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孔子(十)
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今天我有没有做错事乎?有没有说错话乎?有没有对不起朋友乎?」
没有!我昂首站在大槐树下面,自信满满,神气非凡,王霸气十足。子路在我之侧躬身而立。刘老六、翠花、丁乙和高力士忐忑不安地站在我的对面。此刻,他们的心灵在颤抖,他们在我的身上嗅到了上位者的气息,一股无形的压力压迫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有这种气概的男人,他们在现实中哪能见到,除非做梦!什么黄帝、佛祖、龙王、城惶、土地、判官…的形象统统在他们脑海中闪了个遍,哪个单挑出来也闹他一阵子,没吃素的。
他们在我的逼视下,像闯了大祸的孩子,低下头,只管数自己衣服上的纽扣。
一时场面安静极了,连蚂蚁喝水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一个母蚂蚁这时说:「亲爱的,那人好威风哦,我好喜欢哦,他就是传说中的孔子GG吗?哇噻!真是太有型了!」「嘘!悄悄!小妹别那么大声好吗,小心被别人听了去,羞羞~。」公蚂蚁用头顶了母蚂蚁一下。「怎么啦,本小姐想大声就大声,你管不着,我还要喊呢:孔子GG我喜欢你<,耶!][不许喊!你现在是我老婆,不许勾搭别的野男人。不听话我把你的小牙全掰掉!让你以后吃不成肉。」公蚂蚁举着两个蚁须威胁道。「偏喊偏喊我愿意,等我个长高了还要稼给他呢,气死气死你~」母蚂蚁扔下水杯快速向远处爬去。「小妹,别跑呀哥我追不上,行行,让孔子做大我做小,求你回来吧今天七夕了…」
……
抛下俩蚂蚁不谈,还是说我。我想了想,这次民心不服不怪别人,只怪自己太粗心太大意了,面对虚假的吹捧有点得意忘形,结果被貌似老实,其实狡猾的老乡们给耍了!我把他们当战士看,他们却拿我当肉包子给扔出去了。
唉!乱世不以学问为大,光顶着一个『孔子』的破帽子,在民国这个地界,也是行不通的。所以我要给他们看看我威严的一面,让他们知道,我孔子不只会说几句子曰什么的,还有真本事在身。光靠子曰不能当枪使,今天不给乡亲们来点实在的大神通,他们是不会听我摆布的。
我感到现场的气氛也造得差不多了,便笑了笑,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同时招手让大家都坐下说话。大家看我面露微笑,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可怕了,也都松了口气,汗汗地在我周围坐下。
[大家不要拘束,我孔某人不是那黑脸包公,没那么可怕。我孔某人一生光明正大,也最喜欢交朋友,我把大家当朋友,有什么话尽管直说无妨,不许背后搞小动作,我这人最有涵养,什么话都能听得进去。那个,刘老六,你先说,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刘老六擦了把汗,尴尬地站了起来,对我一拱手,说道:[孔先生,实不相瞒,我这个村子大的位置虽在河北,也属于中原地区,看似比那边疆远塞活得要充实,其实这地界交通极是不便,一年到头也没有啥娱乐娱乐,天天睁眼天亮闭眼天黑的,把大家都愁坏了。那天我在外边溜达,可巧发你老正领着子路老站在土坡上,我进前偷偷看了看,怎么觉得你老跟庙里的那个长得一样啊,当时也没太在意。后来你老让子路老把俺村壮劳力都雇去挖大坑,听回来的人说你自称是几千年前的孔子,我就跟村里人商量,我说这人我见过,长得确实和庙里的孔圣人一模一样,但那是几千年前的人了,不可能。孔先生,您别怪我,我当时就那么想的。我说是不是孔子咱不管他,他来这里大坑,肯定是那里要出宝贝了。他们外村人,跑咱家门口挖宝贝,那怎么行。不如这样,他不是说自己是孔子吗?那咱们就跟他演出戏,解解闷,等他把宝贝挖出来,我们,嘿嘿,给抢过来。又过了戏瘾又得了宝贝,这么好的事,我们为什么不做呀。当时大家都同意了,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就是没想到您老千辛万苦让我们挖出来的宝贝原来都是没用的石头。孔先生,我刘老六这回把实话都讲出来了,您可别再生气啊,不知咋的,我们最怕您老生气了,您老一生气,我感觉这天都要塌下来了您说怪不怪。]以才有了后面的事。就是没想到您老千辛万苦让我们挖出来的宝贝原来都是没用的石头。孔先生,我刘老六这回把实话都讲出来了,您可别再生气啊,不知咋的,我们最怕您老生气了,您老一生气,我感觉这天都要塌下来了您说怪不怪。]
刘老六这一番话说得我嘴唇发干,右眼皮直跳。我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有说话,摆手示意刘老六坐回原处。心中暗想:[不用再问了,看来其他人的心思都是一样的。他们一开始就合起来给我打了一个漂亮的钢圈,在我眼前晃晃,我就一头钻进去了,还吃了仙药似的蹦着钻的。他们是太无聊了,一边骗我演戏,一边想借我之力发个大财,真是无良透顶!唉,自春秋战国到民国,已经过去多少个代了,这人心怎么还这么坏呢?!]
我痴痴地望着众人,众人也痴痴地望着我。想笑,却谁也不敢做那第一个冒险者。静着,静着,水塘里的月影已弯成细细的牙儿状。我说大家想笑就笑吧,憋着会憋出病来的。于是我先笑了起来,大家也开始跟着我笑了起来。刘老六笑得眉眼耸动,胡子乱颤;翠花笑得趴在地上捂着肚子喘气;丁乙和高力士抱在一起狠狠地亲了对方几口;子路则跑过来拉着我的脚哈哈地说[师傅,你真是太伟大了!]
[注意斯文],我把脚从子路手中抽了出来,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开始围着大槐树转圈。老天待我孔子何厚?派我大使命,却只让我遭遇到这么一个小挫折,岂不喜煞人哉!
当我围着树转了十八圈后,我回到了欢场,这时大家也笑累了,都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喘气。我找到刘老刘,一歪身子,和他并肩躺到了一处。
[老六,说心里话,你现在信不信我是孔子?]我随意地开始跟老六拉话。[我信,我信你我就是傻子,我老六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哈哈…]
[哎,那你为啥不信我是孔子,说来听听。]我揪了一根草叶含在嘴里,嚼着,嘴巴里充满苦苦涩涩的味道。
[我说老弟呀],刘老六够着手拍我肩膀,笑着说:[现在已经是民国了,不是大清那时候了,什么鬼呀神呀已经没几个人信了。那孔圣人都死了几千年了,骨头渣都早烂没了,你突然冒出来说你是孔子,不是活见鬼了,哪有那事啊?]
[老六,说实话我最喜欢和你聊天,和你聊天就是长见识。我再问你个问题,你说我不是孔子,那我会是谁啊?]
[哈哈哈…你是谁还用问我吗?你心里不是最清楚。你不会把自己是谁都忘了吧。]
[不是不是,我没忘,我就想知道你们以为我是谁?]
[你爱是谁是谁,我不是民国调查科的,我对你是谁不感兴趣。不过硬要我说啊,我认为你是],刘老六将躺在草地上的身子向我这边又挪动了几分,把嘴对着我耳朵小声的说[我猜你是一个长得像孔子的电影演员,还会点气功和戏法,演戏混不下去了,听说我村有宝贝,所以就带个人来挖,你说我猜得对不对,嘿嘿…”
………
[你不说话就是让我给猜着了吧。]刘老六一张老脸笑开了花。[我说老弟,大家挖出来的真是没用的破石头?真一个钱儿不值?俺们农村人实在,你可不能骗俺们啊。]
……
我一歪头,把嘴里已经嚼烂的草叶连汁吐了出去,没理会老六的问题,自言自语道:[那就是说我要打日本也是假的了…]
没等我说完,老六便兴奋的抬头说道:[答对!老弟啊,我最佩服你的就是这个了!你会做事啊,你知道现在大家都最恨日本人了,你打着消灭日本鬼子这旗号,再加上你又会点戏法,气功什么的,忽悠忽悠的,什么事办不成?恩,老哥看好你,好好混,以后备不住能混个委员长当当。]刘老六说到这里,屈起了一条腿,另一条腿架在上面自在地晃荡着,很是悠闲。
我用手指扣了扣耳朵,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甚是甜美,一直睡到日头老高,人已醒来,可仍然不愿意睁开双眼。这几日的操劳,身子也真是倦得狠了。子路先我而起,来到我的身边,俯下身轻轻推我:[恩师,恩师快醒醒,刘村长他们不见了!]
「他们去哪了?]我爬起来,用手揉着眼睛问子路。
[他们好像都回村了,我到那边也看了,一个人也看不见了。
[子路,你快去看看,咱们的‘火焰之心’还在不在]。[都在呢恩师,还是一百块,我刚刚数的,一块也没少。]
[那咱们十两银子买的炮仗还在不在?]
[都在,都在,他们没拿咱们的炮仗]。
我松了口气,[人各有志,不必勉强,但得一轮明月在,何愁无处下钓勾?哈哈,看起来咱师徒二人是孤独命啊,临到杀敌时,只能自磨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