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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半坡疑案

吴冰洋 《红桃K之谜》 悬疑小说 2009-11-01 00:08 责任编辑:冰魂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2978 · CHAPTER-00021138

新官上任三把火。青石镇派出所原所长江土基升任为铜城市公安局局长之后,立即召开了“1•03松风凶杀案”案情分析分。会上,江局长对“1•03松风凶杀案”专案组前段时间的侦查工作颇有微词。

“我认为,”江局长态度鲜明地指出,“专案组前一段时间的侦查工作可能犯了方向性错误。由红桃K的线索一路追查到四川邛崃,然后转到深圳和广州,最后又回到我们铜城市,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连凶手的踪影都没找到。为什么呢?因为出发点本身就极可能是错误的。我们凭什么认定作案现场对面山坡上的一只红桃K一定是凶手留下来的呢?如果这只红桃K不是凶手留下的,就是说,如果红桃K与本案无关,那么,由红桃K引出的所有人物和事件对本案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

“可是,”唐树文忍不住插话道,“我们确实发现凶手可能在四川邛崃市天台山上出现过。因为天台山上等乐安茶摊的老张认出曾多次到天台山上找过杨安然的人与由电脑根据茶艺小姐郭依婷的记忆而作出的‘森哥’的拼图十分相似,而杨安然在日记中透露到天台山上找他的人也叫‘森哥’,外号‘加里森’,他有一手神奇的飞刀术,随手一扬就能以水果刀把十多米外的一条花蛇刺死。这与我们根据现场堪查得到的情况作出的‘杨小青可能是被凶手以飞刀奇技刺杀’的判断十分吻合。因此,我认为凶手与红桃K之间确实有着密切的关系。”

“你的推论并非是无懈可击的。电脑拼图本身已含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等乐安茶摊的老张所见到的那个人未必就是茶艺小姐郭依婷所说的那个‘森哥’,因为能够以飞刀奇技刺杀一条十米以外的花蛇的青年人恐怕有成百上千,其中有两个人名字中都有一个‘森’字而称为‘森哥’实在不足为奇。”江局长反驳道。

“具有飞刀本领的青年人中有两个人名字中有一个‘森’字的确不足为奇,但要这两个人都与红桃K的线索有关连那就太巧合了。”张晓东表示支持唐树文的意见。

似乎有点针锋相对的味道,会议室里顿时寂静下来。

新任刑警大队长严国辉挺挺腰,望一眼江局长,打破闷局说道:“我也认为把凶手与红桃K联系在一起可能是缘木求鱼。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走了这么长的弯路,我们应该要检讨一下当初的出发点了。从一开始我就认为案发当天住在松风苑208号房的苏志平有很大的作案嫌疑。一个本市人,只因与老婆吵了架就到松风苑去住三百元一天的房间,这个理由很不充分,令人怀疑。在案发当天松风苑的其他住客及其形形色色的探访者都已被排除嫌疑,又没发现还有什么人到过松风苑的情况下,凶手不是苏志平还会是什么人呢?”

“说得好!”江局长满意地挥一挥手,似乎早就在等待着刑警大队长说这一番话了。“我已认真细致地阅读过现场堪查报告和所有调查材料。在胡冰川、王向高、黑衣人、黄衣人以及六名房客中的五名嫌疑人的嫌疑逐一排除以后,剩下一个嫌疑人就是苏志平,凶手是谁,几乎是昭然若揭的。可是从案发到现在已一个月有余,为什么还未能破案呢?原因就是专案组把太多的力量集中到追查遗落红桃K的人上面去,大方向错了。”江局长平静中透露着洞察真相的骄傲。

“就是嘛,大方向错了。当初若是听我的意见,也许早就破案了。”得到新任局长的支持,严国辉有点飘飘然。

江局长横扫众人一眼,提高声调说道:“周市长已找我谈过话,要我们专案组从速破案。我们应该理解已成为代理书记的周市长的心情。本案死者杨小青是周市长的朋友,又是闻名海内外的大明星。如果不尽快破案,周市长是很难向全国舆论及杨小青在天之灵交待的,为了尽快破案,下一步如何行动,请大家发现意见。”

“我认为应立即拘传苏志平,严加审讯,必能破案。”严国辉说道。

接着,专案组其他成员也纷纷发表了意见。

最后,在江局长、严国辉,以及由江局长从青石镇派出所带上来的专案组新成员罗冠礼等人的极力主张下,专案组决定立即拘传嫌疑人苏志平。

随即,严国辉率领陈家平和罗冠礼来到苏志平上班的商场,向苏志平出示拘传证后,把苏志平带上警车,带回公安局内专案组用于对嫌疑人进行传讯问话的一间办公室里。

审讯立即进行。由严国辉主审,罗冠礼作记录。两个多小时过去了,苏志平始终没有招供,始终不承认他谋杀了杨小青。

这时,江局长走进审讯室。他看了一眼摆出一副不屈不挠架势的苏志平,小声对严国辉说:“算了,别在这里审了。下午带他到帝王山庄派出所去再审。一定要让他招供。”

下午,严国辉和陈家平二人押着苏志平到了帝王山庄派出所。罗冠礼被江局长叫去办其他事情未能同来。帝王山庄派出所和水库管理站几乎相连在一起,就在水坝下面,从小坝上那片小树林中顺着一级级的台阶走下来,不到一百米的路程。除了节假日会有些步行人抄近道从这里到帝王山庄去之外,平时很少人到这个角落里来。这里又是严国辉的“根据地”。江局长要严国辉选择这个地方对苏志平进行突击审讯,真可谓用心良苦。因为他从苏志平那不屈不挠的眼神中感觉到,这将是一场非常艰苦的审讯。他嘱咐严国辉和陈家平,必要时可以对苏志平动点粗甚至用点刑。这让严国辉感到左右为难。他对江局长所说的“动点粗用点刑”的尺度把握不住。理智上,他明白到不应该通过动粗用刑逼嫌疑人招供。但新任刑警大队长之后急于立功的心情又令他跃跃欲试。

到了审讯室,严国辉坐到一把椅子上,点燃一根香烟,慢慢地吸着,思索着如何掌握好江局长所说的“必要时动点粗用点刑”的火侯。

外面忽然下起雨来,天气骤然变得有点寒冷。双手被锃亮的手铐锁起来的苏志平冷得直打哆嗦,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审讯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苏志平还是只字未招供。

“苏志平,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严国辉突然一拍桌子,大声地说。

“什么不见棺材不流泪,我没杀人就是没杀人。”苏志平白了严国辉一眼。

严国辉忍受不了苏志平那白眼,挥起手掌“啪”的一声打在苏志平脸上,打得苏志平鼻血都流了出来。

“你怎么打我?警察怎么乱打人?”苏志平一边抹着鼻血,一边愤愤不平地说。

“打你又怎样?你不老实交待犯罪行为就该打。”严国辉大声怒斥道。

“谁犯了罪,你凭什么说我犯了罪。你拿出证据来。”苏志平怒视着严国辉。

苏志平怒目而视的样子激起了严国辉的怒火。“啪”的一声,苏志平的另一边脸又被打了一个耳光。

“有种的你就打死我。不然,我出去之后做鬼也不放过你。你这个畜生!”苏志平咬牙切齿地骂道。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不放过我。给他洗澡!”严国辉命令道。

陈家平马上端来一盆水,从苏志平头上倒了下去。苏志平双手双脚都被手铐锁着,无法反抗,只好用头撞向陈家平。陈家平没料到苏志平有此一着,被撞得打了个咧咀。他站稳之后,举起盛水的脸盆用力朝苏志平头上打了一下去。苏志平“哎哟”一声,额头上起了一个疙瘩,寒冷、痛苦加上愤恨令他倒在地上痉挛起来。

严国辉见状,忙把陈家平拉到一边,小声说:“别太重手,吓唬吓唬他就算了。真的打伤了他可不好办。”

陈家平望着严国辉吐了一下舌头。他也对自己刚才出手这么重感到意外。也许是因为江局长有言在先,从而放松了自律的缘故吧。

审讯一直进行到晚上九点,苏志平始终没有供认半个字。搞得严国辉和陈家平都有点筋疲力尽。幸好,罗冠礼和小马按照江局长的指示,九点半前来到审讯室接替了严国辉和陈家平。辛苦了一天却未能从苏志平口中得到半句口供的严国辉和陈家平有点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帝王山庄派出所。

罗冠礼和小马对苏志平继续审讯了两个小时后,眼看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便用手铐把苏志平栓在一根铁管上,熄灯,关上审讯室的门,到派出所的休息室睡觉去了。

到了下半夜,忽然从审讯室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充满恐怖的尖叫声。小马、罗冠礼和派出所的一名值班警员都被尖叫声惊醒。他们披上衣服,一齐来到审讯室门前。打开审讯室的门,开了灯,只见苏志平缩在铁管旁,胸口急剧地起伏着,双眼充满恐惧地望着他们。小马等在审讯室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遍,并未发现异常情况,也就不再理会,熄了灯,关好门,离开了审讯室。

天亮之前,先后从审讯室又传出三次恐怖的尖叫声。

天亮以后,当罗冠礼和小马来到审讯室,意外地发觉苏志平已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他浑身发热,鼻青脸肿,左耳流血,手臂和大腿以及背上有十七道长条状的乌黑肿块,好象是被棒状的东西击打而成。罗冠礼和小马急忙将他送到医院。经医生诊断,苏志平感染了肺炎,体温达40℃。

苏志平的家人闻讯赶到医院,发现苏志平浑身伤痕,要求医院对苏志平进行验伤。经查验,苏志平左颊颌关节挫伤,左耳外伤性鼓膜穿孔,四肢及背部有十七处明显的瘀血肿块,属机械性挫伤。经一天治疗,傍晚时分,苏志平苏醒过来。但他目光呆滞,一言不发。四个小时后,突然又哭又笑,一边使劲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一边充满恐惧地尖叫着:“鬼!鬼来了!鬼来了!快开灯!鬼来了!……”

经一间精神病医院的医生及法医联合鉴定,苏志平患有心因性精神障碍导致的反应性精神病,其发病原因与患者受到深度的恐吓和欧打,精神遭受严重刺激有直接关系。

苏志平被送到精神医院接受治疗。从此,苏志平成了疯子。

对于苏志平的遭遇,唐树文百思不得其解,并寄于深切的同情。他了解过,虽然严国辉打过苏志平两记耳光,陈家平用脸盆打过苏志平一下,但他们离开时苏志平仍然是非常清醒和健康的。而接替他们的罗冠礼和小马都说没有打过苏志平。唐树文对罗冠礼还认识不深,但对小马是信得过的。那么苏志平的伤痕是怎么回事呢?他疯了之后常常说:“鬼来了,快开灯。”难道是半夜有人装扮成恶鬼的模样在漆黑中摸进审讯室去恐吓并毒打苏志平吗?那么这个人是谁?他是杨小青案的凶手吗?

唐树文找到钟立明,把苏志平的遭遇及他的疑问说了出来。钟立明听了他的话,沉思片刻,轻声说道:“按目前所知的情况,还很难得出什么结论。只有静观其变。”

唐树文点点头,沉思起来。忽然,他的手提电话响起来了,是胡冰川打来的。胡冰川说有与杨小青案有关的情况要告诉他。

唐树文立即与胡冰川约定在一间书店门口见面。到了书店门口,胡冰川已笑微微地站在柳树下,西斜的阳光照在他深黑色的皮衣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芒,略带寒意的北风吹得他前额上的黑发左右飞扬。

“你这样站在柳树下,真的有点与众不同。这就是诗人的气质吧。”唐树文打趣道。

“你倒不如说我真象一个地下交通员更恰当。”胡冰川笑道。

“是啊,你简直就是名符其实的交通员。我怎么就没想到。怎么样,有什么情况,交通员?”唐树文说道。

“是这样,”胡冰川不再玩笑,认真地说道,“半坡先生刚从深圳回来。刚才他CALL了我,说他中午十二点半左右在深圳蛇口见到一个与你们给他看过的那个‘森哥’的电脑拼图十分相似的人。当时他并没有把那个人与电脑拼图联系起来,只是朦朦胧胧地意识到那个人与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有关。于是他跟踪了那个人一段路,并与哪个人打了三次照面,第三次打照面时那个人好象醒觉到半坡先生在跟踪他,因此半坡先生很快就跟不上他,让他摆脱掉了。半坡先生从深圳回到家里后,忽然想到那个人与你们给他看过的‘森哥’的电脑拼图十分相似,于是CALL我,让我告诉你们。”

“啊,十二点半在蛇口?半坡先生到蛇口是去探望他女儿吧?”唐树文的表情非常肃穆。

“是的。”胡冰川答道,表情也变得肃穆起来。

唐树文沉思片刻,与胡冰川握了一下手,立即赶回专案组,把这一情况报告了江局长和严国辉。

江局长让严国辉带领唐树文和罗冠礼直奔青石镇梅岭下的梅村,向半坡先生详细了解事情经过。

到了梅村,天已垂暮。严国辉等爬上村后半山坡,来到半坡先生家门前。山坡上一片静谧,得到雨水滋润的草坪散发出原野特有的甜润气息,园中的花卉吐露着淡淡的芳香。

大门撇开着,屋内亮着灯,但见不到人。唐树文站在门口叫了一声,听不到回答。跨过门槛,唐树文大吃一惊。半坡先生俯伏在桌子旁边的地上,后脑和脖子上一片血浆,身旁有一根粘有血迹的铁水管,地上有一些青花瓷器的碎片。

唐树文把半坡先生抱起来,试一试他的鼻孔,还有细若游丝的气息。

严国辉命令唐树文守住现场,并马上报警。他与罗冠礼立即送半坡先生到医院去进行抢救。

很快,青石镇派出所及铜城市公安局刑事快速反应中心共六名警员赶到了案发现场。现场堪查和搜索发现,除伤者身旁的那根粘有血迹的铁水管及被摔碎的圆筒状青花瓷器的碎片外,在桌脚旁边还发现一小片显然是从什么衣物上撕下来的灰色布片,在半坡先生卧室床底下的地板上,有一块抛光砖被揭起来放在一边,一只铁皮箱埋进地下的空穴中去,铁箱的锁头被撬开,盖子被揭开,箱中凌乱地散放着几件小型青花瓷器,一个角落里有两张崭新的一百元面额的人民币,在被揭起的抛光砖旁边也有一张崭新的一百元面额的人民币,三张纸币的编号紧密相连。除半坡先生的鞋印外,在卧室及小厅里分别发现两种不同的鞋印。一种鞋印是从大门进来又从大门出去的,另一种鞋印也是从大门出去,但弄不清楚从哪里进来。好象从厨房进来的,但从鞋印看并不能肯定这一点。大门的门锁完整无损,卧室的门锁被弄坏了匙孔里的弹簧,已不能锁起来,但在外表上却看不出来。厨房里的铝合金镶玻璃窗被拉开,焊接在窗口外的防盗网有两根圆铁条被剪断,并被拉向两边,窗沿上有鞋印……

据梅村部分村民及小商店的店主反映,半坡先生大约在下午五点回到村里,五点二十分到小商店用电话,五点三十分离店回家。而唐树文等约在六点十分到达半坡先生家中。那么凶手的作案时间应在五点三十分到六点十分。

这一案件显得扑索迷离。由于半坡先生中午在深圳蛇口跟踪过一个与杨小青案疑犯的电脑拼图相似的人,且被对方发觉,因此存在着被反跟踪以至被谋杀的可能。但胡冰川又提供了一个值得充分重视的情况,那就是半坡先生有收藏瓷器和书画等文物的爱好。而半坡先生卧室床底下埋进地下空穴中的铁箱显然是用于收藏文物的,而箱子已被打开,内中只乘下几件小瓷器,因此也有可能最初这只是一个盗窃案。究竟凶手最初的动机是什么,是杀人后顺手牵羊盗走文物,还是因盗窃文物被发现后而杀人灭口,那就很难定论了。而且,在现场又发现了两种不同的鞋印,凶手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也是难以定论的。

由于这一案件可能与杨小青案密切相关,铜城市公安局决定由“1•03松风凶杀案”专案组办理这一案件。

当晚,唐树文和张晓东找到胡冰川,详细了解半坡先生收藏了什么文物。

胡冰川皱皱眉头,颇感为难地说道:“半坡先生收藏了多少文物,我也不大清楚,他只让我看过几件青花瓷器和几幅古画,以及一幅书法手稿。”

“你能具体说说你见过的那些收藏品吗?”唐树文说道。

“我对文物并不在行,只能把半坡先生说过的一些话复述出来。我见过的那些收藏品中,我记得有一个元代至正年间的小陶罐,一个明代洪武年间的瓷碗,一个清代嘉庆年间的青花花瓶,一幅民国初年情僧苏曼殊的《柳月图》,一幅我国早期艺术教育家李叔同即后来的泓一法师的《长亭芳草》,一幅岭南画派鼻祖高剑父的《山居图》,还有一幅诗人徐志摩留学英国剑桥大学时的书法手稿。”胡冰川一边努力回忆着一边答道。

晚上十点左右,半坡先生在深圳蛇口的女儿女婿以及在广州的儿子儿媳赶到铜城市人民医院,守护着昏迷不醒的半坡先生。

据半坡先生的女儿反映,那只被摔碎的清代康熙年间的青花笔筒是她父亲上午在蛇口以三百八拾元的价格从一个文物贩子手中购得的。她父亲喜欢得不得了,没想到不到十个小时就瓷破人危。

第二天上午,专案组对现场附近进行了更大范围和更加彻底的堪查和搜索。在半坡先生家左前方约五十米的一片灌木丛中的湿地上,又发现了两种不同的鞋印,这两种鞋印与在案发现场发现的两种鞋印完全吻合,而在鞋印旁边的一棵小树的树枝上,发现了一些被树枝钩住的棉质纤维,这些纤维与在案发现场地上找到的那片小布片的纤维完全一致。

侦查工作很快就打开了局面。据离梅村只有约五百米距离的白石村村民反映,案发当天傍晚该村青年张灶刚神色慌张地从山上的树丛中走出来,并到村前的小商店中打了电话,付五毛钱的电话费时他掏出了一张崭新的喷着油墨香的一百元面额的人民币。店主肯定当时是下午五点三十五分。

“张灶刚付给你的那张一百元的纸币你能确实无误地找出来吗?”唐树文问道。

“当然可以。好久没见过那么新的银纸了,见着都喜欢,我特地把它收起来了。”店主说着,回到家里把那张喷着油墨香的新纸币取了出来。

经核对,这张纸币的编号与在半坡先生卧室地下的铁箱中找到的那几张纸币的编号紧紧相连在一起!

专案组立即拘传了张灶刚。经查验,张灶刚所穿的鞋子与在案发现场发现的两种鞋印中的一种完全吻合。在案发现场找到的那片小布片与他在案发当天所穿的衣服衣袖上的一个被撕裂的缺口也是天衣无缝。

在无可争议的证据面前,张灶刚不得不承认了他犯罪的事实,他低下头,缓缓地说出了他犯罪的经过:

“一年多以前,半坡先生的一个亲戚无意间透露半坡先生家中床底下埋着一个铁箱,专门用于收藏文物。我听说文物都是很值钱的,早就想去偷。最近手头上很紧,恰好昨天下午我听说半坡先生到了深圳去探望他女儿,于是真的就去偷。我先用长柄钳钳断两条铁条,从厨房的窗口进入半坡先生家,再用螺丝批和弹簧片以及锉子弄开半坡先生卧室的门锁,在床底下的地板上敲了几下,发现其中一块抛光砖的声音有点虚空,于是撬起那块抛光砖,果然见到地上埋着一只铁箱。我凿开铁箱上的锁,打开箱子,见箱里果然有一些瓷器和古画,我分不清哪些值钱哪些不值钱,心想反正是文物都值钱,就把箱里的东西一古脑儿装进一只蛇皮袋中。当我把那些古画拿起来后,发现箱子一角有一叠厚厚的崭新的人民币。正在这时,我听到了开门声。我慌忙站起身,用预先准备好的一只丝袜套在头上,躲在卧室门角处,准备半坡先生一开卧室的门我就推他一把,趁机冲出去。但半坡先生没有来开卧室的门。我透过卧室和小厅之间的扇形窗口的窗帘布看到半坡先生把手里提着的一袋东西搁在一张沙发上,然后从电子保温瓶里按出开水,泡上一壶茶,斜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过了一会,他从搁在沙发上的袋子里取出一件圆筒状的瓷器,坐到桌子旁一边喝茶一边默默地鉴赏着那件瓷器。忽然他一动不动地凝神沉思起来,象是猛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我见他把手里的瓷器轻轻放到桌子上,站起身,朝大门外走去。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关上了大门。直到这时我才松了一口气。我忙蹲下身把箱子里的那叠钱抓过来塞进口袋中,那袋文物因为有点重我已顾不上带走。我打开卧室的门然后反手关上,透过厅里的窗口望着半坡先生往村里走去,直到看不见他。我迅速打开大门并转身关好,以使半坡先生不能及时发现有人入过屋,然后奔跑着冲进屋子左边的树丛中。走了几十米远,正想把套在头上的丝袜取下来,忽然发觉离我二十米外的树丛中有一个人,我便又加快脚步往前走,不想我的衣袖被树枝钩住,我用力一挣,衣袖被撕去一块布片。我怕被树丛中的那个人认出来,也就顾不了什么,拼命往前走。回到村里后,我首先想到要把钱藏放好,于是给镇上的一个中学同学打了电话,但他不在家。我只好回到家里,把钱存到一个瓦罐里。

“这么说,半坡先生并没有发现你,你与他并没有发生过打斗?”唐树文盯着张灶刚问道。

“没有。”张灶刚回答道。

“但是我们在半坡先生的家中发现了从你的衣服上撕下来的布片。”唐树文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张灶刚。

“我想这是你们弄错了。我的衣服是在树丛中被树枝钩住撕烂的,布片不可能落到半坡先生的家中。”张灶刚说道。

“你到半坡先生家中偷窃时,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人,没有同党参与吗?”唐树文问道。

“没有。”张灶刚答道。

“你有没有看清树丛中的那个人?”唐树文问道。

“没有,树叶摭住了他的头部,我看不到他的脸。”张灶刚答道。

唐树文低头沉思起来。他从两方面推断出张灶刚所说的可能是真话。第一,在半坡先生家中即凶案现场发现了两种不同的鞋印。因此,张灶刚可能的确没有与半坡先生发生打斗,而后来有另一个人袭击了半坡先生。第二,半坡先生傍晚五点三十分离开村中的小商店,回到半山坡上他家中约需二至三分钟。白石村小商店的店主肯定张灶刚在五点三十五分已在他的小商店中打电话。经核对,两个小商店中的时钟均准确无误。这就是说,如果张灶刚是行凶者,那么他作案后必须在二至三分钟内从半坡先生家中赶到白石村的小商店中。由于有村民看到他从村边山坡上的树林中走出来,因此他走的只能是山路。根据两村之间的距离,三分钟内走完这段山路是不可能的。

但是,在凶案现场却又发现了可以肯定是从张灶刚的衣袖上撕下来的布片,这又说明了什么呢?

栽脏!唐树文眼睛一亮,忽然想到了这一点。张灶刚欲取下套在头上的丝袜时,发现二十米之外的树丛中有一个人,随后他的衣服被树枝钩住并被撕下一块布片。可以推断,在张灶刚离开之后,树丛中的那个人走上前去拾起了从张灶刚衣袖上撕下来的布片。树丛中湿地上的两种脚印可以证明这一点。树丛中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他以铁水管袭击半坡先生,半坡先生当时正在鉴赏那只上午在深圳蛇口购得的青花笔筒,发觉有人袭击后,顺手以青花笔筒作武器还击,因此青花笔筒被摔碎了。凶手把半坡先生打昏之后,以为他已死去,于是把从树丛中拾得的布片丢弃在作案现场,企图嫁祸于张灶刚,至少是要扰乱警方的视线。如果是这样,那么行凶者是早有预谋的。但是,他的主要目的是要谋杀半坡先生还是要盗走半坡先生藏在卧室地下中的文物呢?

这是本案最大的疑点。凶手的目的若是为了盗取文物,那么他与杨小青案无关;凶手的目的若是要谋杀半坡先生,那么他与杨小青案就可能有密切关系,极有可能是半坡先生在蛇口跟踪过的那个人,或者是那个人派来的杀手或同党。

晚上,唐树文约了胡冰川以及钟立明和张晓东一起到医院去探视半坡先生。据医生说,半坡先生目前尚有极大的生命危险,一周之内都很难苏醒过来。即使能保住生命,也可能会成为植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