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节 颠簸沿途

＊想要过安宁的生活，所以决定不再提起，也不再回忆。

她心情渐渐恢复，他也会为要取悦她而给她做饭。

她要他专心致志地给她轻轻揉肩，她要他在晚霞初露的时候陪她闲逛，她要他在阴雨绵绵的午后同她去朝天门看江景。她在他聚精会神思考问题的时候坐到他腿上撒娇，她在他瞌睡的时候把他摇醒，她在他洗完脸之后用李医生的去黑头面膜敷在鼻子上，然后嘲笑他像猫头鹰。她依照兴致来生活，也不顾及隐藏。

愉快或是轻松的时光总是容易逝去，也不会遥遥无期。任何美好的感觉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如果贴得更近，看得更清，便也更接近本质，想象的模板逐渐被侵蚀，自我逐渐还原。如果惊涛骇浪的蜕变之后依然可以保持感觉，那便依然是爱。

她感到自己的微妙变化，人际脉络开始变得简单。即使是亲密的朋友也很少见一次面，即使是一些平时喜爱参加的活动也懒得搭理。生活里只有他和她的影子，他和她吃饭，和她自习，和她跑步，和她逛街……她已经有一段时间忘记了寂寞的味道了。无时无刻的相互依偎，也许她是越来越习惯并且很享受，可是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不是他想要适应的生活，或者只是可以忍受。

他开始有时候不回家吃饭，与朋友们在外喝酒聊天，也不再和她自习，或者长时间呆在自己的电脑面前，或者很晚很晚才会睡觉甚至通宵。她不能容忍他太晚的睡眠习惯和留下她一个人在家里，她不能忍受她告诉他即便不要这样做之后他依旧没有改变。她变得喜欢哭闹，直到他按着她的意思来，然后她变得安静，说，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听话。

他略带忧伤的眼神在暗中有很明显的亮度。抚摸着她的头，像要想让一个孩子熟睡在身边。轻轻地吻她的额头，说，沚祎，睡吧，醒来的感觉将是好的。

所以我们终归会有希望，也眷念明天。

＊他在用电脑画设计作业的草图，她在旁边看米兰•昆德拉的《生活在别处》。屋里的气氛很安静，直到他的电话声想起。她敏感的神经驱使她比他反应更快的拿起他的手机，心惊肉跳。

是短信。只是广告信息。她欣慰地递给他手机。

你什么时候能够停止这样，你最近总是这样。声音很大，很凶。

她被他的话愣住了，原本以为习以为常，其实他很在意。

沉默的气氛又一次僵持，他们各自做自己的事，没有交流。

眼泪没有掉下来，只是在眼眶里打转。她开始疑惑自己的行为，

内心乱而复杂，像是屡不清的丝线，也无从寻找线索。阴影总是在无形之中逐渐扩大，她意识到，对自我感到恐惧，是灼痛而无助的感觉，并且逐渐浓烈。

她过去抱住他，很紧张很用力，他感到快喘不过气，

沚祎，放手。

他们刚好一起完吃饭，他的朋友打电话让他去他们刚租的房子里喝酒，他答应说好。

她告诉他她也想去，他让她去自习，不要什么事都跟着，只是喝酒而已。有些不耐烦的语气。

我不要你去。她开始生气。

她厉声地说不要他去，她不要一个人呆在屋里。

为什么？

我怕。

你怕什么？

怕一个人呆在屋里。

他请求她不要再闹腾，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是令人无奈的事情。

她开始哭，不停地哭。

失去自我的同时，人会越来越脆弱。她不肯定自己是否处于这样的境地，可是感情的苦痛的确是愈来愈重。

他只好打电话告诉他的朋友不能去了，因为有事，对方也只能作罢。

这样你便满意了？

他用凶恶的眼光盯住她。喝斥的声音很大。

你什么时候才能够长大？什么时候才能不像个小孩儿一样害怕没有人陪在身边？不用怀疑？不用想要控制别人的时间？我们同样需要自己的空间，我们需要相互独立，你明白吗，祉褘？

在这样简陋的房间里一个人呆着就是令人害怕的，你不能总顾着你自己，为什么你总是要极端的来解决问题？

他们开始争吵。这样的战争是显而易见的，它们只不过是火苗。

无休止的战争。

她已经意识到没完没了的任性与纠缠会造成爱情的损失，于是开始以成人该有的方式思考她的行为。

我想我需要时间，很多很多的时间。她抽噎到开始反胃，然后他停止了怒气，给她冲温热的果汁，她的情绪会变得舒缓。