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艾叶之谜
冰雪覆盖着伏尔加河,
冰河上跑着三套车……
唐树文和胡冰川以洪亮的男中音合唱完这首深沉忧郁的俄罗斯民歌,赢得大家一阵热烈的掌声。接着,林静与陆雪薇合唱了一首优美抒情的日本民歌《北国之春》,美妙的歌声令钟立明等如痴如醉。一班来自南国滨海小城的朋友在哈尔滨龙珠宾馆歌舞厅尽情地狂欢了一个晚上。
但欢聚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唐树文、张晓东和小秦因为重任在身,第二天上午又搭乘飞机从原驰蜡象的松花江畔回到了阳光明媚的南海之滨。而钟立明、陆雪薇和胡冰川则在林静的引领之下继续他们的哈尔滨之旅。
回到铜城市之后,唐树文把钟立明和萧秀怡提供的线索向专案组作了详细汇报。由于“阿辉”可能住在深圳,因此严国辉带领唐树文、张晓东和小秦再赴深圳开展侦查工作。随后,江局长又调派陈家平和罗冠礼前来加强侦查力量。
在深圳罗湖公安局以及南方证券公司和君安证券公司营业三部的协助下,调查组很快找到了三名分别叫林文辉、林耀辉和林少辉的人,这三人均为四川籍并且有门牙外露的特征,但其中只有林文辉的门牙外露比较明显。然而,有充分的事实和证据证明这三人在最近一个月均未离开过深圳,更不可能到过哈尔滨。
难道萧秀怡提供的线索有问题?唐树文通过手提电话与钟立明取得了联系。钟立明沉思片刻,猛然醒悟,摇着头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醒悟到萧秀怡和她的父亲所讲的都是比较标准的普通话,因此她们说的应该是“飞”而不是“辉”,铜城人讲普通话“飞”“辉”不分,他这个铜城人误把人家说的“飞”当成了“辉”。
解决了这点小小的麻烦之后,调查组很快确认了一个叫林旭飞的四川人可能就是企图谋杀半坡先生并盗走半坡先生的文物的凶手。但林旭飞已不知去向。
究竟林旭飞尚在牡丹江或哈尔滨未回,还是回到深圳之后发觉警方正在追查他而躲藏起来呢?
当晚,罗湖公安局的警员在扫黄行动中从一个卖淫的四川籍女子身上搜出了一封没有收信人和寄信人名字和地址的神秘而古怪的信。椐那个四川籍女子说,这封信是她的四川老乡林旭飞傍晚六点在宝安南路西湖宾馆旁边的一条小巷里交给她的,林旭飞请她尽快送到荔枝公园,藏到一棵荔枝树的树干上一个非常秘密的树洞内。由于涉及林旭飞,罗湖公安局立即将这封信转给了铜城市公安局的调查组。调查组马上派小秦和罗冠礼去监视着荔枝公园内那棵有树洞的荔枝树,看看是什么人来取信。
这封神秘而古怪的信是这样的——
天下大雪无人打猎不见豹踪影去年烟花多逼他说近水楼台先得月照我家乡幸福楼古寺里有和尚尼姑未还俗北方狼一口咬断树住在山谷中的猎人望见了从河边跑来的马迅速上山解开绳索北极星快救野猪林节日快乐。
这封古怪的信简直就象天书一样,让严国辉和唐树文等人如坠五里雾中,辩不清东南西北。
“古寺里有和尚,尼姑未还俗……北极星快救野猪林。”唐树文首先琢磨起这几句话的含意。这几句话是否暗示林旭飞躲藏到一个什么寺庙里,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女同党。他要一个号称“北极星”的人或秘密组织尽快到野猪林去搭救他?
严国辉却琢磨着“山谷中的猎人望见了从河边跑过来的马,迅速上山解开绳索。”这是否是说有一个姓马的人被刑警盯上,这封信就是通知某个人或者某个秘密组织赶快引开警察的视线,为姓马的同党摆脱盯哨?
在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唐树文悄悄拨通了远在北国度假的钟立明的手提电话。钟立明正与陆雪薇、胡冰川及林静一起参观一个大型冰雕艺术展览。听唐树文在电话中念完那封古怪的信,一时也眉头紧皱,感到没有头绪。但他觉得最后那句“节日快乐”在这封信中显得极不协调。他想,如果这是一封犯罪分子用以互相联络的信,那么在深知危机四伏的情况下他还会在信的末尾轻轻松松地说一句节日快乐吗?况且这个时候也没什么节日。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唐树文,要唐树文在“节日快乐”上下功夫。
听了钟立明的话,唐树文感到“节日快乐”在这封信中确实有点画蛇添足的味道。但究竟这表达了什么意思?他一时又猜不透。正在这时,唐树文的BB机响起来。是一个姓氏代码为“136”的朋友CALL他。“136”表示“吴”,是一个姓吴的朋友CALL他。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忽然眉毛一挑,灵感涌来。对!“节日快乐”是密码,是解读那封古怪的信的密码。“节日快乐”在数字BB机CALL台中的代码是“838”,那封古怪的信应该是按“838”的次序跳过中间的一些字才能读通的。他按这个推断试着读了一次,果然从信中得到了如下语意清楚的句子:
猎豹逼近我,幸尚未咬住,望从速解救。林。
很明显,这是林旭飞发觉了警方正在追查他而向他的同党发出求救信,企盼他的同党帮助他摆脱警方的追查。那么林旭飞可能正躲藏在深圳市内某个地方。为此,深圳市公安机关立即布下了天罗地网!
罗冠礼和小秦在荔枝公园那棵有树洞的荔枝树附近监视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仍未见有人前来取信。
不能再等待了。为了争取主动,严国辉率领调查组在荔枝公园附近及西湖宾馆一带开展了深入细致的侦查工作。但没有发现新的情况。
就在这天晚上,罗湖公安局传来消息。他们的办案人员通过大量的侦查活动,发现巧妙地利用人体及尿液设计了一个闭合电路谋杀了梁思宁的凶手可能是一个四川成都人,这个人可能认识林旭飞。
这就证明了杨小青案与梁思宁案以及半坡疑案的凶手相互之间可能有密切的关系。那么林旭飞在这种关系中处于什么地位,他在这些案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就在深圳市罗湖区以及铜城市两地刑警全力追查林旭飞的下落时,忽然从深圳市东郊小梅沙附近的“益丰”水果场传来消息:林旭飞已在“益丰”水果场的柑桔园中被人杀害!
严国辉率领调查组迅速赶到凶案现场。他们到达现场时,现场堪查和搜索工作已近尾声。
“益丰”水果场是一个建筑商投资经营的私营水果场。建筑商聘请了一个姓梁的新会人担任水果场的场长,负责水果场的经营管理。梁场长一家四口都住在水果场内一座简陋的二层小楼里,儿子和女儿都是中学生,但已放寒假。水果场还聘用了一个姓陈的技术员和一个搞财务核算的会计员姜慧仪,这两个人住在山坡下树木掩映的两间相连的小屋里,离梁场长家约有100米的距离。技术员已回乡准备过年。此外,水果场还雇用了六名工人,工人们住在梁家右侧的两间小屋里。
水果场面积很大,包括几个相连的山丘的南坡。场内有荔枝园、葡萄园、柑桔园、芒果园、香蕉园以及红柿、青梅、黄皮、石榴等杂果园。凶案现场就在水果场内的柑桔园中,打110报警的是梁场长。据办案人员说,他们接到报警后赶到现场时,发现林旭飞的尸体就躺在小路边两棵柑桔树之间的草地上。法医堪查后鉴定:死者被人用钝器猛击头部致死,其右后脑被打得凹了进去。从伤口看,很可能是被圆形硬木棒抠击。在尸体旁边几步远的地方也确实有一根如普通女姓的小手臂般粗大的木棒,木棒上沾有少量血迹。尸体旁边的草地上有几棵生长良好的阔叶艾草,死者左手紧紧抓住一片肥厚宽大的艾叶,叶片上有四个显然是用右手尾指戳出来的穿孔,因为死者右手尾指上残留着艾叶的汁液。
通过对水果场有关人员的调查,办案人员初步认为水果场的会计员姜慧仪有作案嫌疑。调查表明:中午十二点至一点林旭飞找过姜慧仪,但林旭飞什么时候来到水果场没有人知道。一点十分左右,林旭飞从姜慧仪的房间出来,沿着山坡下一条灌木丛生的小路走了一段,走进葡萄园之中,并穿过葡萄园到达柑桔园。一个在葡萄园劳动的工人说,在林旭飞穿过葡萄园约四十分钟后,姜慧仪手里抓着一根木棒沿着林旭飞走过的小路从葡萄园中穿了过去。此外,梁场长的女儿小妍也见到了姜慧仪。当时小妍坐在柑桔园旁边山坡的草地上阅读着一本小说。她听到林旭飞与姜慧仪在柑桔园中的小路上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并看到林旭飞粗鲁地推了姜慧仪一把,而姜慧仪则把她手中的木棒挥舞了几下,但没有打下去。小妍见他们好象要打架,便迅速跑下山坡,穿过葡萄园跑回家里,告诉她的父母说姜慧仪姐姐好象要跟一个男青年打架。梁场长问她在什么地方,她说在柑桔园。于是梁场长便与女儿小妍一起朝柑桔园那边走去。刚走到葡萄园中间,便见到姜慧仪惊慌失措地跑上前来用手指着柑桔园那边,她惊慌得连话也说不出来,过了好一阵才说清楚她的朋友林旭飞在柑桔园中被人打死了。梁场长看到她的双手和衣袖上都有刚沾上的血迹。他怕女儿小妍害怕,便叫小妍先回家,他随着姜慧仪到了柑桔园,他发现死者的尸体躺在柑桔园中小路旁边柑桔树下的草地上,尸体旁边有一根木棒,死者左手抓着一片艾叶。附近见不到什么人,也没有发现其他的凶器。
根据以上情况,罗湖公安局的办案人员拘传了姜慧仪。在接受传讯时,姜慧仪坚决否认她谋杀了林旭飞,并就案发前后她所经历的情况详细报告了办案刑警。她说:
“林旭飞是我的四川老乡,也是我的……朋友。前天晚上六点半左右,他一声不响地到水果场来找到我,说有个债主逼他还债,为躲债他要在这里住几天,并要我尽量不要让水果场其他的人知道他躲藏在这里。恰好水果场的技术员老陈回乡时把锁匙交给了我。我就让他在技术员的房里住下来。今天下午一点十分左右,有人CALL他,他用手提电话复了机,然后对我说他要到柑桔园去见一个人,很快就会回来。说完就从我住的屋子旁边的那条灌木丛生的小路走进葡萄园中。他说很快就回来,但他去了将近一小时还没回来。我心中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的感觉。于是我离开房间去找他。到了葡萄园,我见到小路边的草丛中有一根很直的木棒。我想起我门前的那棵种下不久便被人不小心撞得连树身都倾斜了的荔枝树,心想这木棒削尖以后正好可以打进土里把那棵倾斜的荔枝支撑起来,就顺手把木棒抄在手里。我穿过葡萄园,快要到达柑桔园时,我……我……我见到……见到有一个女孩和林旭飞在柑桔树旁说着话。我就躲在葡萄园中,没有走到柑桔园那边去。过了一会儿,那个女孩转身走出柑桔园,从小路上下山去了。我这才走到柑桔园那边去。为了一些私事,我和林旭飞吵起来。他推了我一把,我就挥动木棒吓唬他。他夺下我的木棒用力扔了出去。之后我转身往回走,走到葡萄园中,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他恐怖的惨叫声。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忙转身向柑桔园跑去。跑到刚才我们发生争执的地方,我发现他已倒在柑桔树旁的草地上。他的后脑受了重伤,血从伤口涌出来,令我吃惊的是在他身旁的草地上横放着他刚才从我手中夺下并扔了出去的木棒。我朝周围望一眼,见不到什么人,就将他抱起来,试了一下他的鼻息,发觉他已断了气。我吓得浑身发抖,不知所措。随后我将他放到草地上,拼命往回跑想叫人来帮忙。跑到葡萄园就遇上了梁场长……”
“那么你与林旭飞在柑桔园中为何争吵起来呢?”刑警问道。
“这是我个人的私事,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可以保证这个问题与案件无关。”姜慧仪答道。
“你不把这个问题解释清楚,对你是非常不利的。”刑警提醒她。
“随便你们怎么想,反正这个问题与案件无关,我也没有杀人。”姜慧仪答道,她似乎对自己可能被控以杀人罪并不担心。
警方顺藤摸瓜,作了深入的调查。调查表明,林旭飞原来喜欢姜慧仪,两人的恋爱关系已经确立。后来林旭飞见到了姜慧仪的妹妹姜慧珊,又对姜慧珊有了爱意。姜慧珊看起来比姐姐姜慧仪更加漂亮。但姜慧仪有一种大家闺秀般的气质,这种气质是非常吸引男人的。因此林旭飞的感情在姜家姐妹之间游移不定,弄得姜家姐妹象是仇人似的。最近林旭飞的感情似乎明显倾向于妹妹姜慧珊,姜慧仪不免被冷落。因此,姜慧仪具有因爱成恨的杀人动机。她与林旭飞在柑桔园中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就表明了这种倾向。
姜慧仪的妹妹姜慧珊听到林旭飞在柑桔园中遇害的消息后,最初的反应是不相信。当她来到柑桔园见到了林旭飞的尸体之后,“啊”地尖叫了一声便昏厥过去。醒来后一直泪流满面,对任何人都不理不睬。
警方想了解清楚她与林旭飞的关系,便问了她一些问题,又询问她是否知道林旭飞被杀的原因。她只是拼命摇头,一边摇头一边哭。后来她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本日记本来,交给了警察。然后一头撞向墙壁,撞到头上血流如注,昏迷过去,被送进医院抢救,虽然生命没有危险,但暂时也不能苏醒过来。
警方只好翻阅她的日记,从日记中寻找各种问题的答案。日记是从1998年6月28日开始记事的。日记中断断续续地记载了如下一些也许能够为警方破案找到某种线索的事实——
“……我终于来到了向往已久的深圳。姐姐送了这本日记本给我作礼物。她要我多读书,多写日记,努力增加知识,做一个依靠勤劳和智慧立足于社会的人,叮嘱我千万不要走到歪路上去。她已为我在市区一间公司里找到了一份工作。
“姐姐带我去深圳歌剧院听音乐。多好听的音乐呀,什么《乘着那歌声的翅膀》、什么《仲夏夜之梦》、什么《小夜曲》、《维也纳森林的故事》,我全不懂,但我真的喜欢听。
“姐姐带我去参加一个舞会。姐姐的舞跳得多么好呀,可是我却笨手笨脚。但还是有很多男孩子愿意请我跳舞。我想下次我一定能象姐姐那样跳得那么好。我到外面去买雪糕,一个我不认识的男孩跟了我出来。他好象和姐姐跳过几圈舞。‘我叫林旭飞’,他自我介绍道。我笑了一下回答说:‘我是姜慧珊’。男孩说:‘我知道的,你姐姐告诉了我。她常提起你,但是你看起来不太象你姐姐呢?’我担心他说我笨,谁知他说我比姐姐漂亮多了。我认真看了他一眼,他除了两个突出的门牙不太好看之外,其他方面都是不错的呢。尤其是他的声音,带点磁性,唱歌一定好听,下次遇到他,我一定要请他唱歌。
“回到舞厅的时候,姐姐见我们两个一起回来,就笑着对那男孩说:‘你喜欢我这个妹妹吗?’男孩有点烦乱不安地笑着望我一眼,但却没有说什么。
“爸爸写来一封信,寄给了姐姐,要姐姐好好看着我。嗯,我已经再也不是乡下那个黄毛丫头了,还用姐姐看着我吗?再过一年半载,还不知道谁看着谁哩。
“这是一个炎热的周末,林旭飞到宿舍来找到我。真奇怪,他怎么知道我住的地方。
他带我到小梅沙去游泳。啊,多么美妙的地方,多么浪漫的时刻。洁白的沙滩,翻卷的海浪,千姿百态的云朵,五彩缤纷的游人。而我身边有一个声音动听的男孩,他的钱包里胀鼓鼓地装满了港币。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妙不可言。天呀,难道我在恋爱了吗?
“傍晚下了一阵雨,天气变得凉爽了许多。林旭飞和姐姐来接我,要带我到蓝蝴蝶酒店去吃饭。他深黑色的眼睛有点迷乱地瞟了我一眼。他看我的时候,总是这样有点迷乱的样子,甚至有点烦躁不安……现在我才知道,他是姐姐的男朋友。
“饭后我们到舞厅去跳舞。我已经不再笨手笨脚了,我跳得和姐姐一样好。我喜欢和林旭飞跳舞,喜欢他搂抱着我的那种感觉,喜欢他带点磁性的声音在我耳边絮絮低语……为什么会是这样呢?为什么他是姐姐的男朋友呢?难道他不可以是我的男朋友吗?
“一大早林旭飞就来找到我。他不知道从那儿弄来一辆小汽车,载着我飞一般奔出城去,我们到了西郊的一个畜牧场。在这里,我见到了成片生长的象草,见到了黑白分明线条优美的奶牛。在象草丛中,林旭飞拥抱了我,轻轻地然后又用力地亲吻了我。他双手象蛇一样绕到我身后,解开了我的胸衣的扣子,然后把手伸进来……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舒适感流遍全身。虽然很惊慌,但舒适的感觉以及渴望的感觉压倒了一切……就这样,我献出了少女的贞洁。
“回到市区,太阳已经快要下山。我们又在蓝蝴蝶酒店吃了晚饭。结胀的时候,遇上了旭飞的一个朋友‘勇’。勇也是我们四川的老乡。听说旭飞有车,勇就叫旭飞开车载他去探望他姐姐。他姐姐住在蛇口,汽车七弯八拐地到了一片风景优美的住宅区中,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我们在一幢三层小楼门前的草坪上下了车,穿过一道白色的木栅拦小门,进入一个小花园,花园中栽种着各种各样的花卉和矮树,淡淡的花香随着晚风飘荡开去。到了屋里,我简直瞠目结舌。我从未见到过布置和装饰得这么富丽堂皇而又高雅温馨的居室,从未见到过勇的姐姐‘敏’这样漂亮迷人的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敏简直是一个下凡的仙女。她亲切地微笑着,给我们斟上清香扑鼻的香茶。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到她亲切的微笑和漂亮迷人略带苍白的脸孔后面好象隐藏着一种不易把握的东西,难道她并不快乐甚至是忧郁的吗?她的丈夫呢?她们家的保姆呢?象这样的人家好象总是有保姆的,但是她家却没有……
“今夜,繁星满天,月色如水。对面人家阳台上那丛浓密的夜来香在晚风中发出忽起忽落的沙沙声,浓浓的香气弥漫过来。我莫名其妙地感到了愉快。是因为下午旭飞送给我一只石英表吗?我其实是并不贫图财物的呀?忽然,有人敲门。我以为是旭飞,满心欢喜地去开门。出乎意料敲门的竟是姐姐。她的表情明白无误地告诉我,我和旭飞的事,她已经知道了。我有点手足无措。但当我看到桌子上旭飞送我的那只石英表时,那小小的石英表竟然给了我无穷的勇气。我抬起头来,勇敢地望着姐姐。凭什么旭飞一定是她的呢?我决心要和她大吵一场,和她拼争到底。但是出乎意料,姐姐只是轻描淡写的说:珊,你要是喜欢旭飞,而他又喜欢你的话,你就尽情地去爱他吧。姐姐没有骂我,没有和我争,我真失望。难道姐姐并不爱旭飞吗?但她的声音和表情明明是痛苦不堪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这是为什么呢?
“我到益丰水果场去找到姐姐。我说:姐,你为什么不骂我呢?是不是你厌倦了的东西就趁势丢给我呢?姐姐听了我的话,吃惊地望着我,象望着一个外星人。忽然她一扬手,“啪”地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啊,原来她还是恨我的,她竟然打我了。好吧,就让这一记耳光干净利索地割断我们的姐妹之情吧。我悟着脸,哭着冲出了姐姐……不,冲出了姜慧仪的房间。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是姐妹,而是仇人了。
“很久没有写日记了。今天终于又提起了笔。旭飞刚从哈尔滨回来,带给我一件别出心裁的礼物。原来是一副干熊掌。真的有熊掌吗?谁知道是真是假,也许只是猪手。但旭飞送给我的东西,就是猪手我也喜欢。
“我和旭飞本来约好要到罗浮山去玩。据说九天观前有一个算命先生很灵。但旭飞在电话里说,有个朋友告诉他,有几个不知是什么机构的人到君安证券公司去查他的帐户,不知道是上次他们十多个人配合庄家散布虚假信息操纵一支小型股票的事情败露还是什么。旭飞说他要暂且躲藏起来避一避。他安慰我说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即使查出来也只是大庄家有麻烦,他们这些只是帮着散布虚假信息从中得点好处的小户不会有什么问题……
“下午三点二十分。阴。微冷。午饭后旭飞CALL我,说他想见我。但我没想到他竟然躲到姜慧仪那里去,我简直要气死了。一点二十分,我赶到益丰水果场柑桔园。一见面旭飞就抱住我,说在那个鬼地方躲藏了几十个小时,闷得要发疯,这样我倒放心了。我们就在密密的柑桔园中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好象有人在背后跟踪着我们,有一次我还听到了树枝折断的声音。但我回头望去,却又并没有看到什么人或动物,谁在跟踪我们,是姜慧仪吗?还是一个贼。我有点害怕,可是旭飞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似的,难道我产生了幻觉吗?旭飞突然抱住我,把我放到草地上。我虽然还害怕着什么,但旭飞早已欲火攻心,非要不可了。我和旭飞分了手,离开柑桔园的时候,好象又听到在不远的地方传来树枝响动的声音。我朝周围望望,又见不到什么人或动物,真是白日见鬼了。”
姜慧珊的日记就写到这里。显然,在案发前姜慧珊到柑桔园中去见过林旭飞,并且一回来马上就写下了最后一篇日记。
姜慧珊的日记很清晰地记述了林旭飞先爱上姜慧仪,后移情姜慧珊。因此,姜慧仪因爱成恨而杀人泄愤的嫌疑是不能排除的。
但姜慧珊在柑桔园中感觉到有人在跟踪她和林旭飞,如果这不是幻觉,那么跟踪者会是什么人?真的是姜慧仪吗?她为什么要跟踪她们呢?如果不是姜慧仪,那么必定另人其人,这个人就是凶手吗?姜慧仪说她在葡萄园中见到林旭飞在柑桔园中与一个女孩子说话,这个女孩子是谁?是姜慧珊感觉到的那个跟踪者吗?
办案警员后来让姜慧仪指出了林旭飞抢去她手中的木棒然后用力扔出去后木棒落下的地方。在这里,办案警员在湿地上发现了一些鞋印,以及一张绿箭香口胶的包装纸。同时,在柑桔园下面的山边小路上,与小梅沙方向相反的一处较隐蔽的地方发现了一些留下不久的小汽车的车轮印痕,以及一些鞋印。这些鞋印与在柑桔园中木棒落下的地方发现的鞋印完全一致。小汽车是从更远的地方绕了一段山路来到益丰水果场的,并不是直接从小梅沙方向来。走的时候也不是从小梅沙方向走,而是从来路上走。这为现场附近可能出现过第四人提供了有力的证据。但是,根据鞋印的大小判断,那些鞋印显然是男性的,这与姜慧仪说的见到了一个女孩并不吻合。据此,办案人员中有人认为姜慧仪在葡萄园中可能根本没见到什么人,她说见到了一个女孩与林旭飞说话只是一种烟雾。她在说谎。因此,她就是凶手,或者她是凶手之一。
另一种观点认为,说姜慧仪就是凶手尚无充分证据,为时尚早。因为林旭飞遭到致命的一击是在他的右后脑,凶手应该是使用右手的人,而警方注意到姜慧仪是左撇子。
“遇害人手上为什么会抓住一片艾叶并在艾叶上戳出几个穿孔呢?”一个年轻的办案刑警忽然提出了这个问题。
“可能是他遇到袭击时,本能地想抓到一件自卫的武器,而抓到的竟是一棵艾草。”一个警员答道。
“这个解释不能令人满意。如果要找自卫的武器,随便折下一段柑桔树的树枝也比一棵艾草强。况且遇害人还用尾指在艾叶上戳出了四个穿孔,并紧紧抓在手里。显然这是有其用意的。”年轻的刑警说道。
其他办案警员深思之后,也找不到合理的解释。艾叶成了一个谜。
唐树文对案情和调查材料作了深入的分析后,带着种种疑问与钟立明通了一次电话,得到启发,从而提出了他的观点。他认为:姜慧仪并不是凶手,她说在葡萄园中见到一个女孩子的话也是可信的。但那个女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她妹妹姜慧珊。
“这怎么可能,在那么近的距离内,姜慧仪不可能连她妹妹也没认出来。”一个办案刑警说道。
“不,她应该认出了她妹妹。但她不想她妹妹牵连到案件中。因此没有说出来。从姜慧珊的日记中可以看出,姜慧仪对妹妹姜慧珊是很关心的,甚至连男朋友也可以放弃,不与姜慧珊争,只是姜慧珊不理解她的好意,她才变得很生气。表面上她与妹妹姜慧珊是闹翻了,但内心中她还是爱护姜慧珊的,她在柑桔园中与林旭飞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可能为的就是要林旭飞好好待她妹妹,不要犯什么罪而东躲西藏。”唐树文说道。
“如果她不愿意她妹妹牵涉到案件中,她干脆说没见到什么人岂不是更好?”办案警员说道。
“这是因为梁场长的女儿小妍当时坐在山坡上。姜慧仪不知道小妍有没有见到她妹妹。若是坐在山坡上的小妍见到了她妹妹,而在葡萄园中的她没见到人,那就表明她撒谎。这对她是不利的。但她确信小妍不认识她妹妹,因此她说见到了一个女孩,既保证供词中不会露出漏洞,又可以不将她妹妹卷进案件之中。”唐树文分析道。
“如果是这样,那么却间接地证明了姜慧仪并不是凶手。因为如果她是凶手,她心中有数,无需担心她妹妹卷进案件之中。她甚至还可能怀疑她妹妹出于她不知道的原因突然回过头来杀死了林旭飞。因此她故意不说出她妹妹来,以包庇她。”办案警员说道。
“对。”唐树文说道,“但姜慧珊也不会是凶手。从她的日记看来,案发前她与林旭飞在柑桔园中还缠绵一番。如果她要杀林旭飞,做爱的时候是最好的机会,为什么还要等到后来呢?而且,她若是杀了人,也不会回家去写那样的日记了。”
“那么凶手就是姜慧珊感觉到的那个没有现身的跟踪者了。”办案警员说道。
“我想是的。而且这个凶手是个姓叶的四川人。”唐树文说得这么肯定,令几个办案刑警都感到诧异。
“你根据什么作出这个判断呢?”一个刑警不解地望着唐树文。
唐树文显得深思熟虑地说道:“现场堪查表明,林旭飞死后左手还紧紧地抓住一片艾叶。并且艾叶上有四个用右手尾指戳出的穿孔。‘穿’与‘川’同音。‘四穿’即四川。这是一种暗示。我推想林旭飞认识凶手。凶手在柑桔园中检起了姜慧仪带来并被林旭飞扔了出去的木棒,在姜慧仪走进葡萄园之后,出奇不意地袭击了林旭飞,然后迅速逃离现场。林旭飞在死前曾短暂地苏醒过来,他知道他不行了,便顺手摘下身边的一片艾叶,并用右手尾指在艾叶上戳出四个穿孔,紧紧抓在手中,意在暗示凶手是一个姓叶的四川人。”
唐树文的分析具有很强的逻辑性,因而得到罗湖公安局办案警员的认同。
那么,能否侦破本案,就在于能否彻底地解开艾叶之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