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深山书简

漂亮迷人的“狐狸”杨安然留给母亲的信是这样的——

妈妈：

当小丽把这封信读给你听的时候，也许我已经到了一个很远很远

的地方了。我跪在地上请妈妈原谅女儿的不孝。请妈妈不必为女儿担

心，也不要叫人来找我。

妈妈，我真舍不得离开你，不忍心把你一个人留在家中。但我一

定要走，我要将哥哥找回来。相信我妈妈，我一定会将哥哥找回来的。

不孝女儿：安然

1998年11月3日夜

杨安然给好姐妹小丽也留了一封信——

小丽：

当你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这封信时，也许我已走得很远了。小丽，我的好姐姐，我求你要拖着，别让我妈妈很快就知道，更不要带人来找我。你是不可能找到我的，我会走得很远很远。

小丽，你还记得我哥哥吗？他已经离家六年了，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但近来发生的一些奇怪的事情，令我十分担心。我怕哥哥会发生一些意料不到的事情。所以我要去找我哥哥。我一定要找到我的哥哥。

为了寻找哥哥，我只好把母亲一个人留在家中了。小丽，我的好姐姐，我只好把妈妈托付给你了。平时妈妈是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但生病的时候就麻烦了。我恳求你在我妈妈生病的时候代我照顾妈妈，带她看医生，或者给她煮些粥水。我已变卖了一些金饰，给妈妈存了八千元，另外还有一千元现金放在妈妈衣袋里。需要看病抓药，需要买衣服或什么东西，都请你帮忙，让我妈妈给你钱。我相信一般情况下九千元足够妈妈用好多年了。

小丽，我此一去，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回家。我是狠了心，找不到哥哥就决不罢休的了。如果在我没回家之前你就出嫁，请你代我在村中找一个信得过的小姐妹照顾我妈妈。日后我回家来，一定会报答你们的大恩大德。

别了，小丽，我的好姐姐，今生今世不知道我们姐妹俩还能否见面。若我一去不回，只有来世报答你了。

妹安然

1998年11月3日夜

这两封信上的字迹，好多地方都有点模糊不清。显然杨安然是一边写一边流着眼泪，泪水滴落到信纸上，把上面的字迹化开了。信的末尾，有点生离死别的味道，看来杨安然除了铁了心要找到她哥哥杨社峰之外，恐怕还预见到了什么危险。

经过查验，在杨安然的梳妆台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封杨安然的哥哥杨社峰写给杨安然的信，以及一本蓝皮日记本。

杨社峰写给杨安然的信是这样的——

妹：

我离家已经六年了。我走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小孩子，现在应长大成人了吧。我真不是人，把你和妈留在家中，自己一走了之。妈妈身体好吗？我真担心。

这六年来，我经历了很多事情，将来如有机会，我会详细对你说的。但现在一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对你说。

妹，我很想回家，很想回来看看你和妈妈。但我还有一件大事要去办，等我办完了这件大事，我就马上回家来。好妹妹，辛苦你了。你一定要照顾好妈妈，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的，就是我要死，我也要先回来见你和妈妈一面。

如果妈妈问起，你只说我在广东打工，很快就会回来，别的都不要说，以免妈担心。

愿你快乐，愿你幸福。

哥社峰

1998年10月18日

杨社峰的信，从邮戳看是从广州寄出的。

杨社峰在信上说，他有一件大事要办，这是什么事情呢？这件事与杨小青案有什么关系吗？他为什么要说，就是要死，他也要回去见他的妹妹和母亲一面呢？这是否表明，他要办的那件事情是充满危险的呢？

杨安然的那本蓝皮日记本，写得满满的，只差几页就写满了。最后记载的日期里1998年11月3日，表明她离家出走前还写了最后一篇日记。

钟立明默默地凝视着蓝皮日记本，象凝视着一道通往杨小青案的凶手的大门。他沉重地翻开蓝色封面，从扉页上往下读。出乎意料之外，在扉页上，杨安然摘抄了胡冰川的一首诗——

彤云飘走的瞬间

雪山在天际浮现

证实一个不老的传说

狐狸，火红的狐狸

实践千年不变的梦想

旋风般穿过热带的草原

奔向幽深的山谷

追逐展翅欲飞的蝴蝶

海水拍打着岩石

潮起潮落如季节的更替

一任风卷云舒地角天涯

永恒的旋律超越时空

凭谁问

高山流水

谁领风骚

——摘自《胡冰川诗集》

1996年10月1日

狐狸？火红的狐狸？胡冰川诗中的狐狸与‘等乐安的狐狸’有什么关系吗？钟立明思索着，让唐树文拨通了胡冰川的手提电话。

胡冰川听说等乐安的女孩两年多以前在日记本的扉页上摘抄了他的一首诗，十分高兴。对于等乐安的女孩被人称为狐狸，胡冰川认为从漂亮迷人的角度来说未尝不可，但“狐狸”一词似乎带着点贬义的色彩，用来形容等乐安那个可爱的女孩是不够恰当的。“等乐安的狐狸”与诗中所说的“狐狸”，胡冰川解释说二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唐树文在电话中追问胡冰川诗中所说的狐狸指的是什么？胡冰川开始不想回答，后来在唐树文的坚决要求下才作了解释。但他的解释令唐树文啼笑皆非。

“怎么样，诗中所说的狐狸指的是什么？与等乐安的狐狸有什么关系吗？”唐树文刚通完电话，钟立明就急切地问道。

唐树文靠到钟立明身边，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没有关系。胡冰川那家伙写的是一首淫诗。他说彤云表示薄的衣衫，雪山表示女人的乳房，狐狸表示男人的命根子，草原和蝴蝶表示女人的……哎，不说了。”

“胡冰川那家伙真不是个东西。”钟立明笑着骂道。但细细想一下，他又觉得胡冰川写的虽然是淫诗，但却是写得非常美妙的，一点也不让人觉得粗俗。不然杨安然也不会摘抄到日记本的扉页上，不知道杨安然是否懂得诗中的含意？

翻过扉页，是杨安然第一篇日记。那是一九九六年国庆节那天写的。钟立明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认真阅读了其中一些可能隐藏着某些线索的篇章：

1996年10月9日

今天，我在整理哥哥的书籍时，发现了夹在书中的一张相片。那是哥哥与他的同学在天台山小磨房前的合影。相片中的哥哥笑得多么开心呀。这勾起了我对哥哥无尽的思念。哥哥，你在哪里呀？要不是不忍心让妈妈一个人留在家中，我真想到处去寻找你，哪怕走遍天涯海角，哪怕走到我白发苍苍。

1996年10月28日

今天，我到邛崃中学去找到了哥哥读书时的班主任周老师。我向周老师打听哥哥的消息，周老师说他也没有哥哥的消息，只是93年生日前夕，收到哥哥寄来的一张生日贺卡。贺卡上的邮戳表明是从广东珠海寄来的。

1996年11月2日

今天，我在茶摊接待了一班来自广东珠海市的游客，我向他们打听是否知道有一个叫杨社峰的人。他们都说没有，真让我失望。

1997年4月6日

今天，一个男孩到茶摊找到我，说我哥哥托他带东西回来。除了几件漂亮的衣服之外，还有一条粗大的金项链和二千元现金。哥哥为什么要送我这么多贵重的东西和钱呢？我问男孩叫什么名字，他不肯说，后来又说你就叫我“森哥”吧，鬼才信他叫“森哥”。明明是胡乱说一个出来。问他我哥哥现在哪里？他又不肯说，说是哥哥不让说的。哥哥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呢？

1997年10月12日

今天，那个自称叫“森哥”的男孩又来了，带来了很多漂亮的衣服，两只钻石戒指和一千元现金。又说是我哥哥让他带来的。这个鬼人，一点也不肯透露他的情况，却又怂勇我去深圳打工。说他有个朋友叫小玉，在深圳的歌舞厅中陪人跳跳舞、唱唱歌、饮饮酒，大把的钞票就滚进她的口袋里去了。那不是三陪女吗？鬼才去干这个。他又说我不愿干这个，他可以介绍我到蓝蝴蝶酒店去当部长。还说我这么漂亮迷人，象个狐狸精似的，当了酒店的部长，接触的客人多，一不小心给一位千万富豪或者是大官看中了，当了二奶，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鬼才要那样的荣华富贵。于是他又说，若我不想当二奶，可以尝试去做一个歌手，说什么凭我魔鬼般的身材，天使般的面孔，只要唱得不难听就能象他的朋友小红豆那样，每天晚上走马灯似地到那些歌舞厅中转一圈，唱几首歌，就能赚到大把的钞票，说得真轻巧。做歌手那么容易的吗？他就没了声了。接着他又掏出一只漂亮的手表，说是他自己买来送给我的。我不要，他硬是塞给了我。然后要我陪他去山谷中散步。他一边行一边用一把很大的小刀削苹果，削完递给我。我刚接过来，一条花蛇从前面约十米远的草丛中串出来、昂着头，挡在前面路上，我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他一扬手，小刀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蛇头，蛇被他杀死了。我说：好厉害的飞刀。他笑一下，说没有一手飞刀术，哪里敢称加里森。说完却愣了一下，好象是后悔说漏了嘴似的。嗨，这个鬼人原来有个外号叫加里森，怪不得自称森哥。加里森不就是那套叫《加里森敢死队》的电视剧中的神奇飞刀手吗？好象是德国的？还是南斯拉夫的？忘记了。这个鬼人飞刀厉害，自比加里森，千万不要是一个职业杀手哩。哥哥托他带东西来，哥哥必定和他很熟吧？哥哥你可别走到什么邪路上去才好。

1998年1月9日

今天，“加里森”又来了。哥哥托他带回来一千元港币，一串晶莹剔透的新西兰珍珠，颗颗都有手指头那么大。还有三套衣服。我最喜欢那套草绿色的毛料西装套裙，穿在身上非常合身。可是加里森说最值钱的是那套银色的皮革。他说那是从法国巴黎进口的名牌货，品牌名称叫什么“银狐”，全深圳市只有“天王巨星”时装店有出售，一万二千八佰元一套。印刷精美的“天王巨星”的标徽还栓在衣扣上，上面的标价的确是一万二千八佰元。加里森说这是他建议哥哥买的。因为我是“等乐安的狐狸”，穿上名贵的“银狐”牌皮草就成为一只名符其实的狐狸了。哥哥也真笨，怎么就凭加里森的一句话就花上这么一大笔钱买这么一套名贵的皮草给我。不过这也可见哥哥待我是多么好。哥哥，我的好哥哥，全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你在哪里呀？你在做什么生意呀？你赚了很多钱吗？你千万不要行差踏错才好。我不希罕什么珠宝钱财，我只盼望哥哥你早日平安归来。你为什么不回来呀？为什么不回来见见妈妈。妈妈想你想得好苦呀。

加里森又要我陪他去山谷中散步。我不敢走远，只在望得见等乐安的地方走了一下。鬼知道他是什么人，他一扬手就能把十多米外的花蛇杀死，想想都叫人害怕。不过我想他对我却是绝对没有恶意的，似乎还对我很好。听他的口音，应该也是我们邛崃市的人，或者是成都人。他的年纪应该比哥哥小几岁，不会是哥哥的同学，他是什么人呢？真是一个天大的谜。临走时，加里森又送给我一条金手链。我不要，他硬是塞给我。然后打一个响指，吹一声口哨，笑一笑，一转身就往山下走去了。真象一个浪迹天涯的浪子。

1998年10月11日

今天上午，我们接待了一班来自广州的游客。其中一个竟然是朦胧诗后期代表人物之一胡冰川。他那首引起争论的关于雪山和草原以及狐狸与蝴蝶的爱情诗真是美妙得无与伦比。他好象也很注意我似的。我真想和他打个招呼，告诉他我很喜欢他的诗。但是他身边有一个天仙般的女孩子，胡冰川叫她小茜，叫得很亲热。听这女孩子的口音，好象也是我们四川人，大概是重庆的吧。她是胡冰川的情人吗？因为她的缘故，结果我没有和大诗人胡冰川打招呼，真是遗憾。

1998年10月25日

今天，我惊喜地收到哥哥从广州寄来的信。哥哥终于有了音信了。哥哥说六年来他经历了很多事情，但又一点也不愿透露，哥哥经历了什么事情呢？哥哥说他有一件大事要去办，等办完了这件大事就马上回家来。哥哥有什么大事要办呢？哥哥又说什么就是要死，也要先回来见我和妈妈一面。可见哥哥的事情是很危险的了。哥哥，我的好哥哥，全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你可千万别做出什么傻事来呀。你不会是要去打劫银行或是干更危险的事情吧？不！不要！不要！一千个一万个不要！我不希罕珠宝钱财，不希罕漂亮的衣服，我只要哥哥，只要哥哥平安归来，让我看看六年后你变成了什么模样。

哥哥，你回来吧，回来吧。我每天都唱一遍盼望亲人回家的歌曲《黄丝带》。有朝一日你回来，你会发现故乡的山野田园，树林草丛，深谷高峰，每一处都沾染了《黄丝带》忧伤深情的旋律……

1998年10月28日

今天，加里森又来到等乐安。哥哥托他带来两套衣服，二千元港币。还有一对手镯，说是给妈妈的。但是，我前几天才收到哥哥的来信。哥哥在信中一点也没有提到过这些事。以前的不说，就说这一次，如果哥哥要托人带东西来给我，他怎么可能一点也不提及呢？这里头一定有些什么难以猜透的秘密。是否送东西给我的人并不是哥哥，而是另外有人假托哥哥的名义行事呢？但他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送东西给我？是否“加里森”就是送东西给我的人？但他为什么要用哥哥的名义呢？反正他又没有透露他的身份。如果那些东西真是哥哥托“加里森”带回来给我的，那么哥哥的来信就有可能是假的，是另一个人用哥哥的名义寄来的。但从来信的笔迹看，又确实是哥哥的笔迹。总之，我觉得这些事情就象一堆乱麻分不清头绪。哥哥究竟怎么了，真让我担心。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要去寻找哥哥，即使踏遍万水千山，走遍天涯海角，寻遍普天之下太阳能够照耀得到的地方，也要把哥哥找回来。

1998年11月2日

我已悄悄地准备好了一切。随行的衣服准备好了。该变卖的首饰变卖了，所需的费用相信也差不多了。明天我就辞职。别了，等乐安。别了，天台山上曾经给予我温暖和关爱的善良的人们。

1998年11月3日

今夜的风中，充满了烈马啸悬崖的悲怆与凄厉。是因为我即将远走天涯，漂泊千里万里的缘故吗？不！不要挽留我。我的故乡，我的故乡壮丽如图画的山山水水；我的妈妈，我的姐妹，我的朋友以及所有善良的人们。不要挽留我，不要！我相信，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我去寻找哥哥的步伐。尽管我的步伐很柔弱，但我誓将永不回头，永不退缩，永不倒下！除非我死了。否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要坚持下去，直到找到哥哥，我日思夜想的哥哥，全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日记就写到这里。

读完杨安然充满悲怆色彩的日记，钟立明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涌了出来。他赶忙转过身去，悄悄拭去夺眶而出的泪水，

杨安然的日记，隐隐约约地透露出一些珠丝马迹，印证了一些事实。“等乐安的狐狸”已可确定是指杨安然。“光头仔”森哥真正的外号叫“加里森”，他有一手神奇的飞刀术，手握水果刀随手一扬就能把十多米外的花蛇刺死，几乎可以肯定是他在松风苑对面山坡上的树丛中以飞刀奇技刺杀了杨小青。

但“加里森”究竟是什么人，杨安然的哥哥杨社峰失踪六年是何原因，“加里森”与杨社峰有什么关系，两人目前在什么地方，杨社峰与杨小青有没有关系，杨社峰为什么不回家甚至不露面，他要办一件什么大事，“加里森”带给杨安然的财物是否确实是杨社峰托他带的，如果不是杨社峰，那么又是谁以杨社峰的名义暗中送给杨安然这么多财物，谁愿意为杨安然花这么多钱？这一切疑问都有待进一步侦查之后才能解答了。

但是，要解答上述疑问，困难显然是巨大的。目前，只在杨安然的日记中透露出如下一些线索：

⒈“光头仔”森哥有个外号叫“加里森”，他有一手神奇的飞刀术。他非常熟悉杨安然的哥哥杨社峰。他认识深圳市一个叫“小玉”的舞女，认识一个叫“小红豆”的歌舞厅歌手，并且可能与深圳蓝蝴蝶酒店的某个高层管理人员相熟。

⒉杨社峰或者有人冒充杨社峰于1998年10月18日从广州寄信给杨安然。杨社峰曾于1993年8月在广东珠海市寄过一张生日贺卡给他在邛崃中学读书时的班主任周老师。

⒊杨社峰或有人冒充杨社峰从1997年4月6日至1998年10月28日先后四次通过光头仔“加里森”带给杨安然大批贵重的首饰、漂亮的衣服和大笔现金，包括港币。其中杨社峰或冒充杨社峰的人在1998年1月9日之前曾在深圳“天皇巨星”时装店购买过一套由法国巴黎进口的价值一万二千八佰元的“银狐”牌银色皮草。

征得杨安然母亲的同意，调查组带走了杨安然的日记本，以及杨安然和杨社峰的几幅照片。

当天下午，钟立明等一行六人返回邛崃市，到邛崃中学调查了杨社峰读书时的一些老师，除杨社峰的班主任周老师在1993年8月生日前夕收到过杨社峰从广东珠海市寄来的一张生日贺卡外，未发现其他线索。周老师对杨社峰赞不绝口，说杨社峰学习成绩优异，尤其是文科成绩非常突出，文章写得很好。可惜因家境贫困，未升高中。没想到他离家出走多年，一直不与家人联络。实在不知何故。

根据邛崃中学提供的资料，杨社峰1991年在邛崃中学初中毕业，未升高中。初中毕业时同班同学有52人。在邛崃市公安局和各地派出所的大力协助下，钟立明等很快查清了杨社峰52个同学之中有9人后来考上大学或中专，其余43人之中有28人先后到过外地打工或创业。其中到广东16人，到福建3人，到上海2人，到北京2人，到成都4人，到重庆1人。而这28人之中有15人已陆续返回邛崃。其余13人仍在外地，其中7人已结婚。经联系调查，这52个同学之中没有一个人知道杨社峰的下落，也没有人知道杨社峰六年前突然离家出走的原因。只有家住天台山一山村，与杨社峰家距离最近并且与杨社峰感情较好的同学刘金华称他在1992年8月收到过杨社峰从上海寄给他的一封信。

钟立明等立即再到天台山，在藏于山谷的一条小山村中找到刘金华。刘金华取出一封信封已经有点发黄的信来，交给钟立明。钟立明打开信纸，细细阅读起来。信是这样的——

金华同学：

你好！毕业已经一年多，虽然我们同住天台山上，相隔不远，但相聚的时候竟然只有两次，实在令人感叹。人生在世，长路漫漫，令人感叹甚至遗憾的事情实在太多，不能一一尽道。唯望安康常在，亲情友情永恒！

金华同学，你我同窗三年，忆往昔一同走过多少天台山的路。龙窝、等乐安、小磨房、花石海、观音桥、长虹飞瀑、小天梯等留下了多少我们共同走过的身影，弥漫着多少我们相互交叠的笑声。这一切，就象那位嚼着红辣椒而吟雪的大诗人所说的那样——俱往矣。

人生得一知已足矣。谁说的？好象是鲁迅吧，说得多好。虽然还有很多好的同学，但只要有你一个，我已足矣。

现在，我遇到了人生道路上一个极其重大的问题。要解决这个问题，恐怕要间接得到你的帮助。因为我已在一个星期前离家出走了。我此一走，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方能回乡，但我是不得不走的。对我来说，我有一双手，哪怕走遍天涯海角也不用发愁。二千年前，文君相如夜奔成都，随后返回故乡邛崃当垆卖酒，也能维持生计。料想我也能当街卖面，求得温饱吧。我放心不下的是家中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你是我最好的同学之一，离我家又近，因此我恳求你念在我们多年情谊份上，暗中留意着我家中的情况。倘若我家中遇到重大困难，比如母亲生病，妹妹缴交不起学费等等，望你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给予适当的帮助。即使在千里万里之外，我的心也会感受到的，我会深深地感激你。

我已经到了上海。你不必告诉我家人，也不要对其他人说。因为我不希望让别人知道我的行踪。我这也是不得已，无可奈何。如果我母亲或我妹妹要来找我，你若是知道的话，一定要想办法阻止她们，因为谁也不会找到我的。

好了，金华同学，我已经把一副本应由我肩负的重担硬是托付给你了。当我想到我家中遇到重大困难时将会得到你的帮助，我的心也就得到了一点宽慰。

写到这里，我好象面对面地与你坐在月光照耀着的瓜棚之下一样。李白诗云：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真想与你执手相向，共邀明月，痛饮三百杯，同消万古愁。只恨相隔万水千山，空余遗憾。唯望日后再重聚，畅饮天台山！遥祝

万事如意

同学：杨社峰

1992年8月6日

读完这封信，钟立明一动不动地沉思着。杨社峰在信中说他遇到了人生道路上一个极其重大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呢？他在信中提到文君相如夜奔成都的典故，那么杨社峰六年前突然离家出走，是否因为堕入情网，却又遇到重大障碍，于是与他心爱的女孩子妨效文君相如为情私奔呢？从信中流露出的感情和对人生际遇深深的概叹等笔调来看，是很有可能的。一个当时只有十八、九岁的青年人，除了爱情遭到挫折或遇到障碍之外，还有什么事情会令他不顾一切地离家出走，并且象饱经风霜的老人一样对人生有如此深的概叹呢？若是为了爱情而私奔，那么与他一同私奔的女孩是什么人呢？杨社峰的同学和老师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女孩真是神秘得很啊。

钟立明想着，抬手举起信封，细细地看了一下上面的邮戳，发现这封信其实是从西藏拉萨投寄的。那为什么杨社峰却说他已到了上海呢？是他准备从拉萨到上海去，还是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到了拉萨，以免暴露行踪呢？因为一般人都不会留心看邮戳，他说到了上海，收信人就信以为真了。

由于线索已转移到深圳、广州等地，钟立明便率领调查组火速赶到成都，搭乘西南航空公司的班机回到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