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风云突变

案情发展到现在，就象刚刚扬起风帆的双桅船突然闯进了浅水区，又搁浅了。如何才能透过从四川邛崃飘到鹏城深圳的这一团迷雾，咬住凶手的尾巴，尽快将凶手抓获归案呢？由于严国辉率领的在广州和珠海开展侦查工作的调查组没有得到杨社峰的消息，因此，如果梁思宁案不能侦破，杨小青案的线索就有可能中断。

看来，最后一点微渺的希望就寄托在“小玉”身上了。

经过连续多日几乎不分白天黑夜的奔波，钟立明和唐树文等在深圳市的宾馆、酒店、酒吧和歌舞厅中找到了三十多个叫“小玉”的舞女。但这些“小玉”们没有人认识一个叫“森哥”或“加里森”的人，也没有人对“森哥”的电脑拼图感到有印象。是“小玉”根本记不起曾经与“森哥”有过蜻蜒点水之交，还是这三十多个“小玉”之中并没有“森哥”所说的那个“小玉”呢？反正姓名之中有个“玉”字的女孩子都可以叫“小玉”。再慢慢地找，全深圳市恐怕还可以找出几十个“小玉”来。

事情就是这么怪，往往在令人感到绝望的时候转露生机。就在钟立明打算放弃寻找“小玉”的时候，一个江西籍的舞女给他们带来了希望。那个舞女当时坐在一间酒吧舞厅的一角，大概正等待着男人们前来请她跳舞。听到钟立明等人寻找“小玉”，便向钟立明走了过来。弄清钟立明的身份后，她自我介绍说她叫张秋露，并说与她租住在同一间屋里的一个女孩名叫唐采玉，但平时一般人都叫她“小玉”。钟立明请她把这个“小玉”找出来。

“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刚才我还CALL了她，她没有复机。如果一定要找她，只好回到家里去等啦。”张秋露说话的速度非常之快，稍不留意就听不清她说什么。

“好的，请你带我们回去。”钟立明点头说道。

于是张秋露领着钟立明等离开酒吧，回到她租住的地方。

这是位于红岭中路附近的一幢比较旧的公寓楼。张秋露与她的表妹及“小玉”三人合共租住在406号房。张秋露打开房门，开了灯管，请钟立明等在厅里的沙发上坐下。然后往一把紫砂茶壶里撒了一把茶叶，在电子热水瓶上按了几下，没有热水喷出来。

“不好意思，连茶水都没有。”张秋露歉意地笑笑。

“没关系。”钟立明微笑着说。

张秋露放下茶壶，发觉电视机外壳上面用一只茶杯压着一张纸条，忙取下来看了一下，说：“真不凑巧，小玉离开深圳了。”说完把纸条递给钟立明。

钟立明接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秋露，我离开深圳几天。勿念。小玉。”

“她有没有说过要到哪里去？”钟立明望着张秋露问道。

“没听她说过。我想不是珠海就是广州。”张秋露答道。

“她经常到珠海或广州去吗？”钟立明问道。

“也不是常去。我和她住在这里将近一年，她去珠海四次，去广州三次。”张秋露答道。

“她只是去玩玩，还是有什么事要办？”钟立明问道。

“这我不太清楚。不过小玉长得漂亮，很讨人喜欢，我想大概是有喜欢她的客人请她去吧。”

“客人，什么客人？”钟立明有点糊涂。

“嗯……”张秋露脸红了一下，说：“就是在舞厅或酒吧里认识的男人嘛。”

钟立明这才明白过来，默默地点点头。

这时，张秋露的表妹回来了。

“阿莲，你知道小玉到哪里去了吗？”张秋露问她表妹。

“她好象说要到铜……铜城市去的。”张秋露的表妹阿莲答道。

“铜城？”钟立明与唐树文等不禁相对望一眼。

“知不知道她到铜城去干什么？”钟立明问道。

“不知道，她没有说。”阿莲答道。

这个小玉到铜城去干什么呢？难道她就是光头仔“森哥”所认识的那个“小玉”吗？钟立明想着，决定连夜返回铜城市。

这时已是晚上十点多，汽车在广深高速公路上急速飞驰。调查组在午夜十二点之前就赶回到铜城市。四个人连夜分头到各大宾馆、酒店中去调查，很快就查出唐采玉住在玫瑰宾馆806号房。钟立明连夜将这一情况报告了梁局长。

由于唐采玉可能认识杨小青案的主要嫌疑人“加里森”，而“加里森”可能会与唐采玉联系，因此，梁局长和钟立明决定暂不去惊动唐采玉，只是安排唐树文、张晓东和小秦密切监视着唐采玉的动静。

第二天，铜城市政府在玫瑰宾馆会议厅举行了一个“招商引资工作洽谈会”，参加会议的人员主要有市政府的领导、市招商局等有关部门的领导以及港澳台商人，省政府程副省长也应邀参加了会议。由于这个原因，玫瑰宾馆显得比平时繁忙得多。

唐树文等埋伏在玫瑰宾馆801号房，密切监视着唐采玉的动静。上午九点十分，806号房的房门打开，从里边走出一个身材苗条、打扮入时、容貌美丽、长发披肩的女孩，这个女孩无疑就是唐采玉了。她虽然打扮入时，却未施脂粉，到二楼餐厅吃了早餐，又回到806号房去。整个上午，不见有人与她接触。

中午十二点十分，唐采玉到二楼餐厅吃了午饭，然后又回到806号房去，还是没有人与她接触。唐树文和张晓东都有点按耐不住，拨通了钟立明的电话。

“别急，千万别心急，唐采玉不会无缘无故地来铜城。她肯定会有所行动的。”钟立明在电话里沉着地说道。

下午，“招商工作洽谈会”继续进行。三点十分，唐采玉肩挎一只黑色小皮包，从806号房出来，乘坐电梯到达楼下，从侧门离开玫瑰宾馆，穿过宾馆外面的国道，招手叫来一辆载客摩托，跳上车座，打着手势叫驾驶员驶入通往黄沙镇的公路上去。唐树文和小秦身穿便装，不动声色地招来一辆载客摩托，尾随着唐采玉。行了约一公里，唐采玉跳下车来，付了车费，沿着一条小路爬上公路边的一个小山包。唐树文和小秦在小路边的树丛中东躲西藏，静悄悄地尾随着她。到了山上稀稀疏疏的松林中，唐采玉左右瞧瞧，从草地上拾起一张纸片，看了一眼，随即把纸片撕碎，往前走了几步，又左右瞧瞧，见没有人，就弯下腰，拔开草丛，拣起一包用报纸包着的东西。她打开报纸看了一眼，又迅速包好，塞进挎在肩上的黑色小皮包中。唐树文躲在树丛中，借助望远镜看得真真切切，那用报纸包着的是一叠崭新的人民币。

待唐采玉下山后，唐树文和小秦跑上前去，把唐采玉丢下的那些碎纸片捡起来，拼凑在一起，见到上面写着：“弯曲的松树前。先给一半，完了再给另一半。”

唐树文把那些碎纸片塞进口袋中，与小秦小跑着下了山，在公路上截停一辆载客摩托车，要驾驶员全速前进，往前追赶唐采玉。

唐采玉回到玫瑰宾馆门前，跳下摩托，付了车费，慢条斯理地走进宾馆，在宾馆一楼的商场中悠然自得地闲逛着，十分钟后，又乘坐电梯到了八楼，回到806号房。

钟立明和张晓东已在801号房等着。唐树文把唐采玉到公路边那座小山包的草丛中取走一叠人民币的情况报告了钟立明，并将口袋中那些纸片掏出来拼凑在一起。钟立明看了纸片上的字，默然不语，掏出烟来点燃一根，猛烈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卷烟圈，皱起眉头深思起来。

那叠钱币是什么人放到草丛中去的呢？他为什么不直接交给唐采玉呢？照情形看来，那些钱应该是给唐采玉的报酬。那么，这个人要唐采玉为他办什么事呢？纸片上写着：先给一半，完了再给另一半。显然事情还未完结。只要盯住唐采玉，也许一切疑问都可以解开。

唐采玉回到806号房之后，一直没有出来，直到下午五点五十分才到二楼餐厅一角去吃晚饭。

“招商引资工作洽谈会”在下午六点之前结束后，铜城市政府在玫瑰宾馆二楼餐厅招待与会人员用餐。难道与会人员中有某个人与唐采玉有特殊的关系吗？想到这一层，钟立明让张晓东和小秦装扮成普通顾客到二楼餐厅去用餐，密切留意着唐采玉的一举一动。

餐厅很宽阔，中间以一道活动屏风将普通顾客和参加会议的人员分隔开。透过屏风，可以看到人们频频向程副省长、市委书记、市长等敬酒。半小时后，市委彭书记不胜酒力，市长的司机周天标挽扶着他离开酒席，慢慢地走向电梯口，乘坐电梯到了八楼，进入808号房。不久，市长的司机周天标从电梯口出来，重新加入酒席。

唐采玉轻轻招一下手，服务员过来结了帐。唐采玉悄无声息地回到806号房，但房门没有关起来。二十分钟后，唐采玉从806号房出来，关好房门，左右瞧瞧，见过道上没有人，快步走到808号房门口，轻轻一拧，拧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走进房去，转身把房门关好。

事情变化太突然，并且又出人意料。唐采玉为什么会到市委彭书记的房间里去呢？是彭书记与她有约在先，还是她有什么阴谋呢？钟立明猜不透，一时不知道应采取什么行动。于是拨通了梁局长的电话，把这一情况报告了梁局长。

梁局长指示钟立明首先通过会务人员弄清唐采玉是什么人，是否与会议有关，是否外商带来的助手？然后根据具体情况随机应变采取行动。

钟立明立即安排唐树文与会务人员联系。唐树文刚离开801号房，钟立明就听到过道上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原来程副省长、市长、市府办主任以及一名港商刚从电梯里出来，径直到了808号房门前。市府办主任罗水松轻轻一拧就拧开了房门，一班人一下涌进房里去。房里“啊——”地传出一声女人的尖叫声。

由于那一声尖叫响亮而凄厉，身为刑警的钟立明、张晓东、小秦本能地象一头猎豹一样冲向808号房。到了房里，只见彭书记仍然昏睡在床上，唐采玉坐在床上，卷缩成一团，双手拽着一张拉舍尔毛毯挡着身体，雪白的肩膀和胸口上部裸露着，大概她是一丝不挂了。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程副省长大声质问着。

市府办主任罗水松走近床去，把昏睡中的彭书记摇醒。彭书记揉揉眼睛，发觉身边坐着一个裸肩露背的年轻女人，一下坐起身来，惶恐地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床上？”

唐采玉望望彭书记，望望房中那班人，一下把头埋进膝盖上，呜呜哭起来。

“简直是乱弹琴，给铜城人民脸上抹黑，给党的脸上抹黑！”程副省长激动地说着，往房外走去。

彭书记象一团风一样从床上跳下来，追上去拉住程副省长的手臂：“程省长，你听我解释。我……我……她……”彭书记急得语无伦次。

“事实已摆在眼前，还解释什么？”程副省长怒吼一声，一甩手走出房去。

彭书记呆若木鸡地站在房中间，不知所措。

“彭书记，你是怎么了。本来程省长关心你醉了没有，还问我是否要叫医生来看看你。没想到……”市长苦着脸摇摇头。

书记望着市长，张大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房里寂静得就象深山幽谷一样。静默了片刻，市长说：“钟立明，既然你来了，这里就交给你了。”说完，市长带着办公室主任和港商走了出去。

这件事后来被铜城人戏称为“玫瑰门事件”。

市长等人走了之后，钟立明等也先到房外去，让唐采玉穿好衣服之后，重新走进房里来。

彭书记颓然地坐到沙发上，不断抽搐着的脸庞表明他内心中充满了无可名状的痛苦。

钟立明沏了一杯茶，递给书记，轻声问道：“彭书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钟立明隐隐感到这件事大有跷蹊。

“阴谋，这是一个阴谋！”彭书记双眼定定地凝视着空中一个无形点，愤怒地握紧拳头向自己的大腿打下去。

“彭书记，你先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先与这位小姐谈谈。等一会儿再来向你了解情况。”钟立明说道。

书记无力地点点头，仰倒在沙发上。

钟立明等带着唐采玉回到801号房。这时，唐树文也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彭书记的司机小陈。

钟立明递给唐采玉一杯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唐采玉。”唐采玉答道。

“你怎么会到808号房去，你认识808号房的住客吗？”钟立明问道。

“我不认识那个人。我本来住在深圳。昨天有人CALL我，让我今天中午前一定赶到铜城来，并指定我住到806号房。我怕赶不上，昨天下午就来到铜城。今天下午有人打电话到我房里来，说808号房的住客是他的老板，并告诉我他老板在晚上六点到七点会在二楼餐厅吃饭，有什么特征，要我留意着。当他老板回到房里后，要我过去好好……好好照料他老板。我在二楼餐厅吃饭时，认出了那个人，当那个人回到房里去之后，我也离开了餐厅，回到房里。随后我悄悄打开808号房门走了进去。没想到那个人喝醉了，睡得象死猪一样。我就……我就脱了衣服，爬到床上去……”

“你知道打电话给你的人是谁吗？”钟立明问道。

“不知道。”唐采玉答道。

“那你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钟立明问道。

“他……他给了我钱。但不是当面交给我的。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他把钱藏在一个小山头上面树林下的草丛中，要我自己去拿。所以我并不知道他是谁。”唐采玉解释道。

“他给你多少钱？“

“先给了三千，说好事情完了再给三千。”唐采玉答道。

“你认识一个叫‘森哥’或‘加里森’的人吗？”钟立明又问道。

唐采玉想了一阵，摇头说：“不认识。”

钟立明让小秦把“加里森”的拼图拿给唐采玉看。唐采玉认真地看了一阵，皱起眉头说：“好象见过这个人，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在什么地方见过他？”钟立明盯着唐采玉。

“应该是在深圳。但具体在什么地方记不起来了。”唐采玉答道。

“昨天CALL你的人会不会是他？”钟立明问道。

“不知道呀。”唐采玉答道。

“从声音里听不出来吗？”钟立明又问道。

“听不出来。”唐采玉摇头答道。

“好吧，你先回到806号房去，不要离开。我们还有事情要向你了解。对了，你不是还有一半钱要去领取吗？如果有人打电话叫你去什么地方领钱，你马上来告诉我们。”钟立明说道。

唐采玉答应着，开门走了出去。

唐采玉离开后，唐树文报告说会务组的人也不知道唐采玉是什么人，参加会议的商人中也没有人认识唐采玉。

“小陈，刚才你怎么不在彭书记身边呢？”钟立明把脸转向彭书记的司机小陈。

“吃饭的时候，我的BB机响起来。我一看，机上显示：家有急事，速回。于是我向彭书记打了一声招呼，急急忙忙赶回家去。到了家里，家里人说并没有CALL我。于是我又赶到宾馆来。一到宾馆就听说彭书记……彭书记……发生了这件事。”小陈答道。

“什么？BB机上显示要你速回家，但你家里人却说没有CALL你？”钟立明瞪大眼睛。

“是呀，大概有人CALL错号码了。”小陈说道。

钟立明转脸凝视着窗外，抽出一支烟来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树文，你带小秦去邮电局查一下是什么电话CALL陈司机，什么电话打到唐采玉房间去。”钟立明说着，把烟举到咀里，又深深地吸了一口。

唐树文应了一声，带着小秦去了。

然后，钟立明和张晓东再次来到808号房。彭书记依然坐在沙发上，定定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张晓东沏了三杯茶，端了一杯递给彭书记。

“彭书记，你能不能将情况讲一下？”钟立明轻声问道。

彭书记依然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有气无力地说：“吃饭的时候，我喝酒喝多了，有点头晕。偏偏我的司机有急事回家去了。周市长叫他的司机送我到房里来休息。我到房里之后，用热水擦了一把脸，喝了一杯热茶，躺到床上去，一下就睡着了。直到市府办罗主任叫醒我，才发觉床上坐着那个女子。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到808号房来，是你的意思，还是周市长司机的意思？”钟立明问道。

“是会务组原来安排好了的。一般到玫瑰宾馆来开会，如果需要休息或批阅文件，我都住808号房。会务组是知道的。”彭书记答道。

“啊，是这样。”钟立明点点头，仿然大悟的样子。

“刚才你们所见到的事，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但是，不管你们怎么看待这件事，我肯定这是一个阴谋，我遭到别人暗算了。”彭书记平静地说，渐渐恢复了常态，不再象刚才那样颓丧了。

“彭书记，请你原谅，你能否为你这种说法提出一些根据来？”钟立明轻声问道。

“我不敢说我的根据很充分，但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把我的想法说出来。一年多以前，周市长极力主张把市内三条地方公路的收费权卖给广州新世纪集团公司，我不同意。随后程副省长多次找我，为新世纪集团公司说情。由于新世纪集团公司出价太低，我还是没有同意。为此，程副省长很不高兴。后来程副省长通过多种途径给我施加压力，新世纪集团公司又略为提高了买价。为了避免与程副省长发生冲突，影响今后市里的工作，我同意了。但程副省长好象从此对我一直瞧不顺眼。我想这两件事之间，是有内在联系的。”彭书记平心静气地说道，眼里闪耀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光芒。

钟立明沉思片刻，问道：“程副省长与新世纪集团公司有什么关系？”

“当时我也不知道。但后来听说新世纪集团公司其实是程副省长的儿子搞的家族公司。当然啦，这只能是暗的。在明的方面，或者说在正式的法律文件上，程副省长和他的儿子都与新世纪集团公司无关。”彭书记缓缓说道。

“好吧，先谈到这里，彭书记你休息吧。这件事我们会尽力调查清楚，如果你没有做过不道德的事情，我们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钟立明目光坚定地说道。

钟立明与张晓东回到801号房不久，唐树文和小秦也回来了。根据邮电局提供的资料，CALL司机小陈以及打给唐采玉的电话都是用IC卡从公用电话中拨打的，无法追查拨打电话的人。

忽然，唐采玉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说有人以语音留言方式打了她的传呼机。她在电话里提取到的语音留言是：你所需的东西藏在你房间窗口下第三只花盆底下。

钟立明等带着唐采玉来到位于玫瑰宾馆中心位置的小花园中，在806号房窗口下一盆福建茶底下找到了用报纸包着的三千元崭新的人民币。但是，经调查了解，玫瑰宾馆所有正在值班的服务员并未发现有什么人接近过花园中那一排盆栽的福建茶。

钟立明等刚回到801号房，就有《南方日报》的记者把电话打到房间里来，指明要找钟立明大队长。记者们真是神通广大。

“喂，钟队长，据说晚上七点左右在你们铜城市玫瑰宾馆发生了一件堪称丑闻的新闻，请你谈谈这件事的一些具体情况好吗？”记者在电话里说。

“这件事疑点颇大，我们正在调查之中。请记者朋友们慎重，慎重。在事情未调查清楚之前，先不要把这件事报道出来，更不要把这件事称为丑闻。”钟立明措辞审慎地答道。

“请问有什么疑点？”记者问道。

“我们正在调查之中，暂时无可奉告。”钟立明答道，不等对方再发问，“咔”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不久，电话又响了，是市府办公室主任罗水松打来的。

“钟队长，这个电话是程副省长让我打的。据说你认为今天晚上在玫瑰宾馆808号房发生的事情疑点颇大。请问你有什么疑问呢？”罗水松在电话里问道。

钟立明想了一下，答道：“我们发现有人给了唐采玉一笔钱，要她到彭书记的房间去。但这个人并没有露面，他把钱藏在山上一个地方，要唐采玉自己去取。如果是彭书记要唐采玉到他房间去，他没有必要把钱藏到山上，他可以直接把钱交给唐采玉。”

“啊，还有这样的事吗？不过有一点我提醒你注意。如果当面交钱给唐采玉，若被发现了，就是嫖娼。而采取一种连唐采玉也不知道是谁的付款方式，若被发现了，只能说是偷情。”罗水松说道。

钟立明愣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发觉那笔钱的数额很大，若是一般的嫖娼，恐怕不需要这么多。”

“一个男人要是喜欢上一个女人，他是不会计较付出了多少的，只要他付得起。”罗水松说道。

钟立明又愣了一下，说实在的，罗水松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第二天，铜城市“玫瑰门事件”在省内三大报纸上广为报导。同时，“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的古老谚语再一次得到印证。就在传媒将铜城市“玫瑰门事件”搞得沸沸扬扬的时候，省纪律检查委员会、省反贪局先后收到多封匿名信，这些信指称铜城市委书记有严重的贪污受贿行为，生活作风腐化，并列举出一些含含糊糊、真假难辩的事例。

签于上述原因，省委经研究作出了铜城市委书记停职检查的决定，并决定由铜城市市长周鲁文代理铜城市委书记职务，主持铜城市委的工作和市委常委会议。

周市长代理市委书记之职后，立即召开市委常委和市政府主要成员联席会议，总结1998年的工作。由于铜城市在1998年未能完成国内生产总值增长28％的任务，代理书记极为不满，认为这是由于市委、市政府各部门的领导成员之中，滋生了贪图享乐的资产阶级思想，生活作风腐化，贪污受贿行为严重，对工作没有责任心而造成的。因此，为了加快全市经济发展，必须要大力调整各级领导班子，使工作踏实、作风正派、德才兼备、富于开拓精神的干部站到领导岗位的第一线……

在这个大调整的浪潮之中，市公安局成了调整的重点。由于全市刑事案件不断增加，又发生了“1•03松风凶杀案”这一轰动全国的大案，市委认为市公安局梁局长对此负有主要责任。因此，梁局长被撒消公安局长职务，调任市人大民族事务委员会副主任。市公安局刑警大队长钟立明生活作风腐化，与未婚女警员关系暧昧，因而被撒消刑警大队长职务，调任消防队第二中队副队长。青石镇派出所所长江土基因工作成绩突出越级提拔为市公安局局长，兼任“1•03松风凶杀案”专案组组长，帝王山庄派出所所长严国辉升任市刑警大队长，兼任“1•03松风凶杀案”专案组副组长。

随后，省纪检委、省反贪局派出的工作组对铜城市委已被停职的彭书记所作的调查没发现什么问题，“玫瑰门事件”也因“事情复杂”而不了了之。但彭书记依然停职检查，周市长依然代理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