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移花接木

根据山坡下车轮痕迹的行走方向，罗湖公安局的办案警员首先以益丰水果场为起点，对与小梅沙相反方向的山路沿线展开了侦查活动。这一段山路在山野之中呈半圆形地运行了一段之后又回到了笔直的公路上去。在案发当天中午一点左右，在离公路约300米的地方，有人见有一辆黑色的凌志小轿车经过，但未记住车牌号码。而在益丰水果场到小梅沙一线，未发现任何线索。只有一个在公路边一棵大树下设档维修单车的老人反映，案发当天中午一点左右曾见一辆载客摩托载着一个女孩沿着山路向益丰水果场方向驶去。但警方查证后确认这个女孩就是姜慧珊。

在案发后第二天傍晚，昏迷了二十多个小时后，姜慧珊苏醒过来。但除了警方早已在她的日记中掌握的情况之外，姜慧珊未能提供更多的线索。

在这种情况下，警方只好根据遇害人林旭飞手中握住的那片有四个穿孔的艾叶所作的暗示，在林旭飞遇害前的熟人和朋友中展开全面侦查活动。凡林旭飞遇害前在深圳认识的姓叶的四川人，都列入嫌疑范围。这就要求首先详细了解林旭飞的来龙去脉。

调查表明：林旭飞自四川成都到深圳谋生已有多年。他最初在一间电子厂做工，后来到市内一间药品公司做药品推销员，并兼做保险经纪，渐渐积累了一点资本。1996年初涉足股票市场，适逢大牛市。他以6•8元一股买入的深圳发展银行股票，后来在10送5股之后升致每股42元，升值近10倍，赚了几十万元。此后他辞去药品推销员的工作，专职炒股票，先在南方证券公司开立帐户，后来转移到君安证券营业三部。在炒卖股票的同时，间中也会炒卖邮票、古画和瓷器。遇害前租住在红岭中路一幢公寓的501室。

警方根据他的这些经历，经深入调查后找到了26名与他认识的姓叶的四川人，其中19人很快被排除了嫌疑。在剩下的7名嫌疑人当中，首先引起警方高度重视的是一个名叫叶成康的四川雅安籍男人。

叶成康是一个私营企业主。他在深圳蛇口开了三间文具零售商店，拥有一套座落在蛇口南部的豪华公寓房和一辆黑色凌志小轿车。他与林旭飞原本是好朋友。在案发前三个月，他与林旭飞为争夺一个名叫林冬梅的舞女而产生了矛盾。二人为此曾挥拳相向。调查表明，在益丰水果场山坡下的山路上发现的车轮印痕与叶成康的凌志轿车的车轮齿纹完全吻合。基于这个原因，警方传讯了他。在回答警方的讯问时，他作了如下的陈述：

“（案发）那天上午饮早茶后，我到罗湖办了点事。后来我有点困，因为前一天晚上打麻将打得太夜。于是开车到我朋友租住的一个套间睡觉……”

“你的这个朋友是什么人？租住在什么地方？”办案人员打断他的话问道。

“我的朋友是个……是个舞女，叫林冬梅。她租住的地方是黄贝岭附近一幢公寓的203号房。她是四川人，早已回家准备过春节。但我有她的锁匙，因此能到她租住的房里去。”叶成康答道。

“继续说下去。”办案警员说道。

“大约十一点，有个朋友CALL我，约我出去吃饭。我说不想吃饭，只想睡觉。这个朋友就说买盒饭来一起吃。不久他就提了两盒饭、一盒烧排骨、一瓶贵州醇白酒，气喘吁吁地推开门跑进房里来。他嚷着说‘没吃早餐，饿死了’，一边说一边把我从床上拉起来……”叶成康说道，望一眼警员。

“你这个朋友是谁？他怎么能进房里去？”警员打断他的话问道。

“这个朋友叫叶勇，也是四川人。那套房有两个房间，林冬梅与一个叫何秀琼的成都女孩各租一套房间。何秀琼也回成都去了。叶勇是何秀琼的朋友，他也有那套房的锁匙，因此他不用我开门也能进屋里。”叶成康答道。

办案警员想了一下，记得叶勇正是7名嫌疑人当中的一名。但据说他已经回四川准备过年去了。警员让叶成康继续说下去。

叶成康继续说道：“我们一边吃饭一边喝酒。可能那瓶酒的品质有问题，平常我和叶勇都能喝上六、七杯，但那天我们只喝了三杯就有点头晕脑胀。过了一会儿，大家都支持不住，各自到房里去睡觉。一到床上我就睡着了，一直到下午三点半左右，我被什么声音惊醒了。我起了床，推开叶勇的房门，叶勇还在呼呼大睡。我退出来，穿好衣服，开着电视机看了一阵。忽然有个朋友CALL我，问我在什么地方。我告诉了她，她就来找我……”

“这个朋友又是什么人？”警员问道。

“是一个在商场做售货员的女孩，叫张南卉，也是我们四川雅安人。”叶成康答道。

“说下去。”警员说道。

“张南卉到来后不久，叶勇就推开房门走了出来。见我有朋友到来，他就匆匆忙忙穿上外衣走了。我和张南卉看电视一直看到六点钟，然后到外面去吃饭……”叶成康说道。

叶成康的陈述非常自然流畅，看不出有编造的痕迹。为了核实他的口供，警员来到黄贝岭附近林冬梅和何秀琼租住的那幢公寓的203房。经搜查，在林冬梅的房间发现了一双黑色男皮鞋，叶成康承认这是他穿的皮鞋。而这双皮鞋的鞋底花纹与在益丰水果场柑桔园中发现的鞋印完全吻合。细心的警员还发现这双皮鞋的鞋底纹沟中镶嵌着一些赭红色的粘土。经多项化学实验和分析证明，这些粘土的成份以及其中所含有的微生物种类与益丰水果场柑桔园中靠近小路边的那些赭红色粘土的成份以及其中所含有的微生物种类完全一致。而这种赭红色的粘土在深圳市及其附近地区是非常罕见的。这表明这双皮鞋的主人在最近曾经到过益丰水果场柑桔园。

对公寓及其附近小商店的群众所作的调查也有新的发现。一个小商店的店主证实在案发当天中午十二点半左右，有人从公寓里出来，钻进停在公寓旁边的一辆黑色凌志轿车内，然后把车开走。由于中间隔着一排又高又密的杜鹃花，因此店主并没有看清开车的人，只隐约看到他身穿一件灰白色机恤上衣，戴一副墨镜。大约下午三点左右，店主发现那辆黑色凌志小轿车已停放到原来的地方，但店主并没留意到黑色凌志小轿车是什么时候开回来的，更没见到开车回来的是什么人。

经查证，叶成康在案发当天穿的正是灰白色机恤上衣。

有了车轮印、鞋印、鞋底上的红粘土、灰白色机恤、驾车离开后又回来这几样相当有力的证据，警方已有充分理由怀疑叶成康是益丰水果场柑桔园凶杀案的凶手。于是警方正式发出拘传证，拘传了叶成康。但叶成康坚决否认他谋杀了林旭飞，他显得异常激动，以头撞向桌子以示抗议，以致额上血流如注，并声称日后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控告罗湖公安局无理拘传他。

在这种情况下，鉴于这一案件可能与杨小青案有关连，罗湖公安局的办案警员决定与来自铜城市的刑警组成联合调查组，对案情作进一步的调查和分析。

随着侦查工作的深入进行，办案人员中产生了两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叶成康谋杀林旭飞证据确凿，不容抵赖。但另一种观点则对此表示怀疑。持怀疑观点的主要是铜城市公安局的唐树文、严国辉以及罗湖公安局刑侦科科长阮志坚及刑警宋中波。他们提出怀疑的主要理由是凶手的作案动机不明确。

“叶成康与林旭飞为争一个舞女而产生矛盾，并曾挥拳相向，二人由此积怨成仇。直致杀人泄愤，这就是动机。”一个年轻的刑警说道。

“这个动机好象合情合理。但是，为了一个舞女而杀人，似乎极端了一点。更重要的是这个动机与我们最初的出发点背道而驰。我们从哈尔滨到牡丹江再到深圳追踪着林旭飞，是因为认定他可能与杨小青案的凶手有关系，后来又发现他可能与梁思宁案的凶手认识。因此，林旭飞遇害的起因应该是凶手怕他泄露真相而杀人灭口。如果动机变成为争一个女人而演化出来的仇杀，那就离开当初的出发点，林旭飞案变成一个独立事件了。”唐树文说道。

“是的，林旭飞被杀可能只是一个独立事件，与杨小青案及梁思宁案无关。不然的话，嫌疑人叶成康就有可能是杨小青案、梁思宁案以及林旭飞案三案的凶手。”年轻的警员说道。

“叶成康与我们掌握的杨小青案的凶手的特征不一致。目前也没有任何迹象显示叶成康与杨小青案及梁思宁案有关连。况且我们已查过，叶成康对于杨小青案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据。”唐树文说道。

“不论叶成康与杨小青案及梁思宁案是否有关，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他谋杀林旭飞的嫌疑是非常大的。我们应从这一点入手，开展更深入的侦查活动。我坚信，案情很快就会真相大白。”罗湖公安局一名副局长说道。

经研究，联合调查组决定兵分三路。第一路继续对叶成康展开侦查，希望能找到更加有力的证据。第二路则瞄准了在深圳的其他嫌疑人。第三路远赴四川，追查已回四川准备过春节的嫌疑人。唐树文在第一路，严国辉在第二路，张晓东在第三路。

这是一个阴冷的下午。在罗湖公安局刑警队一名副队长的带领下，第一路调查人员来到了叶成康家中，叶成康的妻子身披一件银色皮草，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话一边织毛衣。出乎意料，对于叶成康被公安局拘传，叶成康的妻子并没有感到吃惊或伤心。她平静得近乎冷膜地回答了刑警们的讯问。从她的表情和回答问题的方式来看，她们夫妻的感情并不融洽。但是，调查组并没有从中得到任何对破案有用的线索。正当调查组准备离开时，唐树文忽然把目光紧紧盯住叶成康妻子身上那件银色皮草。他想，这件皮草应是天王巨星时装店出售过的那种银狐牌皮草。可能是叶成康买的，也可能是叶成康妻子自己买的。无论如何，这种皮草只有六件，因此叶成康或他妻子可能知道其他购买者的线索。因为他们有可能同时在天王巨星时装店出现。

“叶太太，请问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如何？”唐树文尽量显得随便地问道。

叶成康的妻子愣了一下。她望了一眼唐树文，转过脸去，冷冷地说：“就那样。”

唐树文微微一笑：“‘就那样’究竟是怎么样？”

叶成康的妻子又望一眼唐树文，轻描淡写地说道：“没怎么样。我们从来不吵架。而他对我与对其他女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话我听不甚明白。能否举个例子？”唐树文还是微笑着。

叶成康的妻子瞟一眼唐树文，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拈一拈身上的皮草说：“这件皮草，你看清楚了吧？巴黎进口的银狐牌，一万二千八百元一件，去年冬天他到天皇巨星时装店买来送给我的。我应该感到幸福吧？可是后来有个朋友告诉我，他其实买了两件这种银色皮草。这一件他带回来送给了我。但另一件呢？不用说是送给了另一个女人吧。你看，他对我与对别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唐树文听着，心卜卜地跳起来，一种大鱼上钓的感觉令他无法平静。他没想到会突然之间得到这么重要的线索。他在想，叶成康显然买了两件银色皮草，那么他把另一件皮草送给了谁呢？是四川邛崃的杨安然吗？是他托“加里森”把皮草带给杨安然吗？

“你知道他把另一件皮草送给了谁吗？”唐树文轻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呢？我怎么敢问他呢？钱是他挣的，他能把一件带回家来给我就已经不错了，是不是？我若查根究底，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到天王巨星去买两件巴黎最时新的夜礼服，就会两件都不带回家里来了。”叶成康的妻子冷冰冰地说道。

唐树文望着眼前这个女人，深深感受到她的无奈和悲哀。他凝视着她，有点沉重地点了点头。

唐树文巧妙地从叶成康妻子口中套取出关于银色皮草的线索，为追查杨小青案的凶手带来了新的希望，同时也就为追查林旭飞案的凶手带来了曙光。为此，调查组刻不容缓地再度传讯了叶成康。

“叶成康，在1998年1月9日之前，你是否在天王巨星时装店购买过两件从法国巴黎进口的银狐牌银色皮草？”唐树文盯着叶成康问道。

叶成康惊愕地望着唐树文。他不明白警方为何突然向他查询这件事。但唐树文的目光正逼视着他，不容他有更多的思考。他知道隐瞒事实是不行了，而且好象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便点头承认道：“是的。”

“据我们所知，你只把其中一件皮草带回家给了你妻子。我们想知道，另一件你送给了谁？”唐树文问道。

叶成康皱着眉头沉思片刻，答道：“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我可以保证，这个问题与你们要侦查的案件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有没有关系要由我们警方来判断。你只需回答问题就可以了。”唐树文说道。

“这涉及到我个人的隐私，我拒绝回答。”叶成康说道。

“你可以不作回答。但你若想证明你是清白的，你就必须要与我们警方合作，交待所有我们警方想要知道的可能与案件有关的问题。”唐树文正色道。

“皮草的问题真的与案件无关。”叶成康苦着脸说道。

“我再说一遍，这个问题与案件有无关系，要由我们警方来作判断。”唐树文盯着叶成康。

“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我不想回答。”叶成康摆出一副顽抗到底的架势。

“这对你没有好处。”唐树文凛然道。

叶成康以沉默顽抗了十多分钟，最后还是退让了。

“好吧，说就说吧，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我把那件银色皮草送给了一个女人，一个我喜欢的女人，你满意了吧。”叶成康望着唐树文说道。

“那个女人是谁？她叫什么名字？住在什么地方？”唐树文紧紧追问道。

“她叫叶敏，就住在蛇口。”叶成康脱口而出，脸上带着一种类似自豪的神情。也许他觉得能送一件皮草给他喜欢的女人是一种可以炫耀的骄傲。

“叶敏？”唐树文愕然了一下。叶敏与她的弟弟叶勇原来都是林旭飞案的嫌疑人之一。叶敏的嫌疑很快就得到排除，而叶勇据说已回到四川，准备过年。警方目前还未把焦点对准他。

唐树文感到大失所望。叶成康的皮草怎么不是送给了杨安然呢？难道他说了假话吗？

为了验证叶成康的口供，调查组立即驱车前往蛇口找到了叶敏。

警方的资料显示，叶敏现年24岁，原籍四川成都，三年前到深圳打工，并很快认识了一名香港富商，成为这个港商的业务秘书。不久，香港富商带着家人移民加拿大。传闻叶敏从香港富商中得到巨大利益。叶敏在蛇口东南部购置的一套凭海临风花树掩映的小别墅就是港商付款的。叶敏住进这套小别墅后，在家中安置了一台电脑，以炒股票为业。平时除购买物品之外很少上街，极少与外人接触，偶尔与几个四川成都籍的同乡姐妹有来往。港商一去，杳如黄鹤，待字闺中的叶敏很快与一个四川南充市的青年刘庆和结婚。不知何故，刘庆和婚后仍长期居住在南充，而叶敏则居住在深圳蛇口的小别墅里，不到一年，叶敏生一子。又过半年，叶敏与丈夫因感情不融洽而离婚，法院判儿子归叶敏抚养。自此之后，叶敏更是深居简出。但据说每隔十天半月，就有“粤A”字头的小轿车乘着夜色开进她家的花园里。有黑色的凌志，有红色的宝马，有墨绿色的奔驰，还有深蓝色的劳斯来斯。

调查组的汽车风驰电掣地来到蛇口东南部靠近海湾一带的狭长形平地和起伏不大的小山丘之中。这一带山水相连，海天一色，花繁叶茂，风景如画。几十座东方式、西班牙式或者荷兰式等不同风格的小别墅散落于其中。叶敏的小别墅就座落在一片凭海临风的平缓的山坡上，远望前方潮起潮落，近观周围花树掩映。一道半人高的树篱笆在左右两侧和大门前围出了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内大路笔直，小路弯弯，碧绿的草坪上栽种着各种各样令人赏心悦目的奇花异卉。一道白色的木栅栏院门使院子和整间小别墅在高雅和尊贵之中显得宁静而温馨。

刑警的突然造访使别墅的主人叶敏略显惊慌。她象躲藏在树丛中的小鹿看见了草地上的猎豹一样不安地望望这个，又望望哪个。过了好一会儿才醒悟到应该泡一壶茶来。她给每个刑警奉上一杯香茶之后，有点手足无措地在一张沙发上坐下来。

唐树文轻轻地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不经意地打量了她一眼。真是山外青山楼外楼，与铜城市那个被胡冰川称为天下无双的美貌少妇孙小芸相比，这位来自天府之国的叶敏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唯一的瑕疵是她的面色略显苍白。

“请喝茶。”叶敏雪白的小手优美地摆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几位警官突然到来，不知道有什么事呢？”

唐树文好象怕惊吓了眼前这位美貌女子。他收回视线，又轻轻呷了一口茶，才有点慢条斯理地说道：“叶小姐，我们想向你了解一下，你是否有一件巴黎进口的银狐牌银色皮草？”

也许叶敏原先猜测一定是什么重大的事情，而警方却只向她提出了这样一个平凡得再也不能平凡的问题，反而令她措手不及。她竟然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答。直到唐树文再问了一句，她才微微地点一下头，说：“是的。不知道我的皮草有什么问题？”

“我们想看一看你的皮草。”唐树文轻轻说道。

叶敏望一眼唐树文，有点忐忑不安地站起身来，回到一个房里去。片刻，她手里拿了一件银色皮草从房里走了出来。唐树文细心地看了一下订在里衬上的商标，证实这确实是从法国巴黎进口的银狐牌皮草。

“这件皮草是你自己买的吗？”唐树文问道。

叶敏望着唐树文，沉默了片刻才答道：“不是。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

“你这个朋友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唐树文凝视着叶敏。

“他叫叶成康，是我们四川人，一个私营企业的老板。”叶敏答道。

这样看来，叶成康并没有撒谎。他确实把那件银色皮草送给了叶敏。这就是说，杨安然的皮草并不是他送的。

调查组只好向叶敏告辞。

在穿过院子那道白色的木栅栏门时，唐树文忽然站着不动，目光紧紧地盯着那白色的木栅栏出神。他忽然记起，姜慧珊在日记之中记载了有一次她与林旭飞以及一个叫“勇”的人开车到蛇口探望“勇”的姐姐，而“勇”的姐姐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在她家门前有一道白色的木栅栏门。那么，姜慧珊日记中的“勇”显然就是叶勇，那天晚上他们显然是来探望叶敏。这说明叶勇与林旭飞的关系是非同一般的。而半坡先生到蛇口来探望他女儿时见到了一个与杨小青案的嫌疑人“加里森”相似的人，并跟踪了那个人一段路。当他与那个人打了几次照面之后，那个人很快就消失了。当天晚上半坡先生就遭到了袭击，至今昏迷不醒。那么，半坡先生跟踪的那个人是否就是叶敏的弟弟叶勇呢？因为在目前所知的几名嫌疑人当中，除了家住蛇口的叶成康之外，因为叶敏住在蛇口的缘故，相信叶勇是在蛇口出现最多的人。唐树文一环扣一环地推论下去——如果半坡先生跟踪的那个人确实是叶勇，那么叶勇就极有可能是“加里森”。他发觉了半坡先生的跟踪后，便指使林旭飞对半坡先生来了个反跟踪。半坡先生当天下午回到了铜城市，这是杨小青案的发生地。叶勇意识到出现了危机，便要林旭飞谋杀半坡先生以灭口。

不料林旭飞行凶之后还要顺手牵羊盗窃财物，见到了半坡先生房中的文物之后如获至宝，带着文物逃到了哈尔滨，被胡冰川和钟立明凭着一张宣纸抓住了线索。当叶勇发觉警方正在追查林旭飞之后，便抢先一步杀死林旭飞以灭口。

事实是这样吗？唐树文在心中问自己。

假如上述推断是正确的，那么叶勇在谋杀林旭飞的过程中一定玩弄了一套移花接木的鬼把戏。他知道叶成康与林旭飞为争夺林冬梅而产生了矛盾，便决计要嫁祸于叶成康。他查到了林旭飞躲藏在益丰水果场之后，动手之前先找到了叶成康，并与之一起吃饭饮酒。叶成康说他平时能饮六、七杯酒，而案发那天只喝了三杯就头晕脑胀。可以推断那是因为叶勇在叶成康的酒杯之中做了手脚，比如在酒中加入了高强度速效安眠药之类。在叶成康头晕脑胀要睡觉时，叶勇也假装头晕脑胀要睡觉。待叶成康睡着之后，他却爬起来穿了叶成康的机恤外衣和皮鞋，取了叶成康的车匙，戴上墨镜开了叶成康的凌志小轿车到水果场。刚好林旭飞与姜慧珊在柑桔园中幽会。他便借助柑桔树的隐蔽作用不即不离地跟踪他们。这就是姜慧珊为什么总感到有人在跟踪他们的缘故，她的第六感显然要比林旭飞强得多。等到姜慧珊离开之后，姜慧仪又从葡萄园中带着木棒到了柑桔园。可能她不喜欢林旭飞叫她妹妹到柑桔园来，也可能别的原因，她与林旭飞争执起来，争执中林旭飞把姜慧仪手中的木棒抢过来并用力扔了出去，恰好落到叶勇隐藏的地方。他拾起木棒，待姜慧仪离开后，出其不意地袭击了林旭飞，然后迅速逃离现场，开车回到黄贝岭那幢公寓旁，停好车，返回203室，脱下叶成康的机恤和皮鞋，放回原处，并把车匙放回原来的地方，重新到房里去睡觉。当叶成康醒来后推开叶勇的房门，见到他仍在睡觉，便以为他睡了一下午。

到了车上，唐树文把他的分析和推断说了出来，征询其他人的意见。

“那么叶勇为什么要开车绕那么大一个圈子从更远更荒僻的山路到益丰水果场去呢？如果他要嫁祸于叶成康，他应该是从小梅沙直接到益丰水果场去，以便让更多的人看到那辆作案用的小轿车才对。”一个年轻的警员说道。

“不，他并不想留下任何线索。因为没有线索是最安全的。但他料想到一点线索也不留下是不可能的，只能尽量减少线索。于是他玩弄了一个移花接木的花招。警方找不到线索就最好，若警方找到了线索并追查过来，那么叶成康既是他的时间证人，又是他的替身。”唐树文说道。

唐树文精妙的分析和推理得到了刑警们的一致认同。

根据唐树文的分析和推理，罗湖公安局立即通知已远赴成都的调查组拘传叶勇。

但是，当调查组到达叶勇家时才知道，原来叶勇根本没有回到成都。

叶勇不在家，但家中有他的照片。张晓东辩认后，确认叶勇的照片与黑桃皇后郭依婷所作的杨小青案的嫌疑人“加里森”的电脑拼图相吻合。由此可以肯定，叶勇就是“加里森”！

为此，罗湖公安局和铜城市公安局作出决定——全力追查犯罪嫌疑人叶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