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节 七夕•貌合神离

＊很多年之后不会记得少女的时候还喜欢过哪些人，但是暗恋的方式依然不会忘记。为了看那张清秀的脸可以在楼下偷偷等上半小时，和最要好的朋友每天相互写信，倾述暗恋的辛苦，抑或是有些什么美妙的幻想，也都会写在纸上。类似少女的梦幻已然不会再成为一种负担，心智上的不够成熟却会令人难过，甚至感到困惑。心智愈成熟的人，愈能够耐得住寂寞，情感上也更加独立，懂得自我的安慰。

可是她觉得这很难，因为她太年轻。

春夏，我就是不够成熟，所以也不足以自我保护。

她在39°高温中突然醒来，没有空调，风扇还开着，嗡嗡转个不停。即使是这样，整个屋子都还是闷热的。因为准备期末要考试的内容而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迷糊并且不安。就用凉水拍打脸和身上，清醒过来的时候内心抽搐的一凉，便又开始流汗。

已经是下午三点。她索性用脸盆装满凉水，放在书桌旁边，然后用浸湿凉水的毛巾一直放在脑门上，或者脖子上、肩上，直到毛巾的凉度不在，又把它放到脸盆里浸湿，重新来过。这是为了保持头脑的清醒，记忆大篇的古诗词句。晚上他回来的时候，便给她抽背诗词，可是因为太热要得冲个凉水澡，才能够继续。快要考试的那几天总会是这样，热得极不自在。

西瓜和菠萝是这个时候卖得最好的水果，她每次会带一些回来，两个人一口气吃光。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会觉得清凉舒爽，过后又是炎热难耐。

她把西瓜递到他的面前，让他趁凉的时候吃掉。

我想要搬回寝室住，他说，斩钉截铁，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这已经像是接近尾声的要求。她默默地落泪。

一定要这样吗？

这样比较好，他说，祉褘，让我们有点距离。

她还是请求他留下了，说了很多的理由，像是谈判一样，妥协很多的条件。最后他还是决定搬回去。

这个时候正是租房的旺季，高温且闷热，找房就是一件辛苦的事。最后她和同班的几个同学合租了一套房子，条件还不错，简单装修，设备齐全，干净，只是价格稍贵。她要了最里面的相对独立的一间屋，很宽的双人床，简单的书柜和书桌。会有更多的时间看自己的书，她努力地想，会有更多的时间一个人度过，没有什么承受不来。

他们开始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搬往不同的地方。突然特别留恋这个破旧的屋子，一起住在这里的两个人。却是貌合神离的眼神。

＊高级灰

柔和、平静、稳重、和谐、统一、不强烈、不刺眼、没有冲突。

她望着那片被揉入灰色的墙壁，却又透着白的气息，俨然地空荡。

是的，没有一个色独立存在，也没有一种情感纯粹是爱。一张模糊不清的面纱，不知道是多少比例的协调，却很干净和淡雅。不需要愤怒什么，不需要叛逆什么，在一个雨后的黄昏，放上一张多愁善感的《BALLADS》，斟上一杯浅浅的苏格兰威士忌，沉迷于浅醉微熏的暧昧与惆怅之中，获得一点安慰、一点温情。如果窗外不是喧嚣的市井，便能够有回归自然的情节。它不是生活的态度，它沾满城市的习气，它没有能够被完全地了解，却能友好而高贵的存在。

什么人能用这种调子来生活？她说，不为人知的那些灵魂。

＊因为不安的想念，很快她便回来。

再次看到他的时候，他的头发已经长长了很多，油腻、沾着头屑，胡须也没有刮，衣服还是那件因为穿了太久而磨出光泽的黑色衬衫，邋遢的样子。

一下火车便热气腾腾，像被气流包围，任何一方都是，没有可逃之处。即使这样，清晨的火车站门口很早便挤满了人。走出站口的时候，他说，你来得真及时。

后来她知道原来这天是七夕节，中国的情人节。

她说知效我们从来没有一起过过情人节，不管是西方的，还是我们自己的，都没有。

今天是个很好的机会。他回答她。

提着不是很沉的包，他在她的建议下，一起去理发店。她告诉理发师把他的头发修短，强调鬓角的地方一定要修短，还有胡须刮掉。

等他的时间，她不停地照对面的镜子，像一个自恋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看越不愿挪开视线。

直到他已经付完钱喊她走的时候，她才回过伸来。

知效，我发现人老起来是很快的，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的皮肤和以前比就是有不同了。她一本正经地告诉他。

你才多少岁啊就在这装老，我看你是青少年的发育期，正在成长。他轻抚着她的后脑勺，脸上写满了可笑。

她推开他，不停地埋怨嘀咕，都是为你操劳的，就你一天惹人烦心。

反正责任都在我，他不屑地撇着嘴，懒得跟你计较。

她要求去肯德基。肯德基的空调让她觉得坐在那里一天也是可以的。不吃东西也可以。面前这个干净清爽的男人脱掉了他的邋遢气，心情看上去也轻松得多。

祉褘，我觉得我还很年轻。

我知道。我也才20岁。

年轻就有很多事情去做，不要过早地束缚在一件事情或是一个人上。

这就是他在暗示她的意思。她突然明白他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我做不到。这不是与年龄有关的事情。气愤而坚决的语气。

她把薯条扔向他，愤恨地说，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别要让人那么烦心。

然后他没有说话，等她平静下来。

祉褘，开心一点啊，其实我什么也没有说。

你爱我吗？请发自内心的回答。问出这句话，她意识到秘密的暴露。她是想要的，不戴面具的真实而不掺杂质的答案，面对他早已有所保留的面孔，她知道，是不能给的。可他还是给予了她一点冠冕堂皇的慰藉，说，是的。于是内心终于舒缓了些，就像放了气的气球，无力，却不再紧绷。

祉褘，你知道吗？也许你把自己的爱看得太重，以至于只能感觉到自己的重量，而忽视了对方的重量，即使对方也爱着你，你也无法感觉，对方也逐渐失去感觉。他突然对她说，视线却对着大路上来往的车辆。

隐约着觉得有什么言外之意，但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要求他买了一盒精装的320克德芙巧克力，然后两个人坐在学校的草坪上顶着太阳就把它吃光了。

这次吃得太快，知晓，真希望以后还能吃你买的巧克力，你还会买巧克力给我吃吗？

她显然充满了失落与不安，因为他隐然的几句话，她能够知道他此时此刻的想法，只是始终在知晓与承认之间自我矛盾，自我摧残。

＊我憎恨他对待爱情的方式，憎恨那些不热望爱，却热望得更多的人。爱情让人得不偿失。她打电话告诉裕安，她觉得他们有一天会分离，这一天并不遥远。

总有一些人是不能厮守的，即使不是一辈子，也说不出理由。他们也许更愿意彼此独立，不愿太过交集，所以保持良久的沉默，更多的，语言无法用来形容。祉褘，放手吧，他不是你一生要厮守的那个人，纵然有多少过往的情怀，也都只能作罢。

像裕安一样说出这样话的人，一定更懂得懂得爱，所以更理解伤害和疼痛。在我们之前，他们已经体会过了。

可是裕安，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爱，所以放不下。

我想我们并不太了解爱，我们本身强求得已经过多了。那些所谓爱而做出的无谓的牺牲，只是一厢情愿的强求罢了。但也正是多愁善感的人所要经历的成长之痛。他不是一个了解爱的人，祉褘，只能离开。

只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