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何伟
（十九） “妈！我回来了！” 然而迎出来的却是从省城赶过来爱她的何伟。“什么风把你这大编辑吹到这儿来了？我妈呢？” “杨琳！你又是在笑话我？”何伟认真地说。 “怎么敢！”杨琳笑着说。 “你晒黑了，人也瘦了！”何伟痴痴地说，倒叫杨琳不好意思起来，顺口说了一句“你也瘦了！”没想到这句话却令何伟大为激动。 “谢谢你，杨琳，谢谢你能这么说！” 的确，何伟比以前瘦多了，也比以前更白皙了，显得很憔悴，长长的头发几乎可以搭到肩上，眼睛后面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欣喜、兴奋的光芒。 “是公差吧？要不怎么会来看我！怎么不坐？”边说边把自己的包放在桌上，“喝茶还是喝饮料？”说着倒是自己从冰箱里拿了一罐雪碧打开了猛灌，何伟没接话。 杨琳再看何伟不禁惊呆了，因为何伟竟然两眼储满了泪水。“怎么啦？大编辑！”杨琳惊恐万状简直有点不知所措。“你太会伤我的心了！我天天想你，日日盼你，每时每刻都在念着你。从省城专程跑来看你，并为你找好了工作——市里一所重点中学。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会这样问我。我爱你！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还不够了解我吗？”这一连串的问话真的使杨琳慌了手脚，忙说：“对不起！对不起！你别这样好不好？” “你跟我回省城好不好？杨琳！我爱你，我觉得我已经离不开你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何伟激动不已地说，还加上一句诗。这让杨琳感到不舒服生气的说问。 “谁让你给我找工作了？何伟！不过我要谢谢你！谢谢你的关心帮助。我不想到城市里工作，我从小就在这儿长大，我习惯呆在这儿教书，不！是喜欢！”杨琳认真地说。 “那样会把你给毁了！你那么有灵性、有才气，你的诗写得那么优美、细腻，到省城你会得到发展，而在这里小山村会把你的灵性全部抹杀的，那时你会一事无成，后悔一辈子的！——” “那是我的事！更何况教书并不妨碍我写诗，诗人首先要是人，要有很深的生活基础，不是光从书本上或名人诗句里反嚼重组那些句子！我爱山村，我只有在那里才快乐，才会写出东西，有生命的东西！” “你不要一时冲动，在那种封闭的小山村，只会把你的才华消耗殆尽，到时候你将后悔莫及。再说，你所向往的那种生活，只能写在诗里而已，人还得生活到现实中去！” “是吗？何伟同学！如果开始我觉得你可爱的话，是因为你还有点天真，可现在我觉得你真有点太俗了，连那点天真也感受不到了！杨琳有点急。” 这时，赵玉凤回来了，笑着问：“怎么，你们俩激动什么？一见面就像是吵架！你们坐下来慢慢谈谈，我给你们做饭。小琳你什么时候走？”杨琳噘着嘴说：“妈！我还没进门你就赶我走！”赵玉凤笑着摇头说：“还是长不大！”杨琳沉下脸说：“妈！你知道吗？刘国栋老师死了，就死在讲台上！”赵玉凤一下子收住笑容说，我知道了！上次我看你时他还在上课，没想到他竟然，他真的是累死的！那么重的工作量，复式班50多个孩子。我正准备召开一次向刘国栋学习的大会！哎……”“是啊！礼拜五上课的时候突然病上来就死在讲台上？”“就死在讲台上？”赵副县长又追问了一句。然后自言自语地说：“我真是对不起老刘呀！他去年就写了病休申请，我没让批！今年刚批下来，他一天也没休息……他是县里的先进工作者，况且县里师资正缺，尤其是东山乡、里河乡、双庙乡这几个更为偏远的乡镇，师资更缺。刚毕业的师范生都不愿意去，去了没多久又找出各种理由往回调。所以——，没想到他竟——咱们县里的边远乡尤其是小学教师太艰苦了！他们付出的要比市里教师的工作量大几倍！”你们领导难道非等人死了才表彰？像刘国栋这样的老师村里多得是，我看吴学志就应该大力表彰！”杨琳忿忿的说。“你说的也有理。对了，小琳，你写的通讯《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在市报上发表了。县‘十大杰出青年’的评选开始了，我给双庙乡校部打了一个电话，让他们通知吴学志写个人材料直接报到我这里。对了，你的文章写的不错嘛！我这里还有样报。”杨琳得意地笑着说：“拿来我看。” 赵玉凤给女儿找出样报，杨琳看了看转手递给站在一边的何伟说：“我喜欢这样的人生，才有意义！”赵玉凤笑了笑说：“才当两天老师就训起人来了！”说着做饭去了。 看完通讯后何伟说：“这文章的确写的感人，可也证明了这样的现实，他们之间的距离很大。你想想，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妇女都不能忍受做老师的丈夫的清贫，难道你就不怕那里的贫穷、闭塞？小琳你不要太理想化了，写诗和现实是两码事吗！难道你也想累死在讲台上？” “是吗？我可不这样认为，诗人首先应该是一个挚爱生活的人，只有用他充满博爱的胸怀去感受生活，他们的诗才有生命力！而那种附庸风雅反嚼名人句子的‘诗人’，恐怕只会令人作呕，那样的‘诗人’只是矫揉造作的小丑！即使能用别人的句子筑成的高台也会倒掉的！”杨琳越说越激动。 “杨琳，你太自以为是了！”何伟生气地说，“你还是个爱听童话故事的小姑娘！” 那天，他们谈了很长的时间，但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何伟象征性地吃了点东西，匆匆走了。临上车时说：“我会等你改变想法的！”杨琳笑了笑说：“那是你的权利，我认为恐怕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