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雪地惊鸿
一个阳光普照的中午,钟立明以不太自然的姿势牵着陆雪薇柔软温暖的小手,登上从广州飞往哈尔滨的CJ6361航班的客机。钟立明这次与陆雪薇一起远赴冰城哈尔滨去看冰雕,是在他的妻子孙欣的精心安排下才成行的。
多年来,孙欣一直体弱多病,主要原因是肾功能衰竭。最近,孙欣的健康状况益见遭糕,医生说只有换肾才能解决问题。但钟立明的血型与孙欣不同,不能将自己的一只肾换给孙欣。而孙欣的近亲中又没有人愿意捐一只肾出来。陆雪薇知道后,悄悄找到医生作了多项化验,证实她的血型与孙欣相同,并且她的血液与孙欣的血液具有良好的亲和性,适于为孙欣换肾。于是她要求医生把自己的一只肾换给了孙欣。起初,钟立明及其妻子孙欣都不肯接受,他们怕换肾对陆雪薇的身体造成不良影响。但在陆雪薇热诚而坚决的要求下,加上医生的细心解释,说明换一只肾出来并不会对陆雪薇的身体造成显著影响,钟立明和孙欣才充满感激地接受了陆雪薇的好意。手术之后,孙欣的健康状况迅速好转。而陆雪薇的身体也未因此而受到什么影响。孙欣知道陆雪薇是因为爱慕钟立明才捐肾给自己的。因此,她以一种乐于看到钟立明与陆雪薇保持友好关系的姿态来报答陆雪薇的好意。很久以前她就知道陆雪薇倾慕钟立明,但凭女人敏锐的直觉她相信钟立明与陆雪薇之间是清白的。而现在,她更加感到即使钟立明与陆雪薇的关系偶尔超越了友情的界限,她也是可以原谅的。就这样,她悄悄安排了钟立明与陆雪薇的这次哈尔滨之行。她连机票都买好了才让钟立明和陆雪薇知道。若要退票,损失是很大的。钟立明与陆雪薇只好破天荒地双双请了一年一度的工龄假,携手飞往正处于冰天雪地之中的北国名城哈尔滨。
下午五点十分,钟立明与陆雪薇穿上厚厚的棉衣,走出银装素裹的哈尔滨严家岗机场。几个小时前还沐浴在广州温暖的阳光之下,现在却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这种具有强烈反差的感觉真是奇妙无比。钟立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细细品味起北方的寒冷。这是一种完全彻底的穿透心肺的寒冷。他望着陆雪薇冻得红卜卜的脸庞,内心中升腾起一种朦胧而又强烈的感觉。他感到自己好象是爱上这个女孩子了,但这种爱是超脱世俗观念的,只有灵光的闪现,没有欲望的渴求,象哈尔滨原野上的白雪一样纯洁。
他们乘坐的士到达市内新建的“龙珠”宾馆。当他们提着简单的行李走进宾馆大堂时,出乎意料地遇到了胡冰川和林静。
“哎,钟队长你好。没想到在这里能遇上你。”胡冰川兴高采烈地走上前来。
“啊,是大诗人呀。真是没想到。”钟立明也很兴奋。
陆雪薇与林静本不相识,这时也亲热地拉起手来互问短长。
胡冰川与钟立明商量了一下,决定他们两人住一间房,让陆雪薇与林静住一间房。商量妥当之后,钟立明与陆雪薇到服务台去办理了登记手续。放好行李,四人齐集到胡冰川的房间来。
“我和林静准备明天到亚布力去滑雪。你们也一起去吧?”胡冰川望着钟立明说道。
“好呀,我早就想试试滑雪的感觉啦。”陆雪薇欢快地答道。
“人家林静会不会嫌我们是个累赘?”钟立明望着林静笑起来。
“瞧钟队长说的什么话。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你们这样的好伴儿呢。”林静笑着说道。
说笑了一阵,四人到餐厅去吃了晚饭。饭后,四人约好先休息一阵,然后去歌舞厅唱歌。两个女孩子手挽手地回到她们自己的房间去。钟立明和胡冰川也不去打扰她们。
也许是怕胡冰川有什么误会,钟立明把他妻子孙欣如何悄悄地安排了这次行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胡冰川。胡冰川听了钟立明的话,觉得钟立明的妻子孙欣真是一个善解人意而又通情达理的人。
“哎,冰川,虽然林静显得快乐,但我感觉到她脸上有一种无法消除的戚容。是否她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甚至是令她伤心的事情?”钟立明带点关切地问道。
“不愧是刑警大队长的眼睛,连这一点也让你看出来了。”胡冰川低声答道。
“到低是什么事呀,我们能帮上忙吗?”钟立明问道。
胡冰川叹了一口气,有点沉重地说道:“林静早就向我透露过,我们铜城市有一个大人物一直在打她的主意,想用金钱打动她的芳心。但林静很自爱,一直未陷入污泥之中。可是最近林静的父亲脑部生了一个原发性肿瘤,需要做切除手术才能根治。这种手术必须要用激光咖玛刀。整个手术包括住院费需要三万元。林静家里无论如何也拿不出这笔费用。为了医治父亲的病,林静在电话中谎称她买彩票中了奖,奖金刚好三万元,叫家人先送她父亲到医院去做手术。然后她忍辱接受了我市那个大人物两个星期的蹂躏,得到了一笔三万元的青春补偿费。前几天林静向我道别时,忍不住哭起来。我细问之下才知道这件事。我一直认为林静年纪尚轻,阅历尚浅,不知道世途的险恶,不断告诫她要自尊自爱,不要陷入污泥之中,没想到她还是被那个家伙沾污了。但林静死活也不肯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要是知道那个人是谁,也许一刀就把那家伙劈成两半,管他是什么大人物。林静要是对他有好感,那倒没什么,可是林静说她很讨厌那张色迷迷的脸。那么你可以想象林静的心情是多么痛苦。我怕她在路上伤心过度,不能自控,就请了创作假——我是省作家协会会员,一年可以请一次创作假——昨天下午陪林静乘飞机回到哈尔滨。林静带着她忍辱得来的三万元,和家人一起到医院去为她父亲办理了出院手续,然后来陪我游玩。没想到就遇上了你们。”
“世事总是如此颠三倒四,令人扼腕叹息。多少淫虫恶棍都安安稳稳地坐在台上当大官,而我和陆雪薇清清白白却被人说成关系暧昧。”钟立明愤愤不平地说道。
“算了,别说这些晦气的事情啦。还是说些开心的话吧。待会儿去唱歌,你唱什么歌给陆雪薇听?”胡冰川打趣道。
“嘿,我那会唱什么歌,只有听的份儿啦。”钟立明答道。
“不行,每个人都要唱,这样才有气氛。”胡冰川笑道。
这时,陆雪薇与林静轻轻敲了三下门,然后推开门走了进来。
“走呀,去唱歌呀。”陆雪薇欢快地说道。
“你别急,待会儿钟队长不肯唱,你才急也不迟。”胡冰川笑道。
“你说的什么话,钟队长唱不唱关我什么事?”陆雪薇满脸飞红地看一眼胡冰川。
四人说笑了一会儿,关好房门,到三楼的歌舞厅中找了个卡座坐下来。几个在异地不期而遇的好朋友,尽情地唱啊、跳呵,无拘无束地笑呵,简直可以说狂欢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清晨,四人冒着严寒到一家旅游公司乘坐豪华中巴前往亚布力。
从哈尔滨到亚布力,是一段200多公里长的高级公路。汽车在茫茫的林海雪原中穿行。胡冰川等透过窗玻璃,好奇地观望着公路两边的北方风景。但见窗外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此起彼伏的山岭上,一会儿是阔叶白桦林,再过一会儿却是针叶松林。所有树枝上都裹着白绒绒的冰烁和雪粉,给人一种难以捉摸的朦胧感。这就是北方风光中令南方人神往不已的著名的树挂。三个小时后,豪华中巴来到了近年来声名远播的亚布力。
亚布力曾是满清贵族围猎的地方。这里山环水绕,林木茂盛,水草丰美,生长着一千多种珍奇树种,栖息着无数珍奇的动物。亚布力滑雪场是我国第一座符合国标标准的大型旅游滑雪场,拥有十一条高、中、低级高山滑雪道以及一条越野雪道。其中4号雪道是亚洲最长的高山易滑雪道。锅盔山上的大锅盔和二锅盔是第三届亚洲冬季运动会的比赛滑道,现已辟为国家滑雪运动员的训练场。而三锅盔则辟为旅游滑雪场。
一下车,林静就带着胡冰川等人住进了风车山庄。顾名思义,风车是这里最大的特色。118座风车分布于天印湖畔以及山坡和山谷之中,在茫茫的林海雪原的映衬下,仿若中世纪欧洲的郁金香之国——荷兰的某座城堡。
放下行李,换上鲜艳的滑雪服,穿上笨重的滑雪鞋,再背上雪板、雪杖,象北极圈内外出狩猎的爱斯基摩人。四个人一路欢笑着登上了海拔1000米的主峰——三锅盔的山顶。这里有一条坡度平缓的专为不熟悉滑雪的旅客准备的雪道。尽管三个南方人不善滑雪,却依然兴致勃勃。最初的滑动十分缓慢,但却是万分神奇的,仿佛雏鸟跃出巢穴飞向蓝天,令人整个身心都陶醉于其中,乐而忘返!
午饭后,在胡冰川的提议下,四人乘坐一辆马拉雪撬去到一个游人稀少的山谷中自由自在地奔跑嬉戏。胡冰川和林静抓起雪团打着雪仗,互相追逐着,钻进一片密密麻麻的松林之中。忽然,胡冰川发现雪地上有一团宣纸在飘动。他走上前去,弯腰把那团宣纸抓起来,展开一看,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柳永的《八声甘州》——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
胡冰川望着那苍劲的字迹,顿时惊愕起来。他认得这分明是他带钟立明和唐树文去见半坡先生时在半坡先生家中的圆桌上见到的半坡先生亲笔手书的那幅毛笔字。这幅字怎么会遗落到几千里外的冰天雪地的北国松林之中呢?胡冰川立即把这一发现告诉了钟立明。
“你可以肯定这是半坡先生的字迹吗?”钟立明问道。
“这肯定是半坡先生的字,错不了。”胡冰川毫不含糊地答道。
钟立明沉思片刻,说道:“我估计是这样的:半坡先生写完这幅字后,感觉写得不错,就把它存放到他收藏文物的箱子中去。企图谋杀半坡先生的凶手作案手盗走了半坡先生收藏的文物,因此连同半坡先生书写的这幅字也盗走了。凶手可能带着文物来到了亚布力,也可能把文物卖给了其他人,由其他人把文物连同半坡先生的这幅字带到这里。但凶手或者购买文物的人发现这幅字并非文物,就把它丢掉了。”
“那我们应该找到丢下这幅字的人。”胡冰川说道。
“是的。但我们首先要把这一情况报告唐树文他们。”钟立明一边说,一边用手提电话拨通了“1•03松风专案组”的电话,把胡冰川在亚布力的松林中发现了半坡先生的书法作品的事告诉了唐树文。唐树文听了钟立明的话后非常激动,表示要立即将情况详细汇报专案组,并将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亚布力。
“现在,”钟立明通完电话,指着雪地上的两行脚印对胡冰川说道,“我们根据这两行脚印,试试能否找到那个丢下这幅字的人。”
于是,钟立明和胡冰川等沿着雪地上的脚印一路寻找下去,他们穿过一片松林,翻过一道山梁,在另一个山谷中找到了一对手提旅行袋的象是情侣模样的青年人。由于钟立明已不是刑警,没有搜查权,于是钟立明通过110求助,从滑雪场请来了警察。经讯问,并检查身份证,得知那名男青年叫李元阳,浙江宁波人;女青年叫蒋秀媚,浙江杭州人。警察在李元阳的旅行袋内搜出了几幅古画和书法作品,包括高剑父的《山居图》、苏曼殊的《柳月图》、李叔同的《长亭芳草》、齐白石的《荷塘丽影》以及除志摩的手稿等。胡冰川认得这些书画正是半坡先生收藏的文物。
据李元阳交待,他是从一个游客手中购得这些书画的,他对古画和书法有所研究。他说在风车山庄有一个非正式的文物交易点。上午有个游客在交易点向他兜售这些书画。对方好象缺钱用,急于出手,因此要价较低,于是他便买下了。刚才他和女朋友在树林中又欣赏了一下这些书画。那幅书写了柳永的《八声甘州》的作品并非文物,是对方无偿地送给他的。他觉得没有什么价值,就把它丢掉了。
“向你兜售这些字画的那个人是什么人呢?”钟立明问道。
“我也不知道呀。听他口音好象是四川人。不过言谈之中他好象对深圳颇为熟悉,大概他常到深圳或长住深圳。”李元阳答道。
“他有什么特征?”钟立明又问道。
“中等身材,略胖,穿黑色皮外套。最显著的地方是他的两只门牙外露。”李元阳答道。
这与“森哥”的特征并不相符,钟立明的眉头不禁皱起来。
“他除了向你兜售这些书画之外,还有其他文物吗?”胡冰川问道。
“有的,他还有一些瓷器和陶器。但我对陶瓷是外行。因此没有要他的陶器和瓷器。”李元阳答道。
“你记得他有些什么瓷器和陶器吗?”胡冰川又问道。
“我记得他有一只花瓶,一只小陶罐,一只瓷碗,还有……还有什么记不清了。”李元阳答道。
“他那些瓷器后来出手了吗?”钟立明问道。
“我不知道。我买下他的书画之后,就离开了交易点。再也没有见到他了。”李元阳答道。
“那么你和我们一起到交易点去,看看能否找到那个人。”警察说。
于是李元阳带着警察和胡冰川、钟立明等直奔风车山庄那个文物交易点。但是找遍了整个交易点及其附近的地方都没有找到那个出售文物的人。经调查,得到了一点朦朦胧胧的消息。有人反映那个人中午时与一个来自牡丹江的姓萧的长发红衣的女孩一起吃饭。言谈之中似乎颇为投机,饭后,大约是十二点半左右,那个人与那个长发红衣的女孩上了到牡丹江市的豪华中巴。
警察向钟立明和胡冰川耸耸肩,表示事情到此他已爱莫能助了。不过他还是尽职尽责地把李元阳带回了派出所去协助调查。
由于事情可能牵涉到与杨小青案有关的人,钟立明觉得他应负起责任。沉思之后,他决定让林静和陆雪薇先回哈尔滨,并与唐树文保持联系,而他则与胡冰川乘坐豪华中巴直扑牡丹江市。
到了牡丹江,钟立明向旅游公司的管理人员打听到中午十二点半从亚布力滑雪场开车回牡丹江的司机和乘务员。据司机和乘务员反映,那个长发红衣的女孩以及那个门牙外露的男青年在牡丹江西郊一个叫“石河屯”的村子前下了车。
钟立明愣了一下,急忙拉着胡冰川来到大街上,截停一辆的士,要司机直奔西郊石河屯。到了石河屯,很快就打听到那个长发红衣的女孩和那个门牙外露的男青年到了一个叫赵秀木人的家里。钟立明和胡冰川立即前往赵秀木家找到了赵秀木。
原来那个长发红衣的女孩叫萧秀怡,是赵秀木的外女。萧秀怡家住牡丹江,从亚布力滑雪场回来,顺道来探望外婆和舅父一家。赵秀木及其家人并不认识与萧秀怡一起来的那个门牙外露的男青年。听赵秀怡叫他“阿辉。”
“他们现在到哪里去啦?”钟立明问赵秀木。
“他们到山上玩去啦。”赵秀木答道。
“他们的行李呢,能让我们看一下吧?”钟立明问道。
“我们秀怡没什么行李,只有一些随身物品,就放在这里。”赵秀木指一指挂在墙上的一个背囊,“那个阿辉的行李较多,但他把行李带到山上去了。也许他的行李中有贵重物品。”
“好,谢谢你。我们有点事要去找他们。”钟立明与赵秀木握了一下手。
“也许她们很快就会回来。你们在我家里等一下吧。”赵秀木说道。
钟立明沉思了一阵,决定把有关情况透露给赵秀木,以便得到他的帮助。便说道:“赵大哥,据我们所知,那个阿辉可能与一宗盗窃文物案有关。我们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帮助,以查清有关情况。我们先到山上去找一找,找不到人再回来。若阿辉回来,你一定要想办法留住他。必要时请你拨打110报警。”
“啊……好的……。”赵秀木有点惘然地望着钟立明。
钟立明和胡冰川顺着赵秀木所指的方向,很快就爬到了一座山峰上。他们沿着雪地上新踏出来的两行足迹,走进了茫茫的林海之中。不久,两行足迹在密密的松林之中兜兜转转,好象那两个走路的人迷失了方向似的。后来,他们发现较小的那行足迹在半山腰上穿出松林,走进山谷,往对面山上的松林中直插过去。而那行较大的足迹却在靠近山顶的松林中斜穿出去,逐渐趋近那行较小的足迹。
钟立明细察了一下两行足印,发觉两行足印都走得非常急迫。因为其前半截很深,后半截很浅,而步幅也比平常走路大。好象两人遇到了什么危险而拼命奔逃似的。可是雪地上又没发现更多的足印,也没有发现什么猛兽的足迹。从两个人穿出松林的位置相隔那么远来看,两个人好象曾经分开过一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事不宜迟,钟立明与胡冰川沿着较大的一行足印斜斜地向着对面的山坡直冲过去,再度钻进密密麻麻的松林之中。他们沿着松林中雪地上的足印,一直追踪下去。后来,较大的一行足印在一片山崖前消失了,而较小的一行足印继续向前。奇怪的是这行足印每隔约100米的路程就乱七八糟地绕几个圈子,不知在什么地方突然中断。然后又从二三十米外一个意料不到的地方继续延伸下去。
翻过三座松林密布的山峦之后,钟立明忽然发现山谷中耀眼的雪地上站立着一个红衣少女。一棵低矮而浓密的松树几乎把她完全摭蔽起来。但钟立明锐利的目光还是发现了她。象一头威猛的雄狮,钟立明抖擞精神朝着那红衣少女直冲过去。胡冰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紧紧地跟在他后面。刚冲出几十步,离那红衣少女还有约100步的路程,躲在树后的红衣少女拔腿就跑,就象一只在睡梦中被枪声惊醒的鸿雁,在雪地上一掠而过,朝更远的松林中飞奔而去。钟立明朝她大声呼叫,但却无济于事。那红衣少女头也不回地拼命往前奔逃。钟立明只好在后面拼命追赶……
经过约半小时紧张激烈的追逐,红衣少女终于力气不支。钟立明和胡冰川渐渐赶了上来。红衣少女一下跌坐在雪地上,下意识地用双脚蹬着积雪往后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惊恐地瞪视着钟立明,就象一头掉进陷阱的梅花鹿,绝望地瞪视着手持猎枪的猎人。
钟立明待呼吸顺畅过后,以友善的目光凝视着红衣少女,温和地说:“别怕,我们不是坏人。”然后微笑着伸出手去,把少女从雪地上拉起来。
红衣少女望望钟立明,又望望胡冰川,一言不发。
“你是萧秀怡吧?”钟立明问道。
红衣少女默默地点点头。
“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青年呢?”钟立明又问道。
萧秀怡望着钟立明,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眼光中再次充满了惊慌甚至恐怖。
“别害怕,我们绝不会伤害你。”钟立明温和地说。他不明白萧秀怡为何如此惊慌。忽然他醒悟到,也许那个阿辉曾经想要伤害萧秀怡。
“是不是原来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青年企图伤害你?”钟立明问道。
萧秀怡微微地点一下头,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他为什么要伤害你?难道他企图……”钟立明望着漂亮的萧秀怡,把后半句话吞回肚里去。
“他……他……他是个杀人犯。”萧秀怡冲口而出。
“什么?他是个杀人犯,你怎么知道?”钟立明感到很诧异,但还是尽量温和地问道。
“他打手提电话时我听到他说的。”萧秀怡答道。
“他是怎么说的?”钟立明问道。
“我听到他说:‘别担心,我已经把那个老头杀了。’我当时正走到他背后,听得清清楚楚。”萧秀怡答道。
“就是因为你听到了他说的话,所以他要杀你吗?”钟立明问道。
“是的。他还没有说完,发觉我到了他身后,就猛地转过头来,象一头恶狼一样盯着我。我见他那副样子,好象是要吃了我似的。因此,我返转身拼命奔逃。他就从后面追来。眼看就要被他追上了,刚好我面前一棵大松树有一根横生出来的枝条。我把树枝拉成一个弹弓,然后猛然松手,树枝打在他身上,把他打倒了。我趁机拼命逃跑。我对松林和雪地的特性比较熟悉,他不熟悉。靠着这一点,我摆脱了他的追赶。但我不敢往回走。因为在雪地上走过,必然会留下深深的脚印。我怕他沿着脚印追来把我捉住,只好继续往前走。为了不让他跟着脚印追来,我每隔一段路就故意绕几个奇形怪状的圈子,又倒退着走一小段路,用树枝把脚印扫掉。没想到你们还是能追上我。刚才我还以为你们和他是一伙的呢,因此我就拼命地逃。”萧秀怡一口气说了一大段。
“那个人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钟立明问道。
“我只知道他叫阿辉。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大概他住在深圳。因为他在谈话时常常提到深圳。”萧秀怡答道。
“那么你是怎么认识他,又怎么会带他到牡丹江来的呢?”钟立明问道。
“我在哈尔滨做工。趁着放假跟一个家在亚布力的朋友到亚布力去滑雪。上午在亚布力滑雪场认识了他。他请我吃午饭,然后就说要跟我到牡丹江来玩。车到石河屯,我们下了车,去探望我外婆。后来我带他到山上去玩。无意中听到他打手提电话时说了那句话,惹来这样的麻烦……”萧秀怡说道。
钟立明弄清了事情的经过,便点点头,说道:“你现在有力气走路了吧?”
“再休息一会吧。刚才我真的快要累死了。”萧秀怡说道。
他们在雪地上坐了一阵,忽然狂风呼啸,天色骤变。
“不好,要下雪了。”萧秀怡大惊失色。
“快走。”钟立明说道,伸手把萧秀怡拉起身来。
三个人在雪地上高一脚低一脚地大步往回走。奔走了一会儿,来到山谷之中,暴风雪突然到来了。猛烈的北风吹得松林象海浪一样一起一伏,鹅毛般的大雪花漫天飞舞。人在风雪之中几乎寸步难行。萧秀怡明白,要在暴风雪中走出山去是非常危险的。凭着对北方山地特性的熟悉,她在山谷中找到一个岩洞,带着钟立明和胡冰川钻进岩洞中躲藏起来。
天色渐渐黑下来,暴风雪没有停止的迹象。即使暴风雪停止了,因为山上尤其是山谷之中积雪太深,也不可能摸黑走出山去。偏偏手提电话没有信号!岩洞中的三个人完全彻底地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幸好,钟立明和胡冰川以木棍和石块合力击杀了一头逃进岩洞躲避风雪的野獐。而岩洞中又有一些干柴。于是三个人把干柴搬到岩洞口,燃起火堆,依靠火堆上升腾而起的火焰烧烤獐肉充饥,并防御洞外随时可能出现的猛兽闯进岩洞来。
吃饱了烤獐肉之后,钟立明的思绪又沉浸到与案件有关的问题上去。
“秀怡,那个阿辉跟着你大半天,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他的底细吗?”钟立明望着萧秀怡问道。
萧秀怡惘然地摇摇头。
“你再想想,他在言谈之中提到过什么比较独特的事情,而从这些事情上可能追查到他的身份。”钟立明启发道。
“他多次提到深圳,可能他住在深圳,但他的口音好象是四川口音。他的两只门牙很明显地露在外面。对啦,他可能姓林。”萧秀怡忽然眼睛一亮。
“可能姓林?”钟立明望着萧秀怡,以目光鼓励她说下去。
“他问我姓什么,我说姓萧。他说姓萧的人好象很少。我就说别小看我们萧家的人少,可还是出了一个写了《呼兰河传》的响当当的女作家萧红。他说萧红本姓张,这是前几天报纸上说的。又说萧红怎么响当当也只是一个作家。而他们家黛玉小姐却是一个可以流芳百世的大美人。你看,他说林黛玉是他们家的小姐。这不是说他姓林吗?”
“对!你说得对!”钟立明兴奋地笑起来。“还有什么可能关连到他的身份或住址的话吗?”
萧秀怡凝神沉思起来。忽然说道:“我和他谈起股票的事,他说他原来在南方证券公司开户时参加新股认购抽签很少被抽中。但几个月前他把证券帐户转到君安证券公司营业三部,连续中了三次签。我问他是不是帐户里增加了很多钱,他说还是原来一样,只有30万。这就是说他现在在君安证券公司营业三部开了一个证券帐户,帐户上有30万元现金。”
“好!很好!还有吗?还有什么吗?”钟立明兴奋地说道。
萧秀怡沉思了一阵,摇头说:“想不到还有什么了。”
“好,想起了什么再说。你提供的情况将会对警方追查凶手起到极大的作用。”钟立明说道。
“是吗?”萧季怡瞪大了眼睛,她想不到自己短短的几句话竟然有这么大的作用。
钟立明微笑着朝她点点头。
根据萧秀怡提供的情况,钟立明掌握了企图谋杀半坡先生并盗走半坡先生的文物的凶手有如下一些特征或线索:
⒈凶手可能是四川人,居住在深圳。其最大特征是两只门牙外露。
⒉凶手可能姓林,叫林Х辉或林辉。
⒊凶手过去曾在南方证券公司开立过证券帐户,几个月前将证券帐户转移到君安证券公司营业三部,其帐户上有现金30万元。
根据这些线索和特征,要找到凶手相信并不会很困难……
第二天上午,暴风雪停止了。但厚厚的积雪已封住了山路。在没有任何器械帮助的情况下要走出茫茫的林海雪原,实在是困难并且是危险的。钟立明决定先等一等,看看是否有救援的人到来。于是他们在岩洞口前燃起火堆,并将一些湿树叶往火堆里扔进去,使更多的浓烟冒起来,以便让可能前来救援的人发现。
但是一直到将近中午,仍未见有救援的人到来。三人商量之后,决定把昨天剩下来的獐肉吃掉,趁还有力气时走出茫茫的林海雪原。
虽然山谷和松林下积雪很厚,地形也不熟悉。但生长在北国的萧秀怡对雪地、松林和不同山形的特性还是非常熟悉的。她根据不同的山形和松林的生势以及积雪的形状,小心谨慎地选择着前进的方向。一个半小时后,他们遇到了前来救援的队伍。救援的队伍包括萧秀怡的表哥和石河屯的六名青年以及两名警察。
下午两点半,钟立明与胡冰川登上了从牡丹江开往哈尔滨的火车。
五点半,钟立明、胡冰川与陆雪薇和林静在哈尔滨龙珠宾馆会合。
六点,唐树文、张晓东和小秦从严家岗机场来到龙珠宾馆。
钟立明和胡冰川谈起他们在牡丹江的传奇经历。大家在惊异之余,为他们安全归来流露出源自内心的欢欣和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