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节 沉静日暮

＊重庆的天气开始一天比一天变得更热，屋里破旧的掉顶风扇开着，像直升飞机起飞时的声音，大而轰鸣。

天气的闷热也让人变得慵懒，半躺在床上看时尚杂志，看摄影图片集，看英文版外国文学。她试图适应屋里没有他的生活，试图一个人独立去做更多的事，试图自娱自乐。

绘画可以暂时使人忘却周围的一切，如果用心。人也可显得更加祥和亦沉稳，它本身就是一个安静的过程，不需要任何犀利的声音，只是偶尔沙沙作响的在画纸上划过的铅笔声。

在看书累了以后，她便这样静坐着，画上一两个、甚至是几个钟头，细致而缓慢。

也不再等待他的电话。他的白天就像消失了一样，只是晚上回来。她也就是这么寂寞的生活。

沚祎，我感觉到你画上的线条很枯萎，亦很坚韧，每天的画看上去没有区别。

生活亦是如此。知晓，你最近很忙吗？现在能够与你交流的机会少了很多。

平时不也是这样吗？不要想得太多。他微微露出似笑非笑的样子，双手捧着她的脸，大拇指压在突兀的颧骨上，他感觉到她的真实。

半夜从闷热中醒来，他依然酣睡。

手指轻微地碰触他的嘴唇，然后是浑圆的鼻子，略带粗糙的清瘦的脸，浓黑的头发。指尖回到他微闭的眼睛上，长而卷翘的睫毛，眼圈细腻的线条，这是一个男人的眼的轮廓。

他有时候看上去真的很美，她亦然感到惊动。

周末的下午乌云很沉，闷热得感觉快是要下雨，可是半天下不下来。台灯瓦斯灯泡里微弱的灯丝在不时地抖动，她在看书看累后歪斜着睡去，醒来已不知道是几点，只听见雨滴的声音，却不能感受灯光的昏暗。

他躺在摇椅上睡着，电脑开着，显示屏显示着复杂的设计草图。

窗外雨终于越下越大，路被持续地冲刷，沟积满长条的水线。要是有这样一座小岛，停泊在自己的小船上，靠着岸，守着他沉睡，即使有这样大而仓惶的雨，亦不会感觉到恐惧。

下雨了吗？

你醒了。

恩。

是的，下雨了。

天会凉快些了吧，我需要再睡会儿。

她关掉台灯，看他在暗的自然光线里默不作声地睡去。

＊春夏是一个乐观的女子，能够很好地处理内心的感情，掌握火候，并且不会受其内伤，也懂得爱。

在幽静地上岛咖啡馆里，有空调可以清爽，靠近窗边的角落也不会令人不自在。

她们在这里见面。春夏点了杯橙汁，她点红茶。很久不见面，没有交流会产生疏离，不知道从何说起。开始也只是寒暄。

我对你一无所知。现在的你。这似乎是对朋友漠视所发出的不满，她知道春夏会因为那次伤痛之后的杳无音讯所坳气。她看到她严肃的表情。

你像是几近疯狂的笼鸟，沚祎。不是拼命往外逃，是死拽着往里钻。她隐约能够猜到事情的大概，也只不过就是为了那个男人。

你和七絇还好吧？

还好。最近心思一直在学习上，也没有怎么顾得上他。春夏说。

你还是那样。她告诉她，她还记得就是曾经与七絇分手也是为了学习。

是压力，春夏补充说，后来生病了才想要和他复合。女人有时候真的很脆弱。

是七絇太好。

春夏没有问及她的生活，她想她在等待她疑问的眼神，可是她没有。

你没有问我现在过得怎么样。

你会说的。

她会意地笑，春夏也无奈地笑。

之前又与他和好，然后同居。他很友善，相对过去。可是依然觉得寂寞。我们还是存在很多的问题，我想我需要时间。

你会一直这样吗？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也不喜欢这样去爱一个人，可是我发现自己能够去选择的不是爱的方式。当你陷入泥潭，你就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权利。有时候再小心也是没有用的。

如履薄冰的感觉令人发颤，可是如履平地有时也会令人恐慌。每个人都不容易。可是我希望你快乐。沚祎，生活是你自己的，现在是，将来也是。

春夏从包里拿出两张打印精致的票，是俄罗斯音乐会表演。她说她没有时间，所以给她和知效。

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身子往后稍挪，她把头帖在格子桌布上，手里拽着乘了红茶的高筒玻璃杯。

春夏，原来茶红到深处梦也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