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节 残碎的影子
*其实她们都具有精灵的面孔,只是她们无法掩饰的脆弱的内心,彻底暴露了她们太过女性的阴柔。
她知道这不是她想成为的一类女子。只是试图在改变,艰难地改变。
她告诉他她有两张俄罗斯音乐会的票,一定要让他陪伴。他答应说好,一定会陪他去。
是星期五晚间7点的票,地点是在学校的大礼堂。她期待这样一个美丽的夜晚,充满音乐的夜晚,与他坐在大厅的中央或是侧面安详地享受幽雅的静谧。
挑了一件膝盖以上长的棉布碎花连衣裙穿上,用一个小时化妆,然后欣喜地出门。
独身站在礼堂门口等人并不是一件极不自在的事。来路的人会异样地对其进行扫视,好像独自等待是一种羞耻。她侧脸望向直通校门的那条路,仔细分辨远处走来的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人身的轮廓及相貌。
沚祎。恐怕我不能来看音乐会,要帮朋友做点东西,很急。
我就知道。你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这样。我恨你。因为情绪一时激动,眼泪止不住流泻下来,稀释了眼线。颧骨以上开始变得青黑。甚至呼吸困难,不能吐字。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然后他就先压掉电话。
靠在楼梯口的镜面墙上,感觉是有更多的疮伤不能释放,淤积在体内,很快变为内伤。
那晚她决定一个人看完那场音乐会。正是因为那么多的失望。她说给自己听。
不是很大的场面,舞台的左边是一架及其普通的黑色钢琴,
零零散散的小提琴、中提琴和大提琴的俄罗斯演奏员,面对他们的是一个高且瘦,头发灰白,文质彬彬的快要步入老年的俄罗斯男人。观众席上坐着零星的一些人,多半是学生。位置没有坐满。
斯特拉汶斯基小提琴协奏曲,狂放不羁的心态,古典而非和谐的变革本质……如歌的小提琴协奏曲,柔美流畅的音符,纷乱多变的和声……柴可夫斯基的忧郁小夜曲,干净利落的琴音,节奏粗犷的斯拉夫味道……她在音乐里缓慢地沉寂下来,掩饰内心自我意识上深邃的感情。
*开始写一些琐碎的东西,用普通的信笺纸,这是与面对着电脑打出一个个文字不同的方式,亦更加显露和真实,也有更多的渴望想要急于表达和书写。
很多涂抹的横线和凌乱的字迹,很多页的信纸堆积,整整几个星期,她都可以这样,只要书写就行。
他没有回来,在寝室通宵作业画图。所以一个人在家。
裕安到她这里来,已经是晚上10点过。一起煮泡面吃,冲咖啡,坐在床边聊和男人有关的事。
她碰到她放在电脑桌旁边的信笺纸,她告诉她是些自己写的东西,潦草、没有任何格式可言。
原来任何一个人都会寻找出路,看上去流离散淡,亦是方式的不同。裕安说。
不是因为这样就可以得到一个出口。是又一道生动的伤口,被自己涂抹,受到自我的撞击,对于任何其他人都是无关的事。她回答她。
裕安就笑。
她读不出她笑里的含义,亦不能感受这个有着浓重情感阴影的女人所理解的爱。但是她们可以无所拘束的说话,不觉厌倦。
两个人说话总会是这样,聊着聊着,睡过去的时候已不知道是几点。
她们被开门声吵醒,是卞知效,整个人极其疲倦。
我们还没有起床。
他意会了眼前的场景,无力地说,那他先出去吃点早餐。
匆忙地起床,手足无措地扣上内衣,套上连衣裙,心不在焉地收拾东西。
男人遗留的影子和气味让女人拘束,即使他早已远去。裕安用愤怒的语气说话。
她还躺在床上,怡然自得,没有要起床的迹象。
那是因为彼此陌生。
或是曾经熟悉过。
他再次回来的时候裕安已经迅速离去。直接爬上床,只脱掉外衣,便准备酣然大睡。
平躺在床上的她,慵懒地做伸手状。他双手抓住她的头,眼睛直视她,镇静地告诉她,有女人在这里过夜记得之前就要告诉他。然后放开手。
她点点头,起身抽出压在他身下的被子,给他盖上。打开紧关了一晚的窗户。
那个时侯他已经不知不觉的睡着。
*终于有时间可以让彼此觉得放松。她正好上完课,他打电话给她说他在屋里等她回来看电影,然后出去吃烧烤。
内心充满小小的兴奋感,在下课铃声想起之后迅速冲出教室跑回屋里。快走到门前的时候他给她打开门,轻轻地拥抱她。
怎么知道给我开门?
能够听出你的脚步声。
他去为她泡花茶。她把包随手扔在床上,心情舒缓,坐到电脑面前。可是发现一直放在电脑桌前的手稿不见了。其它地方也没有找到。
知效,嗓音里带着焦虑的语气。看到我放在桌上的那些信笺纸了吗?是些手稿,自己写的。
你是说那些看上去像草稿一样凌乱的纸张吗?放在电脑桌上的那些?
那是我写的东西。她在内心幸存一丝希望的时候看到他逃避接触的目光。
她害怕接下来的是更加刺耳的字眼。
越害怕的事情却越会发生。
沚祎,对不起。他说,我扔掉了。
全部?
全部。
她感到她的右手落在他的左脸上的时候不像是她自己的手了,带着身体里储存已久的力量,由于沉闷太久而失控。
你怎么能够这样?她几近疯狂地朝他咆哮,声音哽咽。
我怎么会知道那是你的手稿,你自己的东西不会自己放好吗?他像是推卸责任的语气让她极为恼火。
于是她翻开画夹里以前他去写生时画的一些画,气急败坏地将它们撕碎。他没有试图阻止,看着她愤恨地神情,一张一张的画变成碎片。
没有说任何话,他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出。她开始嚎啕大哭。
为了纵然逝去的伤。
整个下午她都为此而感到难过,亦无心做任何事情。他也不知所踪。直到晚饭时候也没有回来。她决定独自出去散心,等待触摸黑暗里闪烁的光。
夜就在它有限的长度里成就着婉约的辉煌,在那些树空托起的屋顶,仿佛孩童梦中的殿堂,是绿色缀成的,缝上一滴金色,使者在泪中彷徨。她是他的使者,走在夜里,以为如果可以等待。
一个人回到屋里,台灯微弱的灯光亮着,她知道他回来了,就做在靠窗的摇椅上。从门边的角度不能看清他的脸,只有向上飘忽的烟卷。
这样寂寞地靠在门边,这样寂寞地心也很累。
她已经不剩下对爱情呻吟的力气
玻璃无法反射夜的颜色和暗处的光泽
能量也只是在烟卷中耗尽
却没有一丝想要挽留的痕迹
半躺在摇椅上忧郁的人
会不会顷刻间觉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