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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战士

桔子 《巍巍兴安》 历史小说 2009-10-31 20:43 责任编辑:冰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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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安岭开发大会战的号角吹响了,奉中央军委的命令,原铁道兵三、六、九师分三路向大兴安岭原始林区开进。

11月末的大兴安岭,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寒风刺骨、积雪没膝,战士们走在这空寂的群山中,望着那白雪皑皑的山山岭岭,天连着地,地连着天。他们呼吸着寒冷的空气,柔软的雪耀目而细碎的闪着光,战士们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眯拢,蓝天和白云下白雪笼罩着一切。他们仿佛进入了水晶宫的银色世界里。

在这冰雪的世界里战士们看到了傲然屹立的樟子松、白桦树、落叶松、水曲柳、山杨树……和那些被惊吓而急速奔跑的熊、鹿、犴、狍……

部队迎着困难上,踏着冰雪行。在缺乏严冬行军和御寒防冻的经验情况下,直插森林腹地,他们进来时,森林里没有路。部分地带是鄂伦春人草上飞来往行驶的小道,塔头丛生,积雪盈尺,人走在上面都要跳着走,稍不留神就掉进塔头之间的雪窝里,行走极其艰难。

一个战士边走边说:“真不知道在这里该如何修建铁路?”

另一战士答:“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又一战士说:“有我们在,你就等着听火车叫吧。”

战士们在滴水成冰,吐痰成钉的冰天雪地里,连续行军三、四百公里。有很多人脸冻坏了,脚冻伤了,腿冻麻了,手冻裂了,鼻子冻白了。没有道路硬是用手扒、靠脚踩、在积雪数尺的山坳里踏出一条路。硬是拿斧头剁、铁镐刨、在遮天蔽日的深山老林里砍出人行道。经过近一个月的顽强突击,终于开通了34公里的越岭公路。

在雪山上、冰河旁、密林中,数千顶军用帐篷散立在雪山上下,在几百公里的线路上,象雪莲在争放,刹时开遍了林海雪原。

指战员们一边进军,一边为施工做准备

各个兵种的战士们都在迎接着各种严峻的考验。

勘察兵们背着干粮袋,扛着测量器,披荆斩棘,走在最前面,为了计算里程,他们在腿上绑上精巧的计步器看看一天翻了多少座冰山雪岭,走了多少里路程。一条条铁路、一座座桥梁就是这样定标划线的。他们是开山的先行者,是大部队施工作业的向导。后来人在雪地上追寻着他们的足迹前行,沿着他们的标记开山修路。

汽车分队的任务是做好后勤保障工作,他们抓住冬季河流封冻,道路行进畅通无阻的有利时机,在车轮上装上防滑的链条,在车厢里带着烤车盆,顶风冒雪、日夜兼程,装运物资。有时风挡玻璃上结了冰霜,司机看不清路,就把头伸出车门外开车,呼啸的寒风刮过,脸上都是冻疮,手上都是冻裂的口子,一遇到热乎的地方或者热乎的水就是钻心的疼痛而且经久不愈。

某部汽车连的战士,不仅人人能驾驶汽车而且人人会修汽车,做到小修不出班,中修不出排,大修不出连。汽车连的新战士把汽车的几十个部件,三千多个螺丝,拆了装,装了拆,日日夜夜熟悉汽车性能,掌握修车技术。在修理过程中,处处因陋就简,勤俭办事,自制各种土机具、土设备。没有大梁校正器,就用千斤顶代替,没有铆钉铲,就用钢钎顶,没有铆枪就抡起大锤,全连就是靠一台旧机床和几把老虎钳,实现大修任务。

通信分队的战士们,冒着零下四、五十度的酷冷,跨越冰河、脚踩塔头,翻越一座座雪山、穿过一片片密林,在野外作业一冬,架设了270余公里的通信线路。在深山密林和冰天雪地里工作,还要遭受黑熊半夜截击,野狼围攻帐篷。虽说野兽被他们一次次打退了,那惊心动魄的场景却历久弥新,终生难忘。在这荒蛮苦寒的原始森林,他们所经历的不是一个苦字能描述的。当时战士们挂在口头上的话是:“问我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越冷越大干,越苦越向前。”

某连炊事班的战士进入原始森林后,当时正是三九隆冬,驻地冰天雪地,一无伙房,二无锅灶,怎么做饭?大家就抡镐掌钎,在雪地里挖坑,但是地冻如铁,一镐下去只是一个小白点,刨了半天也刨不出枪口大的坑坑来。于是,他们又到河边用河卵石垒起一个锅灶,但垒好的灶生火一烧,灶膛的河卵石受热不久就散开了,灶塌了,锅倒了。

于是班长组织全班开会,群策群议,大家各抒己见,积极寻找新的解决办法。他们用四根钢钎打进了冻土层,再缠上铁丝,便安上了锅,立起了锅灶,雪地里终于升起了袅袅的炊烟。后来又出现了新情况,风雪一大,火苗被风吹的偏离锅底,馒头蒸不熟,他们就把铺板立起来挡风,用棉大衣、作业服捂在锅盖上保温,保证同志们吃上热乎饭。

大兴安岭的冬季哈气成霜,滴水成冰,帐篷里的炉子虽然烧的很旺,睡在淌水的桦树搭成的铺上,仍是上身暖,下身寒,晚间睡觉把所有的被子、褥子、皮大衣都盖上,穿着衣服,戴上皮帽子躺在被子里,醒来被头上依然是哈气结成冰霜。

铁道兵某部十三连班长王世忠同志发明了地火龙式的火墙,就是在一栋帐篷的一头门里,挖个深坑,修上炉子,在帐篷里的铺底下垒一趟象小火炕似的长条走烟道,这个烟道直通帐篷另一头的烟筒里,一头烧火,另一头出烟,这地龙就散发出大量的热,热从下面往上升,这屋子里就暖和了铺底下的冰柱子也就化了。这一发明解决了大问题,指挥部立即总结推广。

1964年的12月30日,最后一个团的部队到达了岭顶,完成了进军大兴安岭的任务,同年的冬季就在三百多公里的线路上,在56条的大小冰河上,在塔头草甸子里,在积雪盈尺的山坡上,开始了探索性的冬季施工。

铁道兵们逢山开路,遇河架桥,任务艰巨而危险。他们手攀悬石、脚蹬峭壁、腰系安全绳、抡锤扶钎。凿岩石、打炮眼。当时山峰上雪深石滑,稍不留心,就有滑下悬崖,掉进冰河的危险。有时狂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象◎◎刀割,有的战士为了防止爆破时出瞎炮,硬是脱掉皮手套,在冰天雪地里扒炮眼,装炸药,接雷管。

在冰河上架桥,机械用不上,爆破也不行,全靠战士们一锤一钎,逐层破冰,冰河上西北风,夹着雪花呼呼直刮,脸上,脖子上象针扎一样的疼,呼吸都感到困难。钢钎铁镐都冻的发脆,用力一撬就折成两段。手碰到铁器一不小心就扯掉一层皮,战士们每天抡起12磅大锤,从上工打到下工,汗水渗透棉衣,结成冰甲。

在高寒林区开山劈岭,筑路架桥,不仅石方多,而且冻土多,树根多。施工需要大量的炸药,为了自力更生的生产出炸药,部队派出技术人员去兄弟单位学习。他们千里迢迢,跋山涉水,但在这深山里没有厂房,没有原材料,白雪皑皑,参天大树,如何能生产出炸药?

当时,国家除了供应一些田粉之外,其他全靠自己动手,战士们搭起工棚当厂房,自己去锯木背锯末,到汽车分队挑回柴油、废机油当原料,不到两个月就在整个线路上普遍办起了小炸药厂,24小时生产,供给施工现场。

他们因陋就简,就地取材,用各种土办法去解决面临的各种困难,没有压肥田粉的碾子,就用石臼、石磨磨。没有烘干设备就自己砌锅灶炒,用火炕烘干。没有过滤设备,就用筛子筛。终于制成了一种适应高寒地区使用的炸药。而且性能良好,不但能放土炮、石炮还能放水炮。

夜晚,没有照明设备,战士们就糊纸灯,做冰灯,点篝火来照明。灯下,一顶帐篷补了又补,一件作业服缝了又缝,老战士穿了又交给新战士,真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夜里,清凉的月色泊在遥远的山脊上,银河浩瀚。白白皑皑的群山波澜壮阔,树枝摇动的声音哗啦啦的汹涌而来,拍打着安静的顶顶帐篷,灯光笼罩着一个个疲倦的身影。战士们与浩大的群山一起,他们也同样是大山里的生灵,住在大山的怀抱里,贴在大山的胸口,倾听着大山的声音,他们深隐在大山的灵魂里,与大山一起呼吸,心与山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