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红桃K之谜》目录

第二十章 兔死狗烹

吴冰洋 《红桃K之谜》 悬疑小说 2009-11-01 00:13 责任编辑:冰魂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2978 · CHAPTER-00021143

罗湖公安局的调查资料显示:犯罪嫌疑人叶勇原籍四川成都,两年前来到深圳,一度参与某外国化妆品公司推行的直销活动。后来以炒卖股票为业。他是天香国色的叶敏的胞弟,据说其姐叶敏给了他一笔30万元的现金作资本。他先后在蛇口、福田、宝安等区租住过三个月至一年不等。目前租住在罗湖区银城花园B3座506号房。已知的最后见到他的人是叶成康,案发当天下午他在黄贝岭那套出租屋中与叶成康分手之后,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但在案发前一天他曾对一名股友说过要回成都过春节。

深圳市罗湖公安局和铜城市公安局的办案人员分别在深圳、铜城、成都作了两天调查,直到春节前一天,仍未发现叶勇的踪迹或线索。两地公安局的领导决定让连日奔波的办案人员在春节期间休息三天。张晓东等远赴四川开展侦查工作的办案人员也在除夕的晚上赶回家中与家人吃团圆饭。

春节之夜,铜城市在城南象山附近绿江边上举行大型烟花汇演庆贺新年。钟立明、陆雪薇、胡冰川等已从哈尔滨回来,哈尔滨女孩林静也跟随胡冰川一同南下。他们几人已成为好朋友。这天晚上他们四人约了唐树文和张晓东等朋友一同到绿江边观看烟花汇演。

晚上8:28时,市长兼代理书记周鲁文点燃了第一枚烟花。紧接着,绿江边上“万箭齐发”,无数的焰火飞向天上,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空中交辉相映,光芒四射,变幻出令人赏心悦目的绚丽景色。忽如千棵柳树迎风飞舞,忽如万朵梨花随水漂流。人们欢呼着,涌动着,绿江两岸和象山脚下简直沸腾起来了。连山坡上的树林之中也站了不少人。不一会,胡冰川与钟立明等就被拥挤的人群冲散了。幸好林静紧紧抓住胡冰川的手,才没有被人群挤到落单。

胡冰川怕林静在拥挤的人群中掉单,于是牵着林静的手,踏着隐约可辩的小路爬到象山半山坡上的树丛之中,拣了一小块比较平坦的草地坐下来。焰火停顿的瞬间,山坡上显得漆黑而寂静,草丛中“唧唧”地发出一些没有垫伏的冬虫的鸣叫。林静有点害怕,挪挪身子紧靠到胡冰川胸前。胡冰川轻轻抱着她,一边抚摸着她柔软的黑发,一边给她讲一些童年时在绿江对岸一边牧牛一边玩游戏的故事。

在一片黑暗的寂静中,忽然咝的一声,一团呈伞形开放的红色焰火升上了天空,接着是一簇莲花状的绿色焰火,然后是白色的,黄色的,粉色的,一个接着一个,满天的喷泉星星,无数的火花和虹样的光带,飘流着,消逝了……

在这样欢乐祥和的夜晚,胡冰川拥抱着林静,附在她耳边轻轻低语……他告诉林静:象山上有一支石塔,始建于明万历年间,1994年重修,漆成白色,失去了古色古香的原味。在石塔南边原来有一座寺庙,不知何年何月寺庙消失了,但遗留下两座巨大的青石香炉,节日期间还有很多人到香炉前来烧香。石塔重修之后,有从罗浮山等地寺院来的僧侣在塔的北面建了几间精舍,平日里僧人们就在精舍里打坐修禅。偶尔有几个外地僧人来到这里小住几天。其中有一名慧真大师,是他的好朋友。眼下慧真大师就住在精舍里。慧真大师年纪虽轻,但对佛学颇有研究,深得僧人们敬重。他原本为北京一部长级高干的子弟,高中毕业后入北京市朝阳区税务局做事,很快升为副局长。有一次他和女朋友到山西五台山游玩,在寺院中吃了一位僧人给的一碗白果粥之后,突然六根清净,看破红尘。于是削发为僧,云游四海。先后朝拜过西藏布达拉宫、四川峨眉山、蒙古草原上的成吉思汗墓等,最后选定在罗浮山北麓一间寺庙里学佛修禅。他常到象山上的精舍来小住几天。胡冰川说,经一个朋友引见一次之后,他很快与慧真大师成为好朋友。

胡冰川一边轻轻低语,一边抚弄着林静柔软的黑发,闻着她肌肤中散发出来的“樱雪”沐浴液的香味,忍不住低下头去在她粉嫩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他怕自己把持不住,慌忙拉着林静站起身来,说:“小静,我带你去见慧真大师好吗?”

“去见慧真大师?”林静一脸惘然的神情。

“是呀。他虽是个和尚,可是很健谈呢。”胡冰川答道。

“你真是乱弹琴。佛门乃清静之地,怎容我女流之辈去扰攘。”林静笑道。

“嘿,没关系。慧真大师学佛修禅,只在乎心悟,不在乎形式。女施主求见他也欢迎。”胡冰川一边说,一边拉着林静的小手,借着天空中的焰火散射过来的微光,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小心翼翼地向山顶上走去。而山顶上也陆续有三两个人往山下走,大约是要到山脚下去看烟花的。

快到山顶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两个身材修长的女孩子手牵着手从山顶上下来。其中一个吸着薄荷味的沙龙牌香烟。淡淡的烟草香味在黑暗的树林中飘散。胡冰川看了那两个女孩子一眼,黑暗中看不分明。但他觉得那个吸烟的女孩面容有点熟。擦肩而过之后,他隐约听到背后那个吸烟的女孩说:“财才那个人好象是阿川哩。”

“是吗?我可没有留意。”另一个女孩答道。

她们说的是比较标准的普通话,东北口音,胡冰川回头看了她们一眼,那两个女孩也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也许是因为林静的缘故,那两个女孩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往山下走去。

那两个女孩是谁?胡冰川想不起来。

再走几步就到了山顶。山顶上白塔周围都是平地。有一些人就在这里看烟花。多数是成双成对的,大约都是爱僻静的情侣。但在山顶上只能看到飞得很高的烟花,那些不会飞腾到空中的焰火就无法欣赏了。

林静只想看烟花,不想去打扰慧真大师。

胡冰川便拣了一块草地坐下来,他朝身边的草地拍几下,示意林静坐下来。林静却走到他的前面坐下,一仰身躺倒在他的怀抱里。

咝的一声,又一个烟花升上了天空。胡冰川拥抱着林静,品味着那流星雨般的焰火,深深感到新年的夜晚多么美好!

忽然,从精舍那边传来“啷当”一声。这声音在黑暗寂静的山顶上显得清脆而响亮。一阵夜风吹过来,胡冰川闻到了一阵刺鼻的松节油的气味。紧接着,精舍后面的树林中“砰”地传来一声枪响。最初,胡冰川还以为是烟花爆炸的声音。但那“砰”的响声刚刚消失,接着便“啊”地传来一声充满恐怖的人的叫声。胡冰川才意识到那“砰”的一声并非烟花爆炸而是枪响。他一把抱住林静,紧紧地贴到草地上,锐利的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形。

山顶上的人听到枪声和尖叫声之后,好象都非常害怕,不约而同地从树丛下或草地上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靠近白塔的台阶,集中到一起相互壮胆。

不一会就有几名警察打着手电从山坡下面沿着小路快速冲到发出枪声和尖叫声的地方。胡冰川确认安全之后,拖着林静的手从草地上站起身来。

山顶上的人纷纷走近精舍那边。

一对青年男女在精舍下面的树丛中用手指点着对警察讲述着什么。原来,刚才这对青年男女在树丛中看烟花,男青年忽然急尿,就挪开十来步,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撒尿。撒完之后往回走。黑暗中他感到有人从后面追来,不禁回头望去。突然“砰”的一声,后面那个人向他开了一枪,幸好没打中他。可是却吓得他“啊”地尖叫了一声,并跌倒在草地上。后面那个人冲上来,用手枪指着他,但到了他跟前之后,那个人忽然愣了一下,急忙转身斜斜地冲向北面山坡,消失在黑暗的树林之中。

根据男青年的指引,警察在草地上找到了一颗子弹壳。但没能找到弹头,不知射到哪里去了。

公安局迅速组织警力对象山进行了搜查。搜查未能找到可疑人,但却在一间独立的精舍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死者为一年约二十出头的男青年。据精舍里的僧人们反映,这名已经死去的男青年是由慧真大师安排在那间独立的精舍里暂住的。

慧真大师在回答警员的讯问时说:死者自称廖桂刚,四川成都人,在深圳打工,近日因失恋而厌倦红尘。昨天他一个人到精舍来找到慧真大师,请慧真大师将他带入空门。慧真大师深知空门乃清苦之地,常人难以适应,劝他慎重考虑,并安排他暂住在那间独立的精舍里。没想到只隔一天便发生了这样的事。

警察搜查到精舍时,死者是躺倒在地板上的。他咧牙咧嘴,睁眼吐舌,面目狰狞,四肢扭曲,显然在临死前发生了强烈的痉挛。在他身旁有一张小圆桌,桌旁有两张椅子。桌子上有一把茶壶,四只茶杯。茶壶里的茶水还是温热的。茶壶旁边有一只烟灰缸,缸里几乎塞满了南洋红双喜牌香烟和两只沙龙牌薄荷味香烟的烟蒂。但刑警辩别出烟灰缸里有三种烟灰。第三种烟灰初步鉴定为中华牌香烟的烟灰。在死者身上还找到了一只鳄鱼皮银包,银包里有五千多元现金和两张身份证。一张身份证上的姓名为廖桂刚,四川绵竹市人;另一张身份证上的姓名正是警方正在全力追查的杀人嫌疑犯叶勇。粗看之下,两张身份证上的头像与死者都有点相似,但细看之下可以看出死者应是叶勇。

法医赶到现场作了详细的堪验之后发现:四只茶杯中有一只含有剧毒物氰化钾,并断定死者是由于口服高浓度氰化钾而引起急性中毒,导致全身强烈痉挛、呼吸困难直致呼吸停止而死亡。死亡时间在当晚20:20时之后。

经过搜索,在发生命案的精舍旁边的窗台下发现了一只盛装松节油的小铁罐。铁罐旁边有一块石头。小铁罐已打翻在地,松节油流了一地,地上有两只鞋印。据慧真大师说,当天下午有个和尚在空地上油漆了几件木制的桌子和椅子。那罐松节油是用来溶解油漆的。那个和尚说他一直油到天黑,后来把那罐松节油遗忘在那间独立的精舍的窗台上。

在离精舍稍远一点的草地上,搜到了一张显然丢下不久的前一天的《深圳特区报》。报纸上有一些折痕,显示报纸曾包裹过长条状的硬物。从一些地方有刀口状裂痕来看,可能是包裹了水果刀之类的长刀。此外,报纸上第一版的右上角粘有一些日本芥辣的残迹。

由于死者为杨小青案以及深圳益丰水果场林旭飞案的嫌疑犯,因此,案件交由“1•03松风凶杀案”专案组查办。于是,专案组成员提前结束春节假期,连夜投入侦查工作。

专案组首先派唐树文找到了黑桃皇后郭依婷。经郭依婷辩认,证实死者正是曾经在一个多月前找过她两次的那个光头仔“森哥”。

初步看来,这是一件相当复杂的案件。是自杀,还是他杀?是情杀,还是杀人灭口?精舍下面树林中的抢击事件与案件有没有关系?

专案组经研究分析后认为,从现场情况看来,案件应属于谋杀案。因为氰化钾是在一只茶杯中发现的。死者若要自杀,是不会还有心情与几个人一起饮茶聊天的。那么凶手是什么人?他的动机是什么呢?可以设想的凶手的动机是杀人灭口。因为死者叶勇可能是杨小青案的凶手。他在杨小青案中可能只是一个杀手,在他背后还有真正的主谋。而真正的主谋发觉他已被警方全力追查,迟早会落入警方之手,于是将他杀死以灭口。

据被枪击的男青年反映,他并未与人发生过重大茅盾。尤其是在最近,连小摩擦也没有。枪响时他吓得魂飞魄散,因此持枪向他射击的人是什么样子他一点印象也没有。根据持枪者开了第一枪之后,再冲到男青年跟前却又突然转身逃去的情况,严国辉、唐树文、张晓东等均认为持枪者想要追杀的人并不是这个男青年。他一定是在追杀另一个人时让那个人逃脱了,而误将这个男青年当作他要追杀的人。他开了第一枪之后,冲上前去,看清了男青年并非他要追杀的对象,于是转身逃走。

那么持枪者所要追杀的人是谁呢?被追杀的人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说明他也是一个有问题的人。专案组认为,尽管目前还没有证据或线索将树林的枪击事情与精舍里的谋杀案联系到一起,但两件事几乎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发生决不会是偶然的,其中必有某些未发现的非常密切的联系。

第二天上午,在深圳、成都、四川绵竹等地公安机关的协助下,专案组很快查清了廖桂刚的情况。调查表明,廖桂刚确系四川绵竹市人,但已到深圳打工多年,一周之前回到绵竹过春节。他于四个月前在深圳不慎丢失了身份证。他已在两个月前向公安机关报失,并领取了临时身份证。他并不认识叶勇。专案组分析后认为,可能是叶勇盗取了廖桂刚的身份证,也可能是他偶然拾到了廖桂刚的身份证,总之他觉得廖桂刚的样貌与他有点相似,便将廖桂刚的身份证带在身上,以便在需要掩饰身份时使用。他以廖桂刚的身份住进精舍,可能是他不敢住宾馆和旅店,更不敢暴露他真正的身份。这表明他已发觉警方正在追查他。

廖桂刚的线索已经没有作用。专案组决定首先弄清楚在案发当晚有那些人到精舍里与被害人一起喝茶聊天。慧真大师说他不知道,其他几位僧人也不知道。对案发当晚在象山山顶上看烟花的人作了深入的调查后也未能发现任何线索。

胡冰川在接受调查时提到了案发当晚他在山顶上曾听到“啷当”一声,接着便闻到了松节油的气味。这引起了唐树文高度的重视。唐树文认为,那是因为有人碰落了和尚遗留在窗台上装松节油的铁罐,铁罐落地时撞到了地上的石头,于是发出“啷当”的响声。铁罐落地后,松节油流了出来,并迅速挥发,于是胡冰川闻到了随风飘散的松节油的气味。

当听说在案发现场的烟灰缸中发现了一种薄荷味的沙龙牌香烟的烟灰和烟蒂时,胡冰川忽然醒悟到案发当晚他和林静向山顶上走去时在小路上遇到的那两个女孩中的一个也是抽着薄荷味的香烟。那两个女孩会不会到过精舍见过叶勇呢?胡冰川想着,努力活动着记忆之门。东北口音的抽薄荷味的沙龙牌香烟的女孩是谁呢?对,是她!记忆中只有来自长春的杜月云。杜月云经常抽的香烟是薄荷味的沙龙牌香烟。胡冰川和杜月云是在玫瑰宾馆舞厅认识的,他和杜月云跳过几次舞,吃过几次饭,有一次还带着杜月云去罗浮山找算命先生算命。想到这里,胡冰川不动声色地看一眼唐树文。他不想马上供出杜月云。他不知道杜月云与案件是否有关。他想了解清楚再说。他已打定主意。若杜月云与案件无关,他就请杜月云为唐树文提供线索。若杜月云与案件有关,那就要视情况如何而定。如果叶勇是死有余辜,他将保持缄默;如果叶勇有冤情,那就另当别论。

讯问结束后,胡冰川悄悄找到杜月云。杜月云承认她与一个长春的姐妹在案发当天晚上到过发生命案的精舍见过一个自称叫廖桂刚的男青年,但她说她们与案件无关。

“昨天傍晚我们在玫瑰宾馆餐厅吃晚饭,那个人走上前来跟我们说话。他说他叫廖桂刚,一个人住在象山上面一间和尚住的精舍里,闷得发慌,请我们饭后到他哪里去喝茶。我们说晚上要去河边看烟花,心情好就到象山上去喝杯茶。于是那个人用一张纸画出他住的那间精舍的位置,并给了我们每人一百元,说是新年利是。晚上八点十五分左右,我们到了他的那间精舍。他沏了茶,海阔天空地和我们聊起来。虽然他聊得很有兴致,但我总觉得他有点神不守舍的样子。后来绿江边开始燃放烟花,我们就离开那间小屋,从山顶上穿过树林往山下走去。”杜月云很轻松地说了这么一大段。

“真的不是你们干的吧?”胡冰川疑惑地问道。

“绝对不是,我们都不认识他,杀他干什么?”杜月云答道。

“那你们去向警方讲清楚好吗?说不定你们所说的话有利于警方破案。”胡冰川说道。

“好呀,说清楚也好,免得警察怀疑。”杜月云答道。

于是胡冰川带着杜月云和当晚与杜月云在一起的那个女孩找到了唐树文。唐树文叫小秦详细记录下杜月云的口供。

“照你们所说,当时精舍里只有你们三个人,再也没有其他人了,是吗?”唐树文望着杜月云问道。

“是的。”杜月云答道。

“当时他有没有多斟一杯茶?”唐树文问道。

“没有。他自己一杯,我们两个一人一杯。”杜月云答道。

唐树文点点头。他想,为什么后来桌上却发现了四只茶杯呢?这是否表明在杜月云她们走了之后,还有另一个人到精舍找过叶勇呢?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人肯定与叶勇非常熟悉的,不然叶勇不会给他斟茶。那么这个人是谁呢?在铜城,想象不到谁会与叶勇这么熟悉。难道这个人是从外地追踪叶勇来的吗?或者,难道这个人是精舍里的某个和尚吗?

在专案组密锣紧鼓地开展侦查工作的同时,钟立明暗暗跑到象山上,在案发现场周围察看了一番。他对那只装松节油的铁罐被人碰落在地这一细节特别留意,是谁碰落了铁罐呢?

山下有一只黑狗摇头摆尾地走上山来。钟立明望着黑狗,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他把他的想法告诉了唐树文。唐树文一拍脑袋,懊脑地说:“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原来,钟立明告诉唐树文,由于松节油的气味强烈,可以用猎狗找到碰落油罐的人。

专案组立即调来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波比。波比来到案发现场,在打翻松节油铁罐的地方深深地嗅了几下,然后跃跃欲试地望着驯犬警员,等待着命令。

驯犬警员指着地上那两只脚印,轻轻抚摸着波比的头,说:“把这个人找出来。”

经过严格训练的猎犬波比迈开碎步,一边皱着鼻子嗅着气味一边胸有成竹地往前走。驯犬警员牵着它,唐树文和小秦紧紧跟在后面。

猎犬波比在山顶上的平地上转了几转之后,沿着一条小路走进东面山坡的树丛之中,向着山坡下面走去,到了发生枪击事件的地方,波比嗅了几下,忽然转身折向北面山坡的松林之中。这正是遭到枪击的那个男青年所指出的那个持枪人逃走的方向。这表明枪击事件与精舍谋杀案确实有密切关连。波比在松树林中兜兜转转地到了山脚下,翻过一道土坎,爬上对面的一片荒草地。这里原是一个中药提练厂,现在提拣厂已迁移到别处,剩下一片废墟。只有路边有几间汽车和摩托车维修店。波比在草地上停了一下,然后一阵风似的穿过荒草地跑到大路上。这是市中心通往国道和象山去的水泥路。

波比在水泥路上欢快地走了一段,到了一棵大榕树下,忽然停下不走。它已经失去了方向。

大榕树下常有一些摩托车搭客仔在等客。波比在这里失去了方向,是否表明疑犯来到这里就搭乘摩托车逃走了呢?

通过对大榕树附近一些店铺和人家所作的调查,唐树文了解到春节晚上九点前后确有三个摩托车搭客仔在大榕树下等客。有人记得其中一个搭客仔那件橙红色的营运衣的编号是263。

“你肯定是263号吗?”唐树文问道。

“肯定是263。因为我的BB机号码后三位数是263,与那个人的营运衣的编号相同,所以我记得。”那人说道。

唐树文立即与城监管理部门联系,很快就查到263号营运员叫张永昌。他是铜城北郊红柳村的人。唐树文与小秦马上到红柳村找到了张永昌。

椐张永昌反映,他知道春节晚上市里要在绿江边燃放烟花,心想肯定不少人要前去视看。这个时候挣点钱一定很容易。于是开了摩托车到大榕树下去载客,除了他之外,还有另两个搭客仔也在载客。大约晚上九点左右,一个中等身材的男青年沿着公路边从象山那边向他们走来。那青年看起来象是一个外省人,沉默寡言的样子。他一下跳上靠在最前面的肥佬李的摩托车后座,用手往前一指,肥佬李就载着他走了。肥佬李载着他到了哪里,张永昌并不知道。张永昌说,肥佬李是水西村人。

唐树文和小秦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水西村,寻找肥佬李。水西村的摩托车搭客仔之中,姓李的肥佬只有一个人,一问就找着了。肥佬李说,那个沉默寡言的外省青年用手指东指西指地指引他到了城中莲花街“蝴蝶梦”发廊前面,就叫他停下来。因为是春节,他收了那青年双倍的价钱,那青年也没计较。他收了车费后就开着摩托车走了。那青年到了哪里,他可不知道。

唐树文和小秦到蝴蝶梦发廊和莲花街的商铺中去调查了一番,没有得到任何线索。这真是一个不小的困难。要在这一片街区中寻找一个无名无姓又无特征的外省人,真如大海捞针一般。唐树文首先想到了旅店。莲花街这条小街上没有旅店,而与这条小街相连的附近几条大街上有好几间小旅店。但是对这些小旅店作了深入的调查也没发现什么线索。

街上,一个中年人骑着单车驮着两袋报纸挨家挨店地去派送……

“特区报,《深圳特区报》。精舍外面那张《深圳特区报》可能是疑犯丢下的。”唐树文忽然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可是,除了企业和机关之外,因为炒股票的缘故,就是一般居民也有很多人订阅这份报纸。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小秦疑惑地望着唐树文。

“芥辣。报纸上的日本芥辣。”唐树文说道。

小秦愣了一下,忽然眉毛一挑,仿然大悟的样子。

能粘上芥辣的地方,肯定是供应鱼生的餐馆。而在这附近,只有一间小餐馆供应鱼生。那就是取名叫“北海道”的小餐馆。

唐树文和小秦立即到了北海道小餐馆。小餐馆的一个服务员记起了春节中午有一个四川口音的男青年来用过餐,用餐前那青年在细心地翻阅着手中的一份《深圳特区报》。服务员还记得,那青年在看报纸时还用笔记下了些什么。而他记事的那张纸片是“异乡人”旅店的便条。

“你怎么知道那是异乡人旅店的便条呢?”唐树文问道。

“那上面印有字呀。而异乡人这个名字很特别,因此我记得。”服务员答道。

异乡人旅店是一间私营小旅店,在新城中区北面,离蝴蝶梦发廊和北海道小餐馆很远。怪不得原先的调查没有线索。

于是,唐树文和小秦又赶到了异乡人旅店。

经查阅旅客登记表,异乡人旅店在最近几天并没有四川籍的旅客。外省男青年倒是有两个。一个是贵州遵义人,登记的姓名是李刚。这个人上午已退房;另一个是湖南益阳人,登记的姓名是刘细明。这个人仍住在旅店。调查证实湖南益阳的刘细明无嫌疑。但另一个已退房的贵州遵义籍的旅客李刚是什么人呢?店主和服务员都答不上来。

唐树文再一次细心地翻阅旅客登记表,忽然指着登记表中写着“李刚,男”那一栏说道:“这个人是假昌的。”

“这个我可不知道呀。”店主有点惴惴不安地说。

“登记的时候,你们没有要求他出示身份证吗?”唐树文厉声问道。

“他说身份证在路上丢失了。求我让他租住两天。我见他不象是个作奸犯科的人,就同意了。”店主涨红着脸答道。

“你真是胆大包天。”唐树文严厉地盯着店主。

原来唐树文发现写着“李刚,男”那一栏后面的身份证号码的最后一位数是个“2”。身份证上男性公民的身份证号码最后一位数是单数,女性公民的身份证号码最后一位数是双数。这个冒充的李刚显然不知道这一点,在填写身份证号码时胡乱填一气,结果露出了破绽。

“唐科长,我也不知道他是个犯了案的人,只道是新年大头的,他没地方住实在太可怜,就让他住下了。你们就给我一个机会吧。以后我一定严格按章办事,保证不让没有身份证的人住进来。”店主苦着脸说道。

“这件事我们会通知派出所来处理。你现在好好想一想,那个自称叫‘李刚’的人有些什么特别的地方,他可能到了哪里?”唐树文说道。

唐主装模作样地想了一阵,苦着脸说:“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呀。他到了哪里去,我们也不知道。”

“他可能到了青石镇或花山镇。因为他在离开旅店前很认真地看着这幅地图的上半部分,看了有一分钟。”一个服务员指着挂在墙上的一幅铜城市的地图说道。

唐树文转脸望着墙上的地图。青石镇和花山镇是铜城市北部的山区镇。疑犯为什么要到山区镇去呢?是否他觉得住到山区镇去会安全一点,不易被警方追查到呢?想到这里,唐树文立即把有关情况报告了专案组。

也许是案件发生在春节之夜的缘故,公安局江局长对象山一案十分重视。他大清早就坐镇公安局指挥侦查活动。听了唐树文的汇报后,江局长觉得仅凭疑犯看了一会儿一幅地图的上半部分就断定疑犯可能去了青石镇或花山镇,其根据是不够充分的。但唐树文认为疑犯不会无缘无故地看一幅与他无关的地图,坚持要到青石镇和花山镇去开展侦查活动。

江局长再三考虑之后,决定派唐树文和罗冠礼到青石镇去,派陈家平和小秦到花山镇去,而严国辉和其他专案组成员则继续留在市内开展侦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