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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鹏城迷雾

吴冰洋 《红桃K之谜》 悬疑小说 2009-11-01 00:05 责任编辑:冰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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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鹏城,昔日南方边陲的小渔村,奇迹般地在一眨眼之间迅速掘起,成为引人注目的国际性大都市。这里充满了美国西部牛仔式的传奇故事,闪耀着魔幻般令人眼花缭亮的迷人色彩。现在,钟立明率领调查小组,要在这个谜一样的城市里,根据在四川邛崃得到的线索展开新一轮的侦查工作。

钟立明率领调查组首先来到蓝蝴蝶酒店,但调查结果令人失望,蓝蝴蝶酒店所有管理人员中并没有人认识“加里森”。随后,调查组到了“天王巨星”时装店。据时装店经理介绍,他们一共从法国巴黎进口了十八套银狐牌皮草,其中银色六套、黑色六套、橙红色六套,每套售价一万二千八佰元,十八套皮草早在1998年3月之前已全部售出。由于“天王巨星”时装店经营的全部是高档时装,包括供歌手登台表演的奇装异服,所有商品动辄每套几千元甚至几万元,因此售货员并没有特别留意购买银色皮草的人,加上相隔已将近一年,没有人能回想起购买银色皮草的顾客都是些什么人。对杨社峰的照片和“加里森”的拼图也没有人感到熟悉。至于叫“小玉”的舞女,茫茫人海之中,怎么能找到她呢?全深圳市恐怕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叫“小玉”的舞女,且不说要把这些叫“小玉”的舞女找出来得花上九牛二虎之力,就是把她们都找出来,恐怕也未必能有“加里森”的下落。一个浪荡的男人记住一个他喜欢的舞女不废吹灰之力,但反过来要一个舞女记住一个浪荡的男人就不那么容易了。除非她爱上了他,至少是有很深的好感。否则,那些请她饮酒听她唱歌搂着她的腰肢跳舞的男人只不过是她的顾客,就象“天王巨星”时装店的售货员记不住谁买了银色皮草一样,每天早晨醒来时她也记不起昨天夜里谁搂着她的腰肢跳舞。

那么,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歌手“小红豆”身上了。

在罗湖公安局的协助下,当天晚上十点三十分左右,钟立明和唐树文等在香格里拉大酒店找到了歌手“小红豆”。当时她正在灯光闪烁、鼓乐喧天、充满梦幻情调的歌舞厅中引亢高歌。那是梅艳芳的《蔓珠莎华》——

……

蔓珠莎华

旧日艳丽已尽放

蔓珠莎华

枯干发上

花不再香

但我在心中一再想……

歌声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悲凉。歌舞厅的经理反映;近几个星期来,“小红豆”深陷在失恋的泥沼之中,因为与她相恋一年多的男朋友突然弃她而去,另觅新欢。因此她的歌声中流露出深沉的悲凉以至痛苦。

“小红豆”的演出结束后,歌舞厅经理把她请进了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听说警方要向她打探一个叫“森哥”或“加里森”的人的下落,“小红豆”愣怔了一下,沉思片刻,望着钟立明说:“我还要到新都大酒店去窜场,时间不多了。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先定个地方,明天上午九点我来与你们详细地谈谈,怎么样?”

钟立明与唐树文及罗湖公安局派来协助调查的刑警交换了一下眼色,点点头说:“好吧,明天上午九点我们等你。你看在哪里方便?”

“就在这里二楼一起喝早茶吧。”小红豆说道。说完伸出手来与钟立明等握了一下,匆匆忙忙赶去窜场。

第二天上午九点,钟立明、唐树文、张晓东、小秦准时来到香格里拉大酒店。向咨客交待了一声,在二楼找了个房间坐下来。不一会,“小红豆”也来了。她穿一条深蓝色牛仔裤,一件浅绿色套头毛衣,薄施脂粉,轻抹口红,加上一头不太长的黑发,显得干练又潇洒,比昨天晚上登台表演时那种浓装艳抹的样子还要漂亮和可爱得多。

“小红豆”真名沈晓虹。她说她并不认识“森哥”,但印象中记得曾与“森哥”一起吃过夜宵,那是她刚刚分手的男朋友带来的。她刚刚分手的男朋友名叫梁思宁,以前也是一个歌舞厅歌手,半年前放弃唱歌,与两个朋友合股经营一间小规模的自选商店。近来爱上了一个在君安证券公司工作的女孩。据说那女孩叫朱红樱,既漂亮迷人,又斯文大方。但朱红樱原来有个叫李海龙的男朋友。两个男人为了朱红樱,在梧桐山山顶上进行了一场决斗。结果,李海龙的左额额头被打破,到医院缝了八针,而梁思宁的右脚裸关节处被重重地打了一棍,至今还要扶着墙壁才能走路,并且还是一拐一瘸的。因此他近来整天躲在家里不出来。

“那么,梁思宁住在哪里呢?”钟立明问道。

“住在银城花园A一幢602号房。”“小红豆”答道。

“我们要去向梁思宁打听‘加里森’的下落,你方便与我们一起去吗?”钟立明又问道。

“小红豆”想了一下,摇摇头说:“我不想见他。”

“那好吧,有地址我们就能找到他。谢谢你为我们提供情况。”钟立明伸出手与“小红豆”的手握了一下。

根据“小红豆”提供的地址,钟立明等来到银城花园A一幢。这时已是九点四十分,出乎意料,A一幢在昨天夜里发生了一宗命案,死者正是梁思宁。罗湖公安局的刑警正在现场进行堪查和搜索。

案件是早上八点十分左右被发现的。梁思宁因脚伤不便下楼,与他合股经营自选商店的一个朋友买了早餐送上来,但叫不开梁思宁的门,感到不妙,撞开梁思宁的房门后走进去,发现梁思宁倒毙在洗手间中。于是报警。

钟立明刚抽完一支烟,现场堪查和搜索工作已结束,法医断定:梁思宁因触电导致心跳停止而死亡。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一点至三点。

经了解,现场堪查得到如下情况:

⒈死者梁思宁仰身倒毙在洗手间内。他身穿绵质睡衣裤,裤头被拉下,生殖器露在外面,膀胱和尿道中充满尿液。显然触电时正在小便。

⒉死者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浪琴牌方型石英表。可能摔倒时左手打在地板上的力很猛,手表已被摔坏,表面上的玻璃已呈粉碎性破裂,时针分针停在一点五十二分处。

⒊洗手间长形窗口的窗沿和洗盥台之间架着一根铝合金圆管,窗口上方导电电线的零线和火线分别有一厘米的胶皮被切开,露出中间的铜芯导线,两个切口相隔约8厘米。

⒋洗手间窗口的窗玻璃没有完全关密,留着约三厘米的缝。窗口外面上方的挡雨蓬一个尖角下悬挂着一只消了气的橡皮气球,气球的充气咀上套着一只可控制充气和排气的长管状伐门。悬挂汽球的绳子比较粗,在挡雨蓬上方有一支粗大的黑人牙膏压着绳子。

⒌梁思宁卧室床头灯亮着,床头柜上放着装有三千多元现金的钱包和一串锁匙。衣袋内也有三千多元现金。屋内未发现被搜掠过的痕迹。厨房的灯亮着。洗手间的灯没亮,因为保险丝坏了,从厨房中散射进一些微弱的光来。

进一步的调查和搜索发现如下情况:

⒈清晨五点四十分左右,一个在银城花园A一幢前打扫的环卫工人发现从上面突然掉下来两根电线。而梁思宁那套房子的洗手间的窗口正对着电线落下的地方。那两根落下来的电线在四分之一处均绕了一个热水瓶大小的圆圈,并打了死结加以固定。圆圈两边,较长的一段电线的端点均被剥去胶皮,露出铜芯,而较短的一段,在离端点约三厘米处被割去了胶皮,露出铜芯。

⒉在梁思宁的信箱中发现了一封未贴邮票的信。信很简短,只有两行字:你这个浑蛋,你若还要和我争,我就把你的头砍下来!下面没有署名和日期。

⒊一个租住在A一幢402号房的卖花女凌晨零点二十分左右回到公寓时,在三四楼之间的梯级上与一个人迎面相撞。那人头戴帽子,帽沿压得很低。他慌慌张张地往下走,结果胸口撞到卖花女卖剩的花束上,把鲜花都压坏了。

这个案件看来并不复杂,但却有些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方。法医断定梁思宁因触电导致心跳停止而死亡,但在现场却找不到可能引起触电的电线。因此梁思宁不大可能是自己不小心而触电。考虑到洗手间窗口上方的电线有两个地方被剥去胶皮,露出铜芯,可以推断有人以通了电的电线触向梁思宁而将他杀害,然后又带走了电线。但法医断定死者死亡时间是凌晨一点至三点,被摔坏的手表里显示的时间是一点五十二分,二者吻合。而环卫工人却在清晨五点四十分发现有电线从上空中落下来。如果这是凶手用以杀害梁思宁的电线,那么行凶者为什么在行凶后几个小时才将电线扔到窗外去呢?

接手这个案件的罗湖公安局的刑警中有人认为,梁思宁可能是在爬到窗沿上去悬挂气球时不小心摸到了窗口上方电线上那两个露出铜芯的切口而触电的。但梁思宁为什么要在深夜时去悬挂那个汽球呢?况且他脚上有伤,走路都困难,那根架在窗沿和洗盥台之间的铝合金圆管显然是他进入洗手间小便时抓握着用以借力的,因此他不大可能爬到窗沿上去。并且,若是他自己不小心触电,那两根从空而降的电线也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办案人员中有人认为凶手可能是住在与死者梁思宁同一幢楼里的人。他谋杀梁思宁后就回到家里去,到清晨时才意识到要把行凶用的电线丢掉。或者,凶手虽然不是与梁思宁住在同一幢楼里的人,但凶手作案后并没有及时离开现场,而是在公寓里某个地方躲藏起来,直到清晨才将作案用的电线扔掉,匆匆忙忙逃走。

经过分析和讨论,办案人员中多数人认为案件属谋杀案。若为谋杀案,凶手必须要进入梁思宁屋内才有机会作案。那么,凶手作案动机是什么呢?梁思宁屋内没有被翻腾搜索过的痕迹,床头柜上的钱包里和衣袋里各有三千元现金未被搜去,显然不会是谋财害命。是情杀还是仇杀呢?那封两行字的短信,明显隐藏着作案动机。根据信的内容来判断,这封信可能是梁思宁的情敌李海龙写的。但是,情敌或仇人怎么能进入梁思宁屋内并瞅准梁思宁小便的机会下手呢?

疑点是显而易见的。为了打开局面,办案人员传讯了李海龙。李海龙承认那封短信是他写的,但坚决否认以通电电线谋杀了梁思宁。他说他写那封信只是想吓唬梁思宁,并没有真的想过要置梁思宁于死地。虽然他未能提供不在场的时间证人或证据,但案件发生在深夜一点到三点之间,在这个时候绝大部分人都已入睡,一般人是很难提供有力的不在场证人或证据的。

随着调查工作的展开,案件有了一点进展。根据卖花女以及银城花园A一幢附近几个夜宵店的伙计提供的情况,警方又传讯了另一名嫌疑人。这人名叫罗汉松,深圳本地人,二十六岁。案发之夜零点三十分左右,一个夜宵店的伙计看见他从银城花园那边的小巷里走到大街上来。罗汉松承认案发之夜他曾经从小巷里走出来,但他说他是从A二幢的一个朋友处出来,并没有到A一幢上面去。传讯结束后,罗汉松松了一口气,走出办公室,与焦急地等待着传讯结果的钟立明打了个照面。钟立明细心看了一眼他的左胸,附在办案人员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办案人员马上叫住罗汉松。罗汉松惘然地站住,有点不知所措。经检验,果然如钟立明所料,在罗汉松的上衣口袋里发现了一些黄色的粉末。那是一些鲜花的花粉。

化验结果送到办案人员面前时,办案人员微微一笑。

“罗汉松,你原来的口供有不实之处,请你如实交待有关情况。”办案人员盯着罗汉松。

罗汉松平静地说:“要交待的都交待了。我再没什么好说的。”

“你说你没到过A一幢,这是撒谎。你肯定到过A一幛。”办案人员不慌不忙地说。

“我说没有就没有。你凭什么说我到过A一幢?”罗汉松也摆出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办案人员冷笑说:“凭你衣袋里的花粉。我们发现你上衣口袋里有百合花和牡丹花的花粉。你昨天夜里在A一幢三四楼之间的梯级上与一个卖花女孩迎面相撞,你的左胸撞到了卖花女的花束上,压坏了她的鲜花。正是这个原因,你上衣口袋里留下了那些鲜花的花粉。我们已调查过,那女孩卖剩的鲜花中正好有百合花和牡丹花。”

办案人员这么一说,罗汉松的脸色马上变白。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罗没松承认他到过A一幢。但他说他与602号房的命案无关。他说他只是到A一幢701号房去偷窍,因为他偶然从一个配锁的老人那里得到了一枚701号房的锁匙。住在701号房的是一个单身女人,他知道这个女人前一天到了广州,于是利用那枚锁匙到701号房去偷窃,盗走了一千元港币和一只手表、一条金链。办案人员经过调查,获悉A一幢701号房的女人已从广州回来。经了解,证明罗没松所说的属实,701号房的单身女人高高兴兴地领回了失去的财物。

据罗汉松说,他到701号房去行窃后,下楼时见到有人在按602号房的门铃,于是躲在暗处,等602号房的人开了门,让门外的人进屋去后才下楼。到了四楼,又觉得偷到的财物太少,于是回到701号房去到处翻箱倒柜,还是没有找到值钱的东西,再次下楼时就碰上了卖花女。

罗汉松的口供证实案发前有一个与梁思宁相识的人到过梁思宁屋内。但罗汉松说他并没有看清那个人的面目,只见到那个人的侧面。那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年约二十二岁,短发,穿咖啡色格子布机恤。

罗汉松看到的那个人是凶手吗?如果是,那么李海龙的嫌疑就可以排除,因为李海龙与罗汉松描述的那个人的特征相差较远。

无论如何,梁思宁肯定认识凶手,不然不会让他进屋。可以想象,凶手入屋后,假称如厕,切开了洗手间窗口上方电线的胶皮,将带来的电线接上去,并弄坏了洗手间电灯开关的保险丝,使梁思宁不易发觉有电线。当梁思宁小便时,他悄悄地跟在后面,将通电电线触向梁思宁,使其触电身亡。但如果是这样,那两根在清晨五点四十分才扔到外面来的电线又说明了什么呢?

钟立明苦苦地思索着这个既简单又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案件。因为这个案件可能与“1•03松风凶杀案”密切相关。凶手可能就是“加里森”。其作案动机是杀人灭口。他可能知道警方正通过“小红豆”和梁思宁追查他的下落。

为了解答案中疑点,钟立明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以至在去洗手间时差点误入女厕,幸好唐树文及时拉住了他。凭着这种契而不舍的精神,钟立明终于在小便时悟到了案件中的一个关键问题:梁思宁确实是在小便时触电身亡的,令他触电的就是他射出的尿液。这是一个经过精心布置的杀人局。想到这里,钟立明请办案人员立即检验那两根落下来的电线中是否有一根的端点部分粘有尿液。

经检验,那两根落下来的电线中确有一根的端点部分含有微量尿液。看到这个检验结果,钟立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钟立明推断说:在这个精心布置的杀人局中,凶手巧妙地利用了呈线状射出的尿液及人体作为导电电线。凶手是将自己带来的电线上那两个以死结固定的圆圈穿过悬挂汽球的绳子,使两根电线吊在汽球上,然后将电线上剥去胶皮的部分搭到窗口上方电线那两个切口上,在另外较长的一边,一条电线搭到铝合金圆管上,另一条电线插进坐厕的厕盆,让厕盆中的水浸着。由于保险丝被弄坏,洗手间的电灯亮不起来,因此梁思宁进入洗手间时只好开着厨房的灯,这样就不易发觉洗手间里的电线。凶手布置好之后,就离开了梁思宁的屋子。梁思宁脚上有伤,去洗手间小便时要抓握着架在窗沿和洗盥台间的铝合金圆管借力。因此,当他小便时,呈线状冲射而出的尿液以及他的身体和手臂,连同那根圆管就把两头的电线连接起来,形成一个闭合电路,导致他触电身亡。那两根电线为什么到五点四十分时会落下来呢?这是由于气球气咀上的伐门有开关可以控制排气,凶手让伐门有微量的空气排出,当气球小到一定程度时,以圆圈固定在悬挂气球的绳索上的电线就会借助自身的重量从气球上滑落。电线落下来后,就不容易想到梁思宁是如何触电的。这是凶手企图逃避刑警的追查而耍的一个小伎俩。

钟立明的推断得到罗湖公安局办案人员的全面接受。如果钟立明的推断正确,那么凶手应是一个对电器电路有相当认识的人。为此,办案人员决定在梁思宁的朋友和熟人中展开进一步的侦查活动,重点对象是其中对电路比较熟悉的人。

这样,钟立明等从四川邛崃调查得到的关于“1•03松风凶杀案”的线索到这里变成了一团若有若无的迷雾,看上去好象具体而实在,但却让你摸不到,抓不着,破案的希望又变得十分渺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