捻须骚首,,相互感叹:“嗨,人心不古……飞扬浮燥……年青无知啊!”他们走到石橙,石几前佯着不屑一顾。
王勃在调皮的歌声中,醮墨挥毫行笔自如,勿急勿缓洋洋洒洒,动态飘逸,神情激昂。
吴子璋胸有成竹静中待变,傲立窥视。
秀芹脸贴窗棂,无限敬佩全神贯注。
歌声:“哗众并非来邀宠,
乞怜定无功,乞怜定无功。
炫耀实是有心胸,
显才乃从容,显才乃从容。
逢场不得不作戏,
当“人”不让树雄风。
文心擅雕龙,文心擅雕龙。
各人表演各不同。
各人表演各不同!
传抄的侍从如梭来往出入阁内。阁内阎伯屿阅读一张张传抄文章,由恼而惊,由惊而奇。秀芹来到他身边接过阎伯屿手中序文:“天地文章由心而发!”
阎伯屿赞同:“出手不凡是奇才。”
秀芹敬佩由衷:“文采风流无虚词。”
阎伯屿信口评定:“此人当誉是文豪!”
父女不觉走向阁门口,近看王勃文章,远观王勃神情。
薛华已被吸引到王勃身后,为之欣喜。
高履行僵立,施荣华不安,潘高升呆望。
只有吴子璋妒火中烧,站近案边观看。
王勃醮墨眼前泛现出鄱阳湖景色:“(灵娟依在怀中,湖上晚霞中,一只白鹜静飞。)王勃略一停顿,又下笔疾书。
两位豪爽的青年,已对王勃十分敬爱,止不住激情迸发,分别高声朗读:“落霞与孤鹜齐飞。”另一位:“秋水共长天一色!”
一声念毕,声震四处,一阵哗然赞声不绝:“妙妙妙,奇文,奇才……。”
王勃拂纸无停顿,英气勃勃,双目炯炯。
桌边人群越围越多,老儒们也纷纷起身,靠拢向前,有人随之念读。
歌声:“ 虚情巧当真意写
真情难通容,真情难通容,
真话隐入假话中,
画云为藏龙,画云为藏龙,
粉墨登场非儿戏,
满堂叫绝倍推崇。
文心擅雕龙,文心擅雕龙
疑是北斗落太空,
疑是北斗落太空。
王勃写毕随手掷笔,昂然挺立神态平静。
冠群英拍手赞叹:“结构严谨,词藻典雅,气势磅礴,意境深远!”
华生花连连点点:“对仗工整,字字珠玑。”
柴八斗:“此篇若非天生就,定是文魁离北斗!”
文似锦:“如此奇文,隽句脍炙人口,定传千古,不胫而走啊!”
四位儒家宗师评论时,闻者莫不赞同。
阎伯屿父女已走出阁来,站于阎立本身边。
“哈哈哈……”吴子璋大笑道:“历代佳作浩如烟海。这篇序文,敝人似曾见过!”
王勃故意自嘲:“如此说来,我是剽窃文章,拾人的牙慧了。”
“是不是,你先别心虚。”吴子璋诡祟微笑:“不信,我可以从头背诵一字不差!”
“嘿嘿!”王勃冷笑似念似吟:“
皓月当空照池塘,水映月辉泛银光。
愚人不赏天上月,漫指月影是虚幌。
子璋兄,你若无能上九天揽月,又何苦水中捞月!”
“愚兄虽愚,却博览广记,善辨真伪!”
“那不过是过目不忘,生硬强记的小聪明。”
“贤弟是不敢让我当众对证吧!”
“既然此地有目共鉴证,请问这篇序文,何朝何代,何人,何时,在何处写下的?”
吴子璋无可对答,一时目瞪口呆。
秀芹恼羞难言,愤然欲前被阎伯屿拦住。
王勃畅怀笑道:“你既无考证,就请将序文后面那首诗,背诵二韵吧!”
“这有何难?”吴子璋强作镇静,高声背诵:“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啊自流。”
王勃揶揄道:“这槛外长江究竟是嗯自流,还是啊——自流?”
吴子璋猜道:“……是水自流。王勃摇头:“……云自流?”王勃又摆手。
几案边青年要挪开遮字的镇纸。王勃笑笑以二指压住。侧视吴子璋。众目之下吴子璋心慌意乱,尴尬窘困生硬乱猜:“……船自流……帆自流。”
“还鱼自游呢,来来你自己看吧!”他挪开镇纸。
吴子璋抱怨道:“你空着个字没有写嘛!”
王勃故作惊讶:“啊!——是没有写,空着嘛!”他装傻问子璋:“……难道空得不对?这里不正要空着么?”
吴子璋得理不让人责问:“你空着一字不写,可以随意填,这不仅是刁难,实在污辱人!”
王勃以硬碰硬:“不写是个空。”他随手填写:“填上也是个空。你这位目空一切的才子,难道面对这‘空’(入声)字,你还看不出是个空字?”
两个青年忘情同念:“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这空字空得好!空得妙!”
众人拍手叫绝,夸赞雷动。
薛华也为王勃的才华兴奋得热泪盈眶了。
秀芹被此情此景感染得难以自主拉着老父亲。
吴子璋随机应变,佯装大笑:“哈哈子安贤弟,我不过是和你开了个玩笑。“哈哈哈……”
王勃狂笑压倒了吴子璋:“你这个玩笑开得也太大了!我若不有意空个字,今日我王勃,是空有此文,只能空口说空话了!”
“王勃!”那二青年和其他青年一轰而上,拉住王勃情不自禁:“你就是王勃?”“你是王勃啊!”
“王勃……”“他就是王勃!”一青年指着王勃高叫全场惊愕震奋,人声鼎沸,如雷声隆隆。
阎伯屿疑问高履行:“他就是王勃?”
高施潘三人对此情景不加是否,呆若木偶。
秀芹拉着阎伯屿:“都怨你单凭红梅图,就信口许下这婚姻!……”
“唉!也怨他孤傲那日不肯来应聘!”秀芹悔恨无奈地走进阁内。
阎伯屿阔步疾行到几案前,拿起序文细看:“子璋,他,就是天后十分器重的王勃?”
吴子璋方寸已乱,妒火烧红了脸不言不语。
王勃略上一步缓语逼问:“这序文不是膺品,我王子安也假不了吧!”
“哪里哪里……”吴子璋向阎伯屿:“……小婿我,我我是和他儿戏,儿戏……。”
施荣华接口分解:“是啊,旧友重逢,逢场作戏,戏耍戏耍,不伤大雅。”
王勃逼向施荣华硬话软说:“哼哼,你们哪些戏文,真真假假,你清楚我明白,不伤大雅要丧命!”
施荣华忙向后退:“大家嗯误会,误会……!
高履行怕露破绽:“算了算了,他名子璋你子安,棋逢敌手才相攀。都不愧是文豪遇文魁,以文会友,闹个玩笑也高雅!”
阎立本上前:“子安啊有何误会向我说。玩笑玩笑,一笑了之,瞧你这傲劲又来了!”
“不!阎大师你画龙画虎难画骨,画人画鬼难画心。当着尊驾在此,高司马,我问你,你我该不是旧相识。你呀,贯会假戏真做;真做的未必是假戏。今日在此并非儿戏,更不是玩笑,你说说,能一笑了之吗?”
“子安贤弟。”吴子璋忙作掩护:“不要危言耸听了。都怨我一时兴趣,故弄玄虚。喏喏喏,我这厢陪礼了。”说着深深施礼。
高履行阴险笑道:“王学士满腹才华,一代文杰胸怀宽广,过去高某有所怠慢,还请多多包涵。”他转向潘高升等:“还不快护送王学士到我府中去招待。”
王勃眼如利剑:“去你府中?去了,你又要演出什么新戏文?是真戏假做,还是假戏真做?”
“哈哈,你酒喝多了,尽说醉话!”高履行皮笑肉不笑,软话硬说目光逼人。
“是啊是啊你醉了!”施潘二人上前推拉。
王勃运气使了个千斤坠地,巍巍不动。又暗中运气,双臂分开,闪得二人后退欲倒。
“住手!”阎伯屿冷眼旁观已久,疾步上前,冷笑道:“高司马,王勃是阎某的贵宾。难道我都督府是座破庙?只有贵府才有莲花宝座,供得下丈八金刚,大罗神仙!”
“不不不”官大一级压死人,高履行委屈求全:“我也是受命于裴老相爷,不敢怠慢王学士……。”
“裴炎!”阎伯屿触及旧怨:“那个上窜下跳,无功受禄的老狐狸,他算什么东西!”
王勃利用矛盾挺身咨疑:“高司马,该不是天后有旨,命你暗中将我处置了!”
高履行又盛气凌人气势凶凶:“王勃,天后处世光明磊落,你胆敢当众亵渎天后!”
“不,是你阳奉阴违,胆大妄为!”王勃反守为攻,词正言顺款款而谈:“天后仁德为怀,多次恩召王勃赴京。怎奈王勃耿直孤傲,德才不备,两次遭受黜贬,又都是天后施恩赦免。”
高履行:“你就该施恩图报,你不该……”
“容他讲下去!”阎伯屿有意坦护。
王勃亦坦然公诉:“并非王勃忘恩负义,也不是王勃大难不死无后福,实实是我命中注定难为官。我命运多乖死也无怨;只怨我拖累老父亲三次贬谪,至今还孤苦一人在蛮荒交阯。而今又蒙天后恩准,容王勃远至海外探望老父。阎大师,天后再次恩赐学生,你一本全知。”
阎立本:“当日我随天后龙门朝拜巨佛,天后成全他孝子美名,这隆恩深重,众人无不赞扬天后慈悲为怀,佛心通天。”
王勃已得人证更加气壮:“天后处处对我施恩,偏有奸佞瞒上欺下,要置我于死地而后快?”
阎伯屿面向王勃又横扫高履行一眼:“是哪个奸贼,有这包天狗胆!”
高履行一语双关:“是啊,此事非同凡响。王勃你要小心慎重,不能恶语嫁祸妄言犯上,更不可横加罪名,坏人名声!”
阎伯屿有意支持:“奸贼行奸,罪名已在,坏了名声是自取其疚。”他关怀地:“是哪个贼子要谋害你?”
“他们强邀我同船下洪州,在巫峡观景时,将我推入川江的就是这个走狗!”他直指潘高升。
“不不……”潘高升慌忙失措:“不是推……。”
“是挤!”王勃逼视过去。
潘高升怯怯后退:“我……我不是有意的!”
王勃追问:“是被人所逼的?”
潘高升成了众目之的:“是……不是……这……”
阁内上下纷纷议论,愤愤不平。
高履行一伙孤立于人群中,尴尬局促。
阎伯屿看眼中,幸灾乐祸面带讪笑。
王勃转身向前:“阎都督开疆拓土,两朝勋臣,德高望重,望求可怜王勃孝心,秉承天后恩德,成全我父子早日团聚,这再造之恩,王勃结草衔环永世不忘。”
阎伯屿上前双手掺扶:“你我相见恨晚,愿为忘年之交。我这一介武夫,缺少文才有的是义气。子璋,待王学士休息几日,你替老夫亲自送你好友到海南登舟。”
阎秀芹在阁内一角窥视。薛华欣喜露于神色。
阎伯屿携住王勃手臂步步登高拾阶而上。
阎伯屿议事厅内。
吴子璋恭敬地向依靠在虎皮椅上的阎伯屿说:“……岳父,既然裴老相爷……。”
“什么老相爷,老狐狸!老夫才是他的顶头克星!我也是天后……”他失言又止:“直接委任的重臣!”
吴子璋提醒道:“他狼在京都,这狈在眼前,那个高履行也是个诡计多端的通天人物!”
“呸!”阎伯屿坐起来:“这条卖身求荣的癞皮狗,想狼狈为奸,仗着天后的名义来压我一头,他们是打错了主意,看走了眼。”
“如今是山高皇帝远,他们有实权。”吴子璋顾虑地:“再说天后明是一把火,暗是一把刀。她是不是又在利用酷史除异己,害忠良呢!”
阎伯屿:“你是说天后若没有明确旨意……”
秀芹进来了,鄙视吴子璋一眼说:“将军凭令箭,皇帝有圣旨。父亲,天后拟有明文懿旨给你,你也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从,更何况你当众已许下了诺言!”她激将地再进一言:“老将军岂能言而无信,遗笑于天下!”
“夫人……!”吴子璋抑怨地想劝阻。
“你还嫌在滕王阁上,丢人没有丢够啊?”秀芹不留情面顶了过去。
“嗯!”阎伯屿大将风度地指令:“子璋,你多带些校尉,替我将王勃护送到交阯。”
阎秀芹严肃地说:“你若不能保他平安,我就出家为尼,永不见你!”她转头走了。
阎伯屿:“爱婿呀,王勃已名震洪州,这篇滕王阁序定会流传海内。你切不可嫉才妒能,落下千古骂名。”
“是,小婿一定亲自护送王勃到交阯!”
“滚滚滚!”高履行怒吼声中,潘施二人狼狈离去。他又向两个武官:“你们沿途不择手段,也要结果王勃性命!”他又厉声厉色向垂手而立的薛华:“王勃不死,你也不要活着回来!”
书房内,王勃面对墙上悬挂着自己的条屏纳闷:“我写的条屏怎么挂在这里了?”
“嘻嘻——”小喜鹊已悄悄进来,向王勃笑道:“黄鹤楼前买你这条幅的,就是我家小姐。”
“你家小姐……?”王勃诧异,感激,又困惑。
小喜鹊又将一卷轴子交给王勃:“这是我家小姐赠给你的。”
王勃展开轴子,一看念道:“红梅迎春”。
倾笔涂梅枝,花由心中来,
题词已无语,相知何须猜。阎秀芹赠……”他又见下面新墨迹又题道:“
猜亦人事改,空留遗恨在,
一纸无缘画,心归古琴台。吴门阎氏,这吴门的阎氏她……。”王勃抬头,小喜鹊早已不知去向,桌上她又放着两只金锭,压一红帖上写:“
前途多险阻,江海藏危难,
处处防陷井,祝君保平安。”
王勃急忙走到室外,只见浮云掩月,竹影婆娑,秋菊摇曳,小院寂静无人。
滕王阁内饯别小宴已毕,走出阁外,在坪台上王勃大礼叩别。当日盛会的庭院内,空寂无人。
王勃拱手辞别离去,吴子璋随其身后。
阁下阎伯屿挥手相送。阁上阎秀芹依窗远眺,情依依,恨重重,惆怅无限……。
滕王阁附近赣江码头,冠群英等老儒,和那二青年为首的一伙的年青雅士,捧酒将王勃团团围住。王勃激情地环行,一杯杯端起豪饮。
薛华和几个随从骑马赶来,他翻身下马:“兄长,我来护送你了。……”
王勃紧握薛华的手:“来得正好一同登舟!”
“这……”吴子璋面有难色,以手相拦。
王勃傲慢地:“他是我情同手足的兄弟,文坛知己!”说罢置吴子璋于不顾,携薛华登舟了。
吴子璋正无可奈何时,两个高履行的武官改扮随从送来密函,吴子璋看过便条,面有难色,武官向吴子璋耳语,吴子璋只得带他们登舟,在跳板上他将便条扔入江中。
滕王阁上,秀芹凭栏移步,追随远眺。
客船扬帆远去,江岸青年人依依不舍。
赣江两岸青山峡峙,客船逆流而上。王勃与薛华、吴子璋立于船头观看江景。
薛华的随从在两武官监护下茶中投毒后,捧出船舱,走到王勃前;“请用茶!”
薛华拦过去呵责:“不要打扰我们诗兴。”
随从无奈何退回舱内。
一差役正在室内向高履行:“……由于薛公子打扰,几次都未得手,再有两三日航程,他们将要弃舟登陆了。”高履行摆手让差役去后,愤恨地;“这个养不家的小畜牲!”他在室内踱步。
施荣华悄悄进来迎上去:“高大人,这有裴相爷临走交给我的一张空白公函,就为了与王勃同行路中,有求于州府时填写的。”
高履行如获至宝:“好!好!”接过空白公函略一思忖,就奔向书案提笔就填写。
阎伯屿在议事厅内看罢手中公函,不满地立起身来,横了一眼立于一侧的高履行。在厅内徘徊犹豫不决。
高履行依势压人,狡黠微笑:“官大一级能压死人,好汉不吃眼前亏。都督何苦为了个小狂生,去得罪当前天后的宠臣,权倾朝野的裴老相爷……!”
阎伯屿停步忖了忖,向亲随:“来呀,派人去让吴子璋他们回来,任王勃独自去交阯吧!”
亲随应声:“遵命”他急速出去了。
高履行拱手:“告辞了”阎伯屿不答理闷闷坐下。高履行得意地走了。
“阎秀芹急忙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爹爹,裴炎来了公文,说些什么?”
“都是狗仗人势!”他扔下公函愤懑而去。
阎秀芹拾起念道:“天后口谕,王勃乃本朝饱学文士,恩准赴交阯探父。此乃皇恩浩荡,沿途州县不须迎来送往,只可任其单独前行。望体察圣命,稍有差误严惩不贷。
阎秀芹读公函时镜头转入秀芹书斋内,她手拿公函面对着王勃的条屏唉声叹气。
小喜鹊一旁抱怨:“小姐这样愁闷,为什么不想办法救救他。”
“我有此心,可无能为力呀!”
“这有什么为难的。你说过,早年曾经有人改王勃的诗文陷害他,你也可以改改这公文去搭救他嘛!”
秀芹再看公函:“……这不须……只可……”她连忙走到书案前精心改动后念:“……沿途州县务须迎来送往,不——可任其单独前行。”
小喜鹊高兴地拍手:“小姐不愧是大才女!”
秀芹扔下笔又愁锁双眉:“这公文如何传达呢?”
窗门推开,灵娟持剑跃进室内:“快说,王勃关押在什么地方?”
“王勃?”秀芹从惊惧中沉静下来了:“家父已差人护送他去了琼州!”
“真是这样?”
“如果途中没变故,近日可能快出洪州府界,将要进入粤州境内。”
“这是真话?……”
“他临走,我家小姐还让我送去两锭金元宝呢!”
灵娟疑惑不解:“你为何赠他金元宝。”
“我家小姐最重王学士的诗词文章,你看这桌上摆的,墙上挂的!”
灵娟看看书桌,望望墙上条幅。
秀芹问道:“女侠,王勃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师兄!”
“你师兄他又命在垂危了!”秀芹将手中公文交给灵娟,灵娟走到灯下阅读,秀芹一旁解说。
船舱内,王勃与薛华吴子璋在饮酒。薛华的随从由后舱捧酒壶出来,侍机给王勃斟满一杯。又被薛华发现。
王勃略带酒意端起这杯酒:“多日来蒙二位相伴,我敬二位一杯。”
薛华起身欲制止:“兄长……”随从狠狠逼视着他。薛华怯畏又为王勃担忧。王勃被薛华的忧伤误解,他劝慰道:“兄弟,人生哪有长相守。”
“生离已然是死别!”薛华接过王勃手中酒:“仁兄,生不由己,死由己,我替你喝了这杯生不如死了痛快的断肠酒吧!”
吴子璋夺过薛华手中的酒杯,有意调笑道:“不错,人生苦短伤别离。我们是豪情男子汉,瞧你们泪眼望泪眼,哪来那么多儿女泪沾襟的伤心泪。”
王勃也转笑容向薛华:“好”他端起薛华面前酒樽:“瞧这竹叶青碧绿清澈,醇香扑鼻,你两可记得我那首五言绝句。”他举杯吟念:“
朝朝翠山下,夜夜苍江曲,
复此遥相思,清樽湛芳绿。”
吴子璋举杯笑道:“好个‘清樽湛芳绿’,这杯离别苦酒,我来当他日欢聚美酒饮了。”
薛华扑上前打落酒杯:“有毒!……”
“啊!”王勃一惊,那伪装随从的武士拔出匕首刺了过来,薛华迎身坦护,匕首正刺入他的胸膛。随从扑向王勃,被王勃一脚踢倒舱外。另外几个伺藏着的随从,一涌而上活活刺死此人。
王勃呵责:“为什么不将他生擒?”
一随从躬身回答:“高司马有令,凡谋害王学士者,格杀不赦!”
“兄长……”薛华舱内呼唤、呻吟。
王勃急忙返回舱内,薛华依在吴子璋怀内。王勃冲上前悲怆哭道:“我的好兄弟……。”
薛华微作笑容念:“……复此遥相思,清樽湛芳绿……。”他合上带泪的眼,微笑长眠。
吴子璋紧搂薛华痛哭出声。王勃发自肺腑紧紧搂住薛华嚎叫,悲烈撕碎肝胆!
疾马奔驰声,灵娟化妆成青年校尉传达公文。快马加鞭,越丘陵,过河滩,沿赣江奔入县城,在县衙门前跃下马,急急冲入衙内。
灵娟画外音:“天后口喻,王勃乃本朝饱学文士,恩准赴交阯探父,此乃皇恩浩荡,沿途州县务须迎来送往,不可任其单独前行。望体察圣命,稍有差迟,严惩不贷。”
饰以重孝的官船顺流而下。
赣江边上,县令和该县僚属,名流士绅迎在岸畔。王勃与吴子璋身穿素服,带重孝扶薛华的灵柩走下船来,船上桅杆皆饰以白孝。
灵娟疾马奔驰。
灵娟画外音:“天后口谕,王勃乃我朝饱学名士,恩准赴交阯探父,沿途州县务须迎来送往……。”
小梅岭上粤州官员迎于岭上:“……粤州都督命下官们特来迎接王学士……。”
王勃向吴子璋;“阎都督已来人催你返回洪州,仁兄就不必远送了。”
吴子璋沉痛地说:“薛华贤弟为护你我,献出生命,他生前未能将你平安护送到琼州。愚兄誓死也要将贤弟送到南疆海域。”
王勃和吴子璋并马而行。在粤州官员护卫簇拥中,向郁郁葱葱的南岭进发。
灵娟疾马奔驰。画外音:“州县务须迎来送往……”
韶关城门口,达官贵人迎接王勃等人。
灵娟疲劳地疾马奔驰。
肇庆府台县令和文人雅士,陪吴子璋王勃同舟泛游当地奇山异水。
吴子璋向众人解释:“王学士偶得风寒,不能为众位大人题写诗文,请多多原谅!……”
“吴大夫文若其人,字字如黄金,那就请您赐墨宝吧……”
吴子璋拱手应承,他向王勃耳语几句后,王勃伏于窗前而坐。吴子璋潇洒自如,如鹤立鸡群地题诗用印,赠于达官贵人,赢得连连称颂。
王勃避开人群,面对肇庆绮丽山水暗自落泪。
灵娟精疲力尽,疾马奔驰在奇形怪状的巨大榕树林中……
画外音:“……望体察圣命,稍有差误严惩……”
吴子璋一马当先,王勃倦缩在轿中由随从护卫着避人耳目。高履行的刺客卫士难以接近。粤州的高官贵胄,名流士绅,土著市民倾城出动,长长队列在舞狮盘龙,鼓乐声喧的引导下,穿城而过。
王勃十分厌倦,在轿内闭目养神。吴子璋在马上边卫护,边应酬春风满面,俊貌生辉,左顾右盼,频频向沿街人群施礼至意。街市夹道两侧楼台上,仕女们扬巾散花,花似红雨落了他满头满怀。
说书人画外音:“山高皇帝远,王命向下传,人抬人越高,竟将才子捧得上了天。王勃避不出面,幸亏吴子璋护卫着,他官场文坛应酬自如,一路风光,可以说这样欢迎贵宾接送才子,真是盛况空前。
灵娟疲惫不堪,勉强策马奔驰在凤凰树下,椰树林中,远处碧海蓝天浩瀚无垠,近岸白浪层层扑向沙滩。她终于昏迷摔下骏马,躺在龙舌兰旁。帽子随风滚落,露出青丝墨发。朝霞映红她沉睡的脸,艳若鲜花。她进入梦乡还在喃喃地喊:“王勃乃本朝才子,王勃乃……”
海风呼啸,海浪奔腾,海鸥嘈噪。峭壁陡岸下,恶浪冲击着峥嶙挺拔的礁石,一时掩没,随之又威然不动显露出它坚韧不屈的本色。
王勃昂立海岸巨岩上,海风疾吹衣衫飘曳,他凝视海天水域,惊异、沉郁、悲愤、压抑的情思都深蓄在双目中。
远远飘来沙鱼皮鼓声,蓦地海螺号角长鸣,包锣声沉重阴森。王勃回眸远眺,丛丛椰林挺拔刚劲直指蓝天,阵阵粗犷的祀神音乐随风四溢。透过凤凰树繁花织成的粉红云雾中,遥遥可见,布满葱绿色龙舌兰的沙丘上,一群海南土著渔民,男人穿着坦胸露腹鱼皮制成的无袖衫,女人穿着鱼皮剑麻(龙舌兰的麻筋)染织成的彩色衣裙,他们刺面纹身,套着贝类的项链,戴着重大的耳环,老幼妇妪尾随着奇装异服的祭海巫婆,和十几个体态健美的魔女,如长蛇逶迤,捧香抬酒,虔诚庄严走向浩瀚大海。
达官贵人,儒雅文士陪伴吴子璋流览海天景色,土著风光,吴子璋不失身份平易近人。
巫师、魔女穿行在状如怪兽巨角的龙舌兰间隙内。漫舞神幡,轻散花瓣,作奇特龙形神态、动作原始、粗犷;歌声深沉、豪放……。
吴子璋问琼州官员:“他们这是做什么?”
官员:“土著渔民土风土俗,十里一乡风,怪异各不同,不外是祭祀龙王乞丰收多打鱼吧!”
老船工向高履行的密使武官乞求:“大人你看海上挂起鱼鳞云,近日就会有大风暴……。”
“胡说!”武官以势压人:“风和日丽,蓝天白云,哪能有大风暴。你给我提前开船。”
老船工:“你看,那些老人妇女,孩子们正在求龙王爷保佑他们儿子丈夫的渔船赶快回到避风湾来呢!”老船工和两个船工跪下。
武官怒目圆瞪:“若不提前开船,我烧了你们渔村、渔船,将你们流放到孤岛上去!”
老船工们悲痛,愤恨而去。
吴子璋过来了:“他们向你说什么?”
武官施礼禀告:“他们说近日天气晴朗,艳阳高照,风平浪静是渡北部湾去交阯最好日子,他们正在求龙王爷保佑风平浪静。不过他们说航海一定要抢天气,抢潮水,抢先开船。”
“王学士多日劳顿,不要急在一时!”
“他们正乞求提前开船呢。”
琼州官员:“潮水涨落有时,风浪变化莫测,一切只能听船老大的,这可不是内河行船,海船不等人只听龙王爷的。”
武官:“吴大夫,只有送王学士出了海,我们还能找个借口,否则裴相爷那里……!”
吴子璋:“我说了,一切过错,我承担!”
武官:“你逆天行事,别忘了那密谕的指示!”
吴子璋火了:“天后那里还有我去保一本呢!”
二人如斗鸡对峙。
海风吹得王勃鬓发散乱,眼前巫婆面向大海引项长啸,似呼似唤!魔女漫舞踏歌,似答似应,渔家老弱妇幼随声沉吟,如泣如求。在王勃耳中交响起黄河、川江的船工号子。在眼前,南海渔民的顶礼膜拜的行列,交换叠印成内河川江纤工衣不遮体,骨瘦如柴倔犟的身躯,逆流而上,倾身向前。
王勃心声:“南海潮,江河浪,神州大地上的大江大河,无不是水经狭岸多激流,水底不平浪更狂,王勃呀王勃,我一生偏偏在逆流之中弄险舟,如今历经沧桑入大海,茫茫无际是汪洋,我啊,是否太孤傲,是否太倔犟?天后啊武则天,你就是天吗?是天,是天你太变幻无常!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容人之量……我我……何处是归宿?何日返故乡?我,我啊,我能否为国为民立于朝堂?……”
吴子璋过来抚肩:“是啊,男儿并非无热泪,只是未到伤心处。你,你又在想念薛华贤弟了……”他也潸然泪下。
“挚友难舍,熟士难离,人生,人生苦短,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事与愿违呀!”王勃诚挚深情地紧握吴子璋的手,吴子璋手上加手,四手紧紧相握。
武官立于巨岩石上,向下传话:“潮水涨落不由人,请立刻上船,要提前起锚了!”
渔民们向大海顶礼膜拜,巫师魔女擂鱼皮鼓,狂舞长啸。
王勃与吴子璋携手而行,依依而别。
王勃立于海船船首,吴子璋与琼州官员士绅海岸相送。
尾声 逆风逆浪误天机
海船扬帆离港,白帆渐入天际。
鸟云奔腾,狂风怒吼,恶浪涛天,雷鸣电闪,倾盆大雨泼天盖地天来。
大风暴中,灵娟在海边疾奔,悲恸地呼喊王勃,王勃……”
说书人:“自古红颜多薄命,武则天与命运拼搏了一生,当上了中国第一位女皇帝,她上承‘贞观之治’,下启开元盛世,她与世长辞前后遭到最多是对她隐私的造谣诬蔑,夸大的咒骂,对她施政的歪曲抨击,对她性格的恶毒污辱。她生前不反驳,死后也难分辩,留下了一块无字的巨大陵碑,任人评说,留下的是千古之谜。”
武则天慧眼独居器重的王勃,竟也是耿直才子多恶运,他三起三落廿六岁就短命而亡,怀才并非不遇,只是孤傲偏激误了终身,可能到死他也没悟到,刚柔并济才能平安走完人生路的道理,曲直交融才能实现壮志的真言。
有幸一篇序文使滕王阁廿八次重建,为他也树了个无字陵碑传千古,也留下了一个千古之谜让人猜。”
风雨雷电中,灵娟呼声化作歌声:
王勃,王勃啊王勃
千古传奇任人说。
人在世上过,
刀在石上磨。
都夸你不失时机有才华
时来风送滕王阁。
人死文章成绝笔,
盖棺定论任人说,
任人说,任人说……
任人褒贬可奈何!
王勃,王勃啊王勃,
千古传奇任人说。
人在世上过,
刀在石上磨。
都夸你不失时机有才华
时来风送滕王阁。
人死文章成绝笔,
盖棺定论任人说,
任人说,任人说……
任人褒贬可奈何。
说书人画外音和主题歌中,相继叠印出:
武则天的无字陵碑。
王勃迎风暴,漫步在巨浪狂涛中。
海上呈现唐代以来的滕王阁。
最后叠印在现代城市中雄伟壮丽的滕王阁。从毛泽东题写的楹联,而拉阁居城中,阁依江畔的全貌。
二○○四年元宵节完稿
写于江西师范大学校园 图书馆畔
现在通讯处:江西师大东区八栋二○三室(师大地理系李焱山信箱)
家电:(0791)85295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